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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是,殿下竟然收下帶回來了。
“今晚夜食讓廚房多加道蜜澆燒肉。”姬稷吩咐,“就拿這兩樣做。”
昭明應(yīng)下:“喏。”
姬稷在車上換回常服,濃得發(fā)黑的眼眸閉上又睜開,腦海中趙姬評價他的那幾句話揮之不去。
趙姬竟然說他小氣。
“昭明,孤小氣嗎?”姬稷撥開車簾探出腦袋。
“什么?”昭明猛不丁被這么一問,當(dāng)即勒住馬停靠路邊。
回頭一看,高瘦秀白的少年雙眸沉寂,素日寡淡沉穩(wěn)的神情現(xiàn)出小孩稚氣。
“孤怎么就小氣了?”昭明聽見姬稷喉嚨里又咕出一聲。
昭明問:“趙姬覺得殿下小氣?”
姬稷嗯一聲。
昭明納悶,趙姬不像是嫌貧愛富的那種人,與殿下往來這么久,從未向殿下討要過任何東西。
好端端地,怎會突然嫌殿下小氣?
姬稷:“她說孤連糧食都舍不得給,差點(diǎn)餓死她。”
昭明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嫌扮成女子的殿下小氣,而是埋汰身為云澤臺主人的殿下。
昭明小聲為趙枝枝說句公道話:“殿下確實沒往云澤臺送過糧食。”
姬稷也知道自己沒送過,但是他想不起來自己不送的理由了:“孤為何不給糧食,你還記得嗎?”
昭明自然記得,姬稷吩咐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記得:“當(dāng)時他們要給王上送女,王上不想要,但又不能拒絕各家公卿的好意,所以示意眾人將人往殿下這里送。可殿下也不想要,嫌他們自作主張,正好云澤臺殿下也不想住,所以將人丟進(jìn)云澤臺后,就再沒管過了。”
昭明輕聲:“殿下說,要讓她們自生自滅,餓死幾個,興許城中那些送女的人家就會知難而退。”
姬稷徹底記起來了。
他確實是那樣想的。
他與王父初來乍到,怎能沉淪女色。那些送進(jìn)云澤臺的女人,他一個都不想養(yǎng),浪費(fèi)糧食,與其養(yǎng)她們,不如養(yǎng)將士。
姬稷并不后悔自己當(dāng)初的決定,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么做。
可如今嘛。姬稷眼底沉了沉,趙姬說起他不給糧食時的神情,仿佛他是天底下最小氣寒酸的人。堂堂帝太子,怎能被人視作不近人情的吝嗇鬼?
他得讓她知道,天下最大方的人就是他了。
“昭明,傳孤的命令,讓家令準(zhǔn)備一千擔(dān)黍與麥,一千匹布,凡是去年一年云澤臺該有的吃食與用度,全都補(bǔ)齊了送過去,只要是云澤臺中人,見者皆有份。”
姬稷語氣淡淡的,“再從王父給孤的私庫中,取一套青銅器皿和一套白玉食皿送到趙姬那邊去,別人不用給,只她一份即可。”
東西賜入云澤臺,云澤臺眾人感恩戴德三跪九叩。
美人甲感動得淚眼汪汪:“殿下果然惦記著咱們,去年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所以才會忍痛不管咱們。”
美人乙激動地捧住心口:“殿下還沒回來,就已賞了糧食和布匹,等他歸來,不知還要賞多少東西。”
美人丙癡癡笑著:“我們跟著殿下,以后定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趙枝枝悄悄問旁邊的阿元和金子:“我們也有嗎?”
“每個人都有。”阿元指了指從宮里分派來的寺人:“他們會將賞賜的份例送到各人居室,我們一回去就能看到賞給我們的糧食和布匹了。”
趙枝枝一聽,恨不得立馬飛回去清點(diǎn)賞賜的東西,趁眾人不注意,拉著阿元和金子離開謝恩的隊伍。
一路小跑回去,入了屋,果然看到滿院子的糧食和堆積成山的布匹。
趙枝枝高興得合不攏嘴,恨不得躺上去滾一滾。
她小時候挨過餓,被挑出來在阿姐身邊陪侍才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就在她快要忘記挨餓的滋味時,她又被送進(jìn)云澤臺過起變賣衣服首飾養(yǎng)活三個人的日子。
如今,再沒有比堆成山的糧食更讓她開心了。
吃飽穿暖,生活不愁。
阿元在屋里呼喊:“貴女快來看!”
趙枝枝跑進(jìn)去,屋里整齊擺著兩套器皿食皿,一套青銅打造,一套白玉制成。
青銅與白玉所制的器皿,皆是王室才能用的東西。公卿貴族未經(jīng)賞賜,是不能隨便用的,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是僭越的大罪。
趙枝枝第一反應(yīng):“丟出去,快丟出去。”
負(fù)責(zé)此次賞賜的家令尚未走遠(yuǎn),他帶著幾個寺人親自送趙枝枝的那份,送完東西想著找個機(jī)會見見這位趙姬。畢竟是得了殿下特別賞賜的人,而且賞的還不是一般物件,是青銅白玉器皿。
這東西尋常人可用不得,是殿下平日起居飲食所用之物,其他美人就算想要備這個,沒有殿下的恩準(zhǔn),她們也不能夠。
殿下將青銅白玉器皿賞了趙姬,說明什么?說明以后殿下要時常與趙姬同吃同住!
他身為東宮家令,掌東宮刑罰飲食倉儲奴仆等事,以后理云澤臺各項日常雜事,怎能不提前見見這位能與殿下同吃同住的趙姬?說不定,以后殿下的喜好,還會按這位趙姬的喜好來。
家令剛一折返,就看到趙枝枝要將東西丟掉,嚇得立馬出聲:“貴女且慢!東西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