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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盡心盡力,連陸臨母親也感慨道:“陛下至尊,愿意委屈自己這樣照顧阿臨,倒是阿臨的福氣了。”
周崇慕笑笑,換了個干凈的帕子擦擦手,說:“朕與阿臨情投意合,這是應當的。”
他們在江州逗留,周崇慕到底還是做了許多正經事,他召集刺史府眾臣,合議江州水道航運情況,及新興碼頭建設情況。
江州是周崇慕根據顧瀾建議的一個嘗試,先前在江州選址重建了集民用、官用、防洪抗訊、貨物運輸、航行補給、游玩觀光于一體的大碼頭,施工人員有近半數的孤絕北谷五城受降民眾,他們遷入富足的江州,除卻朝廷撥發工餉,又可以享受江州本府的一應優待,再加上另一半江州征調的民夫與之融合,眼下工程進展中,無一人中途逃離。
周崇慕對此十分滿意,攻克城池遠比攻克民心更容易,朝廷財政雖不寬裕,卻也拿得出一些錢糧來填補暫時的空缺,到了遷徙至此的孤絕五城百姓能夠開始生產,其所能創造的價值,將遠超過眼下付出的。
在他們即將踏上返程之路的時候,田府遞來消息,說陸臨的母親病危了。
陸臨的母親或許真的大限將至,毫無生機地躺在床上,臉上是一片灰敗的顏色。
她本是京中一名官宦人家的小姐,自嫁給她的丈夫以后,二人感情甚篤,她仰慕她的丈夫,仰慕這個為國家立下赫赫戰功的英俊將軍,之后人生突遭巨變,丈夫英年早逝令她深受打擊,好在她還有唯一的兒子,當她的兒子也遭逢不幸的時候,她就已經撐不住了。
她熬到了她的兒子回來,卻熬不到她的兒子重新英姿煥發耀眼奪目的那一天,她終于等到了阿臨回來,也終于要走完她軟弱無為的一生。
病痛使陸臨的母親看起來蒼老且孱弱,一點也不像陸臨腦海中回想起來的那個溫柔和婉的身影。他守在病榻邊,一點一點感受他母親生命的流逝。
“阿臨,你來了。”昏睡許久,他的母親終于睜開了眼睛。
陸臨沉默地點點頭,他的母親勉強笑了笑,說:“陛下沒有來嗎?”
“來了,我請他在外面等我。”陸臨說。
其實并不是這樣,陸臨的母親注定要去了,田府為她設立靈堂操辦喪儀,之后是抬回京城入土還是隨老夫人一起葬在江州,都看陸臨的心愿,周崇慕去替他查看后事的準備情況。
他的母親臉上泛起一種類似回光返照的驚喜神色,她緊緊地攥住陸臨的手,說:“阿臨,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記得。”
陸臨從不知他的母親,一個病弱許久的女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氣。
陸臨輕輕地撫上她母親的手,溫和道:“母親,我知道,我是林鷺,我不是陸臨,對嗎?”
“不!你不知道!你不只是林鷺,你是周崇慕的散騎常侍,你的父親林昭年,是南楚的將軍,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他正當壯年突然離世,我聽說,我聽說,他絕非重傷而是中毒!”
陸臨的母親說話太過急促,拼命地喘氣呼吸,掙扎著說:“你離開周崇慕,你必須離開他,你父親,你父親或許因他而死,你也因他墜崖受傷。母親活不久了,我曾想查清你父親的死因,最終卻拖累了你,眼下這是母親唯一的心愿,你離開他吧!”
“母親,您在說什么?”變故來的太過突然,陸臨倉皇地抽回自己的手,退開兩步。他無法相信,他的母親前些日子在江州,他們還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看起來其樂融融再好不過,怎么突然間她就要死了,又突然告訴他這樣不啻于晴天霹靂的消息。
陸臨的腦海里從不記得這樣一件事,他那個漫長的夢境里連這件事的一點蛛絲馬跡都尋覓不到,他根本無法接受他剛才所聽到的一切,只退得遠了一些。
“阿臨!母親難道會騙你嗎?我要死了,我只有這一個心愿!”他的母親按耐不住,強行坐起來,朝陸臨喊:“你以為母親為何十幾年纏綿病榻,因為有人想讓母親死!我現在終于撐不住了,我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居然執迷不悟!”
陸臨驚慌地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母親因為太過激動而拼命咳嗽,最終因為無力支撐,猝然倒下。
她死了。
她一聲庸碌懦弱,卻在臨死前將秘密和盤托出,毀了眼前的平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