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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時莊大夫人沒了,莊政航又與莊大老爺分了家,兩人也不敢拿喬,更不敢多在莊政航面前轉悠,唯恐叫簡妍拿捏住了短處。
簡妍道:“你們如今就去收拾東西吧,自己瞧瞧哪間屋子好,除了正屋,其他的地方你們自己商議著分了;缺了家具帳幔擺設,想齊了一起回我,我聽了再發給你們,不要零碎地一次次來說。”
翠縷、碧枝忙答應著,人就過去了。
簡妍待兩人去后,心想棠梨閣里少了人,總該清凈一些,又對金風、玉樹道:“你們是自小在莊家長大的,給我列個單子,瞧瞧咱們這的新人舊人,哪些要換掉,趁著如今才送了人來,也好早些換了,遲了幾日,待人家接手了活計再說不要,就是打人臉。方才我問了幾句,你們也該知道我喜歡沒有多少牽扯的人,最膩煩有亂七八糟親戚往來事多的。還有將二等丫頭換掉十個,不用留那么多,換成強壯會辦事的婆子媳婦過來。”
玉葉道:“換掉十個,咱們就只有些小丫頭子還有婆子了。”
簡妍道:“又不是要弄成什么畫,要那么多美人擺出來做什么?”
玉葉想了想,心里也覺得是這么回事,二等丫頭做的,如今多是她們這幾個一等的在做,便是留著那些人也不過是多花銀子,不如就用些婆子小丫頭實在。因見金釵那邊如今日日幫著阮媽媽辦事,瞧出金釵是將自己的事定下來了,于是心里微微有些為自己著急,心想當初在簡夫人面前告了莊政航,再跟著他是不能了,不如趁著如今簡妍事多,多賣賣力,也能叫簡妍瞧著她的好。
金風見簡妍果然是要將當票的事揭過去,忙答應著,與玉樹、玉葉去擬了換人的單子。
再過一時,三人重又回來。
金風道:“奴婢擬好了一個單子,有五個丫頭、四個婆子是定要換了的;有五個丫頭是可換可不換的。”
簡妍伸手接了金風遞過來的單子,瞄了一眼,淡笑道:“你可還有要補上的?”
玉樹一凜,忙道:“奴婢再瞅瞅。”
簡妍重又遞了給她,玉樹接了,對金風啐道:“原說將廣丹的姨媽也添上的,廣丹如今又不跟著少爺了,叫這么個嘴碎的婆子來也聒噪的很,她性喜吃酒打牌,每每醉了就打雞罵狗的,你怎么答應好的,又忘了呢?”
金風笑道:“你嘰嘰咕咕的,我寫著前頭你就指著后頭的,哪里能聽得清。還有廚房里的一個媳婦是紅袖的嫂子,手腳很是不干凈,她哥哥也分在咱們這邊,不能要。青衿上回子去二夫人那邊領人,自作主張將她姨媽家妹子領了來,她妹子身子骨弱,哪里能做什么事。”
簡妍點頭,心想如今金風、玉樹還算識趣,笑道:“如今人都喜往前頭幾房去,心懷大志的都走了,樂意來的,只當我這是輕易就能混吃混喝的地盤,你去尋了朱姨娘換,換不到好人,就纏住她不回來。也不要覺不好意思,此時你們揀了好人回來,日后你們管著她們也省心。”
那三人答應著,就另擬了單子,反復推敲之后,將看上的,要換掉的,一一列好,因玉葉建議,金風、玉樹又將單子上的人名后標上各家有什么親戚。
簡妍最后看了,原本就知一家子出來的下人,哪里就能跟其他房里徹底沒有牽扯,只求著那牽扯少一下罷了,因此就將與莊三老爺房里人有干系的留下,其他的,要么將一家子全要來,要么一家子全不要。
玉葉、金風、玉樹見單子定下來了,三人便去纏著朱姨娘換人。
莊二夫人先前因自覺分家不公,便敷衍了事地叫朱姨娘隨便派了人過去,也如簡妍想的,如今愿意跟大老爺的人并不多,雖莊政航分出來了,在旁人眼中也是比不上其他四房的,因此分給簡妍的人就多是想混吃混喝之人;如今莊二夫人醒過神來,又記起那一塊鳳穿牡丹,暗道自己怎就一時糊涂了,分家的事已經不可挽回,自己怎能再得罪了簡妍。因見簡妍又叫了人來尋朱姨娘換人,忙熱情地自己點了幾家的名,說叫那幾家給簡妍,又叫朱姨娘陪著玉葉三人一起商議。
朱姨娘看出莊二夫人亡羊補牢,便將旁的事撇下,單獨跟這三人說了半日,又勸了幾戶人家,因先前有人覺園子里大,伺候的人少,想進了園子里拿個二等丫頭的銀子混日子,于是就塞了銀子給莊二夫人。此時聽玉葉說不要那二等丫頭,便笑道:“這么著弄了老的老,小的小回去,二少爺瞧著不生氣?”
