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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枝枝見到陌生男子,下意識往阿元身后躲。
阿元張開手臂將趙枝枝擋好,一個眼神示意金子去拿刀。
家令一看這殺氣騰騰的陣仗,便知是誤會了,立刻賠罪:“吾乃東宮家令。”
阿元仍不放心:“你往后站,退到十步遠(yuǎn)的地方再和我們貴女說話。”
家令退后站定,余光打量阿元身后站著的趙枝枝,不敢正視,匆匆一瞥,心中震撼。
瓷白如玉的嬌嬌美人,螓首蛾眉,清眸流盼,纖腰皓腕,穿著極為普通的家常深衣,卻如云端仙子般遺世而獨立,此等出塵脫俗的般般風(fēng)流之態(tài),天下少有。
他自問見過無數(shù)美人,無一人能與眼前的趙姬相比。
難怪城中有言,“趙家有女,絕色無雙。”
想來這位趙姬,就是得封帝臺嬌姝的那位趙氏女。
家令不敢怠慢,往后又退五步,低低伏下腰,語氣恭敬:“稟貴女,箱子里的器皿是殿下親賜,還請貴女收下。”
趙枝枝聽他表明身份,又聽他說東西是太子賜的,慌張的思緒頓時平復(fù),“真是殿下所賜?”
家令:“千真萬確。”
趙枝枝疑惑:“殿下賜我這個作甚?我又用不得它。”
家令賠笑,心中暗答:現(xiàn)在用不得,不代表以后用不得,等云澤臺修好殿下搬進(jìn)來,不就能和殿下一起用了嗎?
家令見到人,心中大致有了數(shù),不便多留,躬身離開。
趙枝枝盯著青銅白玉器皿發(fā)愁,既然是太子所賜,那就不用擔(dān)心了。
可是,他為何要賜她這個?
趙枝枝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或許其他人也有。大概太子給每個美人都賜了兩套器皿,方便他隨時能夠出入各宮室起居作息。
阿元問:“貴女,東西要收起來嗎?”
趙枝枝指了指墻角上鎖的大箱子。
大箱子專門裝能用來變賣的物件,里面的東西大多都是“天賜之物”,是從每次丟在屋門口那些來路不明的物件中挑出來,算是她的小私庫,萬一以后處境艱難就能拿來救急。
她雖然現(xiàn)在身在云澤臺,但并不一定永遠(yuǎn)待在這,或許能去她想去的地方。
玩物也有做夢的資格。
也許有一天,她能夠堂堂正正地離開,她不用被趙家當(dāng)成討人歡心的禮物送來送去,她可以安穩(wěn)地過日子,不再擔(dān)驚受怕,不再為將來發(fā)愁。
在此之前,在趙家放她自由之前,不,不對,云澤臺的主人要回來了,她不再是趙家的小東西,她將會正式成為云澤臺主人的小東西。倘若云澤臺主人要將她送人,為她冠姓的趙家也不能說不字。
男人們將姬妾送給他人享用是常有之事,爹就曾經(jīng)將府里臨幸過的幾個姬妾送出去,她現(xiàn)在若是身在他處,別人或許還會顧忌她的趙姓,但她要面對的是帝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無需顧忌她的姓氏。
被誰送人都一樣,可她不想被送出去了。她沒有什么遠(yuǎn)大的志向,她就只想吃好喝好睡好,做一個能夠掌控自己去向的普通人,不用擔(dān)心逃跑后會被人抓捕賣做奴隸。
若可以,她還想尋尋她的母親。她沒有見過她,她想知道她長什么模樣。
趙枝枝沒有想過在東宮爭一席之地,她覺得小氣了一年突然大方的帝太子不是她能妄想的,人人都說她是玩物的命,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之前可以丟棄云澤臺的人不管不顧,云澤臺那么多出身高貴的公卿之女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她憑什么奢望他會將她放在眼里?
就憑這張臉這具身子?
她有同他歡愛的信心,卻無令他付出真心的妄念。
情愛易得,真心難得,更何況是貴不可言的帝太子。
男人的真心,大多在抱負(fù)前途上,他們的大事,從來不關(guān)乎女人。這是他們主宰的地方。主宰者既能輕松獲得情愛之歡與子嗣后代,又何須放下身段討好被主宰的人呢?
趙枝枝在胡思想亂和大吃大喝中度過了這個春天,初夏的時候,云澤臺修繕完畢,帝太子歸來了。
宮里的巫官在云澤臺外跳起大舞,大道排列無數(shù)宮人與甲士,一里長的道路跪滿美人。
初夏的天,微風(fēng)和煦,空氣中全是熏燃的香氣。
趙枝枝試圖在跪迎的人群中找到啾啾,但人實在太多了,帝太子的鐵騎儀仗到來時,她還沒來及數(shù)清送入云澤臺的美人人數(shù),聽到轟隆一聲響,整肅威武的鐵騎踏踏而來,她趕緊伏到地上。
家令洪亮的嗓音響徹大道:“帝太子駕到。”
氣氛凝重安靜。
車聲隆隆,馬蹄震天,帝太子的儀仗緩緩駛?cè)朐茲膳_大道。
趙枝枝大氣不敢出,額頭貼著地,長久的等待,脖頸間透出細(xì)細(xì)汗珠。如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她謙卑地伏在那,等候著云澤臺的主人踩過她們跪著的地,從大道走入云澤臺。
她死死低著頭,瞥見帝太子那雙繡著龍鳳虎紋的金舄緩步走入她的眼角余光中。
至她跟前時,這雙鞋的主人忽然停下來。
第15章
趙枝枝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連余光都不敢再瞥,緊緊閉上眼。
她沒有見過帝太子,背上也沒有刻著趙姬兩字,她不認(rèn)為帝太子會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停下腳步。
或許他突然有事要吩咐,所以才止住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