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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冷冷地撇他一眼,自胸口取出一封信,在遠瓷眼前閃了一眼:“南楚林鷺,國君寫了親筆信于我,你怎敢阻攔!”
遠瓷捕捉到信封上的國君私印,他收了劍,默默地退開半步,讓陸臨進殿。
他不記得我了。遠瓷心想。這些年來我始終記掛著他,他卻不記得我了。他怎么突然來了北秦,他不是同南楚的皇帝情投意合么?
遠瓷腦海里一片混亂。
之后他帶著陸臨去安置,陸臨孤身一人長途奔襲,整個人透出一股冷意,遠瓷那時還不知陸臨打的什么主意,他將陸臨安置好以后,原本想同他敘敘舊,可陸臨絲毫沒有那份心思。遠瓷面皮薄,眼看陸臨開始趕人,便識趣地走了。
之后陸臨一直都很忙碌,北秦和東齊的往來也越發密集,一直到有一天,國君決定要發動一場戰爭,遠瓷才知道陸臨都在籌謀些什么。
他瘋了,一定是瘋了。遠瓷想。可他并沒有阻止陸臨,事實上他也無法阻止陸臨。他不知道陸臨如何說服國君,竟然讓國君對他言聽計從,調令兩國軍隊討伐南楚。
遠瓷自此便知道,陸臨不是他能得到的人。陸臨這個人,愛也愛得坦蕩,恨也恨得直率。他報復起周崇慕,竟能如此不念舊情狠心決絕,誰敢輕易得到他?誰敢輕易辜負他?
陸臨第二次嘔血,發生在他們出逃五日之后。
官道上布滿了精兵,周崇慕始終陷入昏迷,朝中主事全賴丞相李序一人,卻不是他一人能全權決定,所有的追捕圣旨都由丞相草擬,經由三省全部同意以后才能進行簽發政令,昭告天下。
這樣的情況下,效率自然低了很多,這才能給他們五日寬限。陸臨始終強撐著不肯就醫,遠瓷不得已封了他幾大穴位,免得再動真氣,傷勢更重。
陸臨在那場戰爭中傷了根本,他是軍師,原本用不著親上戰場,甚至他只需要在后方好好分析周崇慕的用兵就好。
可陸臨等不得。他殺了許多人,像是渴望殺光這些人,就能在戰場上與周崇慕相逢,拼個你死我活。
陸臨這樣不顧根本,真氣四處流竄,常常是他使出十分力給對方,就有八分力還給了自己。同為武者,遠瓷明白陸臨越發蒼白的臉色背后意味著什么。
而他明白,卻更明白自己沒有立場說,也不應該說。
遠瓷這一生就是活得太過明白。他知道自己心儀陸臨,也知道自己與陸臨永遠是兩條路上的人,哪怕陸臨來了秦國,他們在戰場上并肩作戰,陸臨也始終不會多看他一眼。他所做的一切,對陸臨來說都不過是旁人、陌路人罷了。
遠瓷沒想到自己封了陸臨的穴位,他竟然還能嘔血,伸手一探,陸臨的脈象已經雜亂無章,虛弱至極。
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陸臨就會命喪于此。遠瓷不再顧及宗如意的想法,強行帶著陸臨進了村鎮借宿。
為了便于躲避巡查,宗如意扮作男裝,好在她習武出身,男裝扮相也不顯得有女子的嬌弱之態,并不違和。
他們已進入蠻夷和南楚的交界地帶,邊民混住,倒沒有那么多人在意他們。遠瓷要了三間房,請宗如意暫時看顧陸臨,自己則飛快地去街上買了藥。
遠瓷的心砰砰直跳。
盡管他活得這樣明白,一直都知曉陸臨無論何時,哪怕此刻,心中仍然只有周崇慕一人,他還是不想錯失這次機會。
這可能是他離陸臨最近的一次了。
如果,如果我醫好了他,讓他感激我一次也好。遠瓷想。
他們又在小店里住了五日,聽說宮里的皇帝醒過來了,并且不再追捕刺客,下令沿線的士兵不必再搜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