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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檀云看著自己院子里的小丫頭玩就罷了,畢竟那些小丫頭長大后如何,她不大清楚;但顧家的兒女如何,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因此心里難以將他們當做平常小兒看待,也耐不下心跟他們玩;更何況,她還想瞧瞧柳老太爺是怎么應付這鴻門宴的,于是叫道:“我不去,我要跟著祖父看戲。”
顧二老爺一怔,笑道:“這是云丫頭吧?你表哥表姐幾個才得了兩只外國的哈巴狗,火紅的毛,可有意思了,你也去瞧瞧唄。”
柳檀云細長的眉毛一蹙,道:“外國的狗叫抓到咱們這,那外國的老鼠誰去抓?”
何循呵呵地笑道:“傻瓜,抓老鼠的是貓。”
柳檀云道:“胡說,人家都說了是狗拿耗子!”
顧二老爺心中有鬼,因此聽了柳檀云的話,不免就將那“狗拿耗子”一語往自己身上套,心里先有些不喜柳檀云,暗道難怪柳家都傳柳檀云不好伺候。
柳孟炎干笑兩聲,道:“小女沒有見識,叫表哥看笑話了。”
顧二老爺忙笑道:“她才多大,如此說話也有意思的很。”待要吩咐人領了柳檀云、何循去后院,就聽柳老太爺道:“云丫頭怕生,就給她換洗之后再領到我跟前。”
顧二老爺望了眼柳檀云,心想他怎沒看出柳檀云怕生,因又勸了兩句,道:“家里小姐妹俱都和氣的很,就叫她們姐妹聚在一起豈不好?”
柳老太爺心知柳檀云在家里也不喜跟柳尚賢、柳素晨、柳緋月等人玩,就道:“她素來愛纏著我,若是離了我跟前,跟你家姑娘鬧起來就不好了。”
柳仲寒因擔心宴席上的事,此時也顧不得去介懷柳老太爺偏愛柳孟炎女兒一事,就道:“表哥,就依著云丫頭吧,等會子她自覺無聊,就會去尋了姐妹們玩。”
顧二老爺聽了,也不愿再為這瑣事耽誤功夫,就叫人領了柳檀云、何循去換洗。
柳檀云因帶了自己的衣裳,身上本也不太臟,就洗了臉,換了衣裳就出來。
等著下人給柳檀云引路的時候,柳檀云瞧著這人不是將她往顧家園子領,而是領著去見過顧家老夫人、夫人,心想她今日來算不得正式拜訪,且沒有個大人領著,自己過去做什么?且過去了,定又要被軟硬兼施地留下跟顧家女兒們一起玩。
因想著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可不是要白耗功夫跟顧家女人糾纏的,柳檀云就立住腳,問領路的丫頭:“這是去園子的路?是去尋我祖父的路?”說著,心想跟柳老太爺出門也有不便,就是不好帶著自己的丫頭出門。
那丫頭見柳檀云年幼,就哄著她道:“姑娘再跟奴婢走兩步路,馬上就瞧見柳老太爺了。若是姑娘不想走,奴婢抱著姑娘如何?”
柳檀云指著隱隱發出絲竹聲響的地方道:“唱戲的在那邊,祖父怎會在這邊?你哄誰呢?”
引路的丫頭變了臉色,跟后頭的媳婦彼此看了看,就又堆笑道:“姑娘,這邊老夫人、二夫人喜歡姑娘的很,都叫奴婢引著姑娘一一過去給她們請安呢。咱們先去老夫人那邊,回頭再去二夫人那邊。”
柳檀云心想若是當真喜歡,就叫顧家女兒聚在一處等著她去請安,這么著叫她一房一房過去,算是什么喜歡,于是就不樂意了,指著那丫頭道:“你立時抱了我去見祖父,不然我回頭跟祖父說你欺辱我。”
那丫頭忙道:“柳姑娘,話不可這般說……”
柳檀云暗道果然是人微言輕,瞧著這顧家丫頭媳婦的架勢,是不管自己樂不樂意,都要將自己送到顧家內院的,于是也不跟那丫頭理論,張嘴就喊“救命!”喊了幾聲,瞧見這幾個丫頭媳婦著了慌,一個想捂著她的嘴又不敢,都在勸柳檀云。
待過一會子,瞧見一個打扮的十分體面的媳婦過來,那媳婦道:“柳家老太爺催著問為何柳姑娘還沒收拾好,你們趕緊將人給柳老太爺送去吧。”
那引路的丫頭聽了,忙答應一聲,待要叫身后的媳婦抱柳檀云,又見柳檀云對自己張開手,只得抱了她向后頭去。
柳檀云在那丫頭懷中,心里一邊慶幸柳老太爺還記著她,一邊暗恨自己還小,想著日后還要穩穩地留在柳老太爺身邊才妥當,不然出了柳老太爺眼皮子底下,誰會將她這個毛娃娃當回事。
14奉命搗亂改錯
沒一會子,就進了柳家園子,瞧著園子里的亭臺樓閣,柳檀云在心里給這園子估著價,心想雖說破船也有三千釘,但顧家也犯不上把那三千釘子都釘在一處。仔細想了想也沒想出顧家一定要修建這園子的緣由,正想著顧家當真是有銀子沒處使了,就忽地想自己臨死前,駱丹楓跟自己商議家事的時候捎帶了一句,仿佛是外頭有傳言說顧家在三王之亂的時候,替三王藏了許多銀子,等著三王全被正法后,顧家就將三王的銀子占為己有了。因此顧家才外頭聲勢弱了,內里照舊揮金如土。
想起這么件事,柳檀云面前的花團錦簇,就成了滿目瘡痍。雖則在她死前顧家也只是有些些許衰落模樣,但想來那時候駱丹楓有意暗示自己跟顧家疏遠,瞧著顧家應當是支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等著眾人停下腳步后,柳檀云就進了一處花廳,看見里頭早有幾個老爺坐著說笑,且還有十幾個清秀小童在一旁服侍著上酒傳菜。
柳檀云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心想顧家這老世家旁的不說,豢養家妓孌童的家風倒是幾百年也沒變了味,因想著顧家五少爺曾送了個名叫相思卿的孌童給駱丹楓,柳檀云看著那些清秀小童就不自在起來,暗道這些十幾歲的少年只怕也是顧家留著送人的。
待瞧見柳老太爺,柳檀云就撲過去。
柳老太爺關切道:“怎這么大會子才來?可是叫什么事耽擱了?”
