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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太夫人嘆息一聲,道:“想我當初進了柳家沒多久就生下你公公,你婆婆也是進門一年,就生下你相公。怎輪到你,連著幾年掉了兩胎不說,好不容易生下一個,又是個丫頭片子。”說著,就問:“你今年多大了?”
小顧氏道:“孫媳三十八了。”
柳太夫人笑道:“一眨眼,你也快四十的人了。你房里的幾個可有消息了沒有?若是你們早有個兒子,老太爺焉能不放手叫你們管了國公府?”
小顧氏聽柳太夫人問起她的年紀,就知道柳太夫人是叫她不要小肚雞腸跟妾侍計較,忙道:“有個丫頭仿佛有了消息,但還沒有準信。”
柳太夫人點了頭,道:“還該仔細一些,免了那丫頭的差事,叫她歇著吧。”
小顧氏忙道:“孫媳已經叫她在房里歇著了。”
柳太夫人皺著眉頭,心想柳家到底是招惹了誰了,就這樣子嗣艱難?又去想顧家里頭的情形,一般心急地想莫出了差錯才好;想著這國公府不久要傳給她乖巧聽話的孫子,心里又隱隱的有些興奮。
卻說柳檀云進了柳老太爺的轎子,因上輩子只與女人混在一處,不曾去見識過男人的宴席,于是心里止不住地興奮,進了轎子,先打量一番,暗道自己竟然也有見識到柳老太爺這品級、這身份轎子的一天。
柳老太爺看她看,就笑道:“檀云要不要這轎子?等你出嫁了,也弄個一品夫人的轎子來坐坐,如何?”
柳檀云剛要開口說自己不稀罕那一品夫人的封誥,忽地想自己如今接話說嫁人的事,實在怪異的很,就笑道:“我就要祖父的轎子。”
柳老太爺笑道:“你祖父這轎子早有人盯上了,輪不到你啊。”說著,就有些悵然。
柳檀云見柳老太爺的意思是說柳仲寒急著搶了他的位子,嬉笑道:“我占著了,就是我的。”
忽地轎子停下,卻是前頭騎著馬引路的柳孟炎、柳仲寒兩人下了馬,去與一人寒暄。
柳檀云正趁著轎子停下微微掀了簾子看外頭的街景,忽地轎簾掀開,一男童闖了進來,撲到柳老太爺懷中,道:“柳爺,給你看寶貝。”
柳老太爺笑道:“什么寶貝?”
柳檀云坐在一邊,打量了眼那男童,見他也才四五歲,正想著這是誰家的小少爺,怎與柳老太爺這般相熟?忽地就聞到他身上一股怪味,暗道難不成這少爺尿在身上了?
柳老太爺也聞到了那味,就問:“循小郎尿褲子了?”
“柳爺,不是我。”
說著,那小少爺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自己也摸到布袋濕了,就隨手將布袋遞給柳老太爺,然后拿了衣擺擦手。
柳老太爺皺著眉頭看見里頭有東西在動,打開了布袋,誰知那布袋只是個帕子,一解開,里頭的東西就掉了出來。
柳檀云原先聞到異味,就有意坐遠一些,此時見那帕子里的東西掉出來,立時嚇得站起來,因瞧見一拳頭大小、渾身是刺的小東西向自己鞋子上爬去,頓時嚇得傻住。
待過了一會子,柳檀云不見柳老太爺將那刺猬從自己腳上拿走,心里欲哭無淚,忽地想到定是瞧著自己外頭鎮定,于是柳老太爺就當她不害怕這小東西;又想這又不是上輩子,自己做那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樣做什么,于是啊地叫了一聲,將那小刺猬踢開,又見坐蓐上也爬了一只,忙向轎子外竄去,出去了,面上依舊慘白,因年紀小,受到了驚嚇,眼睛里不自覺地盈出淚水來。
正與人寒暄的柳孟炎不禁皺起眉頭,那邊廂與柳家兩位老爺說話的老頭兒何老尚書拍著手道:“了不得了,了不得了,我們家循小郎進了你們柳家的轎子,一眨眼功夫就變成個女娃了。”
柳檀云心里正驚疑不定,只覺得那一身臭味滿身是刺的小東西正在往自己身上爬,聽見有人說話,就望過去,見是一個戴著斗笠、牽著驢子的老人在說話,就向他看去。
柳孟炎反應過來,忙對柳檀云招手,道:“云丫頭,過來見過何老尚書。”
柳檀云聞言,便走到柳孟炎身邊,對著何老尚書拜了一拜,隨即心想這就是出了太子妃的何家老太爺?又想那轎子里的循小郎難不成就是人家說的溫文爾雅的何小國舅?
