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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如意有些悻悻,抱怨道陸臨的一劍竟沒讓周崇慕死了,當真枉為東一大師的弟子。
陸臨淡淡道:“朝中眾臣皆在,他雖無子嗣,南楚皇室宗親卻不少。先時他御駕親征,親自統帥的一批軍隊已成國之精銳。妄想他死了就能吞并南楚,未免想的也太簡單了。”
陸臨不愿提周崇慕的名字,全以“他”來代替,分析得卻很透徹。
宗如意訕訕地笑了,說:“未曾完成皇兄交付的任務,我擔心皇兄責罰罷了。”
陸臨嗤笑:“你皇兄總是如此,想必他也是聽人所說,受人指使吧。我若是你皇兄,司玄子如此大才,只該供奉著才是,說你皇兄耳根軟,偏生聽不進司玄子的話,說他耳根硬,怎的旁人說兩句,他就心動。”
“司玄子已是興賢侯,我皇兄怎么對他不滿了!”宗如意辯駁道。
“公主何須與我爭辯。有沒有架空司玄子,公主亦是飽讀兵法的,難道還看不出嗎?”
宗如意還想爭辯,遠瓷開口打斷了,他給陸臨端來藥,說:“身體不好就不要思慮過重,好好養傷才是。”
陸臨將藥一飲而盡,擦擦嘴,說:“我活著已是了無生趣,不過熬日子罷了,能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分別。”
陸臨這樣說,遠瓷更不敢問他日后有何打算。周崇慕既已撤了兵,再想出楚國就沒那么難,甚至都不必再借道蠻夷。
遠瓷想更換路線,又怕中了周崇慕的埋伏,陸臨擺擺手,說:“你們早日回秦國去吧,他若是想抓,也不過是針對我一人而已,我不想拖累你們,明日大家分道揚鑣吧。”
宗如意揚揚眉毛,說:“陸公子說這話,遠瓷可要傷心死了。我可不信陸公子看不出來,遠瓷這一路如何殷勤。”
陸臨避而不談,只說:“明日上官道可直通孤絕山,最多一個月,就能進入北秦。”
“再待一些時日吧,我傳信給北秦,請人在兩國國境處接公主回國,我陪你療傷。”遠瓷說。
陸臨擺擺手,說:“不用管我,我也不能再跟你們同行。”
他語氣悵惘,毫無生氣:“眼下我只有孤身一人,反倒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不想再拖累任何人,這天地廣闊,我隨緣走走。”
遠瓷勸不動他,又做不來強迫他隨自己同行的事情,左右權衡,將自己貼身的骨哨解下來交給陸臨:“這是我獵的第一頭狼,做了這只骨哨,這些年我一直戴在身上,若有一日`你遇險遇難,吹一聲,我就能感應到。我會來帶你走的。”
陸臨聽他這樣說,低低笑了兩聲,遠瓷有些難為情,“你別不信,它真的很靈,我希望你別同我見外。”
陸臨接過收下,他不欲拂了遠瓷好意,這一別也許永遠無法再見到,遠瓷如此執著,他推拒不得,可他清楚,遠瓷也清楚,他不會吹響這只骨哨。
說到底,留個死物做個念想罷了。
陸臨養了幾日,精神頭稍好,他準備趁半夜偷偷離開。月色如水,陸臨繞到客棧后院,雙手剛碰到客棧破敗的小門,身后就響起了遠瓷的聲音:“阿臨。”
陸臨頓了頓,他低下頭繼續去開扣著的小門。
“阿臨。”遠瓷幾步走到陸臨身后,陸臨比他矮一些,低著頭,遠瓷克制不住地從背后抱住他,“別走,或者,我跟你一起走。”
陸臨知道自己掙不開遠瓷,他只嘆了口氣,說:“天大地大,你何苦巴巴的求著我這個將死之人。”
“我喜歡你。”遠瓷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說出這句話,但真正說出來了,好像也并沒有那么困難。“我喜歡你,從你小時候我就喜歡你,我們比劍,我輸給了你,后來你來到北秦,我又見到了你。可你不記得我了,這沒關系,你看,眼下,就是老天給我的機會。”
陸臨搖搖頭,笑了一聲:“人活幾十年,痛苦的事情太多,我記性實在不敢太好。公子放手吧,我不走就是了,隨你回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