柳檀云心里微微有些詫異,暗道柳老太爺疼愛她不假,可在家時也沒這么將關切之情外露,不假思索地哽咽著道:“祖父,他們要把我領去賣了,不叫我見你。”
柳老太爺蹙眉微微有些抱怨地望了眼顧家三太爺,對柳檀云道:“這是你顧家外祖父。”
柳檀云作勢喊了顧老太爺一聲“外祖”,不見柳老太爺訓斥她,暗道自己猜對了,柳老太爺方才那般關切就是為了叫自己告狀呢。
旁的不說,這揣測上頭人心思的本事,柳檀云還是不缺的。若是沒有這個本事,她上輩子也不會那般“風光”。
這顧老太爺便是柳太夫人的嫡親侄子。
顧老太爺原也有嫡出哥哥三個,那嫡出的哥哥們過世的早,雖三房留下足足十余個老爺,但到底孤兒寡母的勢單力薄的很,比不得有柳太夫人撐腰的顧老太爺勢力雄厚,于是顧老太爺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顧家家主。前頭三房的老爺得顧老太爺喜歡的還好,考了功名就有顧老太爺扶持,考不了功名也能幫著料理顧府內外事務;若是不得顧老太爺喜歡,日子過得就連旁支兄弟也不如。
雖這顧家家主的名頭叫出來比不得那些公侯伯爵響亮,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畢竟是幾百年的世家,便是朝中三四品大員見著顧老太爺也要客客氣氣。
因此,這顧老太爺就成了顧家說一不二的人物。原本按著前頭三房排序,顧老太爺的大兒子該被稱為十五老爺,顧老太爺不喜人這般稱呼,覺得如此顯得自己兒子不夠尊貴,于是就將前頭按著三房長幼排序的十幾個堂兄弟撇開,重又叫人稱呼自己兒子為顧大老爺。
因這么件事,顧家前頭三房人都覺顧老太爺不把他們當做一家人,是以除了還有心依附顧老太爺幾個,其他人紛紛自謀出路。
偏顧老太爺瞧見侄子們或想法子做生意,或投奔他人,就心里不自在,疑心這些長房嫡親侄子是有意作踐自己,好叫人說他這親叔叔不仁義,說他這顧家家長不夠格未照顧好子侄。于是顧老太爺動了怒,去與柳太夫人說這些子侄行商墮了顧家的門風,壞了顧家名聲,得了柳太夫人支持后,就使出一些威嚇手段,將滿家子子侄全約束在家中,不許他們再自作主張地出外謀生。
顧老太爺這般行事,柳檀云上輩子早先還當他蠢頓,為了虛名將一家子里子侄綁在家中,等著吃坐山空;后來瞧見顧老太爺一擲千金的模樣,就知道顧老太爺未必蠢頓,只是對那些子侄涼薄了一些,寧肯自家日日大擺筵席,也不肯施舍一些銀錢給侄子們度日。
此時顧家老太爺聽了柳檀云的話,忙笑道:“可是園子里大,叫云丫頭暈了頭,嚇著她了?”
柳檀云道:“祖父原沒說過去見顧祖母、顧舅媽,我不敢去,她們硬要拉著我去。”
柳老太爺聽柳檀云告狀,就道:“我原說過云丫頭認生,怎還領了她過去?論理是該去,但她這么個小人,又沒有人引著,過去了也失禮。若要見,改日叫她母親領著來拜訪就是了。”
顧老太爺聽了,干笑兩聲,見著柳二太爺來了,又忙與柳二太爺寒暄。
柳檀云見顧老太爺是要將這事糊弄過去,心里倒是樂意順水推舟,但轉而又想自己如今的性子在外人看來就是會胡鬧,柳老太爺領著她來定是存心要叫她胡鬧的,不然柳老太爺那細致的人會想著拿了銀子給她打賞下人,怎會想不到多領了婆子丫頭跟著她過來伺候?況且自己在家里霸道,不能出了家門就慫了,如此前后不一,豈不是叫人疑心她的真性情?想想領頭的丫頭是個顧二夫人面前有些體面的人,罰了她們也算是殺雞儆猴,免得日后顧家女人當她跟上輩子一樣好拿捏。心里想起顧家先是要將自家女兒嫁到駱侯府,后頭瞧著駱侯府不肯要,就又力薦了柳緋月,待柳駱兩家親事落到她柳檀云頭上,就口蜜腹劍明著借她跟駱侯府親近,暗中想方設法地離間她與駱丹楓,唯恐自己得了好。雖對駱丹楓沒有多少情義,但顧家的行徑也可狠的很。
先醒悟到柳老太爺領著她來的用意,后想起新仇舊恨,柳檀云于是就拉著顧老太爺的手道:“外祖,她們幾個太不像話了,外祖定要好好罰她們。”
顧老太爺見柳檀云纏了上來,就笑道:“好好,等外祖閑了就去罰了她們。”說著,要將柳檀云的手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