何家跟柳家的兩位老太爺關系要好的很,只后頭兒孫輩卻無多少往來,因此到了柳檀云那一輩,兩家來往就更少了,是以柳檀云也只知道何家出了太子妃,其他的事一無所知,此時見著何老尚書,也想不起何家什么事來。
柳孟炎笑道:“這是小女檀云,方才定是她不懂事,大驚小怪的。”
何老尚書瞅著柳老太爺轎子道:“你們這是要去你外祖家吃宴席?難怪你老子不肯出了轎子,原來是怕我們爺孫跟著去蹭飯。”說著,又道:“他不想叫我去,我偏去,想來他的轎子也能坐得下我們爺孫,我可不耐煩再騎毛驢了。”說著,就背著手向柳老太爺轎子去了。
柳孟炎不敢阻攔,瞧見何家的人從何老尚書手中牽過毛驢,只得隨著何老尚書一起走到柳老太爺轎子邊。
何老尚書二話沒說,掀了簾子就自己個坐進去了,之后對柳檀云招手:“云丫頭不進來?別叫人家說我老不羞,搶了你的轎子坐才好。”
柳檀云今日出門的興奮早沒了,只瞅著轎子里已經坐了兩大一小,心里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進去。
柳孟炎在轎子門外弓著身子問:“父親,你看……”
柳老太爺道:“隨著你何伯伯吧。”又對柳檀云道:“云丫頭進來吧,你這何爺不是什么外人。”
柳檀云眼角的余光瞄了瞄,見自己此時在大街上,若是不進了轎子就只能隨著柳孟炎騎馬,望了眼柳孟炎,見柳孟炎皺著眉頭看她,心想自己還是識時務一些吧,于是就進了轎子。
待進到轎子里,就見柳老太爺跟何老尚書擠在一處坐著,那何小少爺將剩下的座位都占了,正拿了衣擺兜著小刺猬玩。
柳老太爺道:“云丫頭坐我身上吧。”
柳檀云瞧了眼,鼻子動了動,心想這轎子里都是刺猬的味道,只得勉為其難地坐到柳老太爺膝蓋上。
待轎子起來后,就聽柳老太爺罵道:“敢坐我的轎子,不怕人回頭參了你。”
何老尚書道:“我沒臉沒皮慣了,誰耐煩說我?倒是你,請了我去你母舅家吃酒,還不叫了轎子來接我。害得我從鄉下回來連家門都沒進就來見你。”
柳檀云聞言,詫異地想原來何老太爺是柳老太爺請去顧家的。
何老尚書道:“你抱著這丫頭耽誤咱們兄弟說話。”說著,不待柳老太爺說話,就伸手將柳檀云從柳老太爺膝蓋上抱走,往正玩著刺猬的何循那邊一放,又與柳老太爺說話。
柳檀云被何老尚書隨手擺在一邊,心里就惱了,暗道好不容易隨著柳老太爺出門,就遇上這兩個反客為主的不速之客,因聽柳老太爺跟何老尚書說的是正事,不敢打攪,就豎著耳朵聽,聽了一會子,大約是柳老太爺嫌那些人太多事,與何老尚書商議著如何叫顧家等人別管柳家家事。
忽地柳檀云覺得不對,一回頭,面前就擺著一只在蹬腿的刺猬,因聞到刺鼻的臭味,柳檀云忙掩住鼻子,拿了身上香囊嗅著,又見何循得意地看她,就閉著眼,不搭理他,暗道這是哪門子的溫文爾雅?忽地覺察到自己肩膀上也有東西在爬,顧不得什么大人不計小人過,忍無可忍地一巴掌將何循的腦袋拍在轎子壁上,又忙去抖身上的刺猬。
何循一愣,一邊去摸腦袋,一邊怒道:“你敢打我?”說著,就向柳檀云撲過來。
柳檀云方才那一巴掌乃是下意識的,也沒想到他會撞到轎壁上,正想著該怎么收場,就見他撲過來,忙扭身向柳老太爺那邊爬去。
何循趴在柳檀云身上,用力一扯,就將柳檀云扯了回來。
柳老太爺忙道:“循小郎,快住手!她比你小,是你妹妹!”
何老尚書滿不在乎地將柳老太爺拉架的手推開,道:“沒事,由著他們去,小孩子打架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