玉葉道:“如今二少爺只管著跟三老爺讀書,其他的萬事不管,都是少夫人操持呢。”
朱姨娘聞言,怕莊二夫人難做,就去棠梨閣勸了簡妍。
簡妍笑道:“我不聽人說也能猜到二嬸那邊是何情形,只是我這邊的人,哪一個都是有正經事做的。那些拈輕怕重的,我要來了,難不成還要專門費心思給她們尋了輕松的活計?”
朱姨娘見勸不住她,只得住口,將簡妍要的人給她換了進來。
接連幾日,人才換全,雖有些紛雜小事,但比起先前那群烏合之眾,如今的人要省心的多。
因莊采芹、莊采瑛兩人還不走,幾個分派到那邊看屋子上夜的婆子媳婦就很有些忐忑地日日尋了人問簡妍,唯恐那邊的差事沒了,自己又被換出去。
簡妍瞧著這么拖著也不是辦法,就叫玉環尋了祝嬤嬤說話。
一日,伺候莊老夫人吃飯時,莊老夫人問了簡妍一句:“你那收拾得如何了?”
簡妍笑道:“哪里敢收拾,還住著兩個嬌客呢,唯恐驚了客人,只得叫那砌圍墻的人多擔待著。”
莊老夫人聞言沉默,心想果然玉環跟祝嬤嬤說這話,就是簡妍已經不耐煩的意思。
簡妍雖熱心大方,善察人意,莊老夫人私心里也很喜歡她,知道她省事,凡事不用提,一點就透,給大家都留體面;但又覺得她太過厲害了一些,看模樣是胸無城府,前頭就將莊政航整治得跟變了一個人一般,后頭又叫莊政航送了兩千兩銀子過來,斷了她后頭的話,只能由著莊政航定下所謂的規矩,一年給莊大老爺一千兩銀子。凡此種種,可見她也是輕易惹不得的。
莊采瑛、莊采芹此時正與莊老夫人一同吃飯,聽了這話,各有一番心思。
莊采芹只不說話,莊采瑛因先前的事很有些惱恨簡妍夫婦,雖被打了一次,不敢直言,神色間卻也有些憤然,于是嗔道:“嫂子這是什么話,長嫂為母,難道我們就成了客人不成?”
簡妍笑道:“七妹妹這話就說對了,難不成七妹妹想一輩子留在莊家?”
莊采瑛一噎,忙眼里蓄著淚水地望著莊老夫人。
莊老夫人于是輕聲斥道:“你妹妹還小。”又道:“回頭我叫祝嬤嬤看著,叫你兩個小妹妹搬出來。”
簡妍道:“那又要麻煩嬤嬤了。”
祝嬤嬤笑稱不敢。
莊采瑛氣得緊緊握著筷子,兩腮鼓鼓的,卻也不敢發作,只暗中瞪了眼簡妍;莊采芹雖沉默,卻覺自己先前的念頭是對的,連莊老夫人對簡妍都忌憚兩分,她更該跟簡妍好才是。
吃了飯,莊采瑛、莊采芹不得不回去收拾,莊老夫人嘆道:“你讓著她一些,我也知她太任性了,但畢竟還小,又才沒了娘。”
簡妍道:“祖母說的是,只是這么著不是個長久往來的法子,須知若要長久來往還得叫七妹妹息了心里的怨恨,她恨的本就沒有來由,我們再都謙讓著她,豈不是叫她以為我們都欠著她的?這樣天長地久的,她養成那么個誰都欠著她的性子,那還了得。咱們是自家人就罷了,只是七妹妹總要去了旁人家,難道旁人見了她,也要無緣無故地讓著她?難不成就叫孫媳讓著她,然后盼著她嫁人沒了包袱,就不理她了?便是日后孫媳領著她走親戚,也該叫她沒了身上的戾氣才好。”
莊老夫人怔住,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你既然心里有主意,那你就瞧著辦吧。”
簡妍笑了,道:“老祖宗既然叫了祝嬤嬤去,不如再叫了焦資溪家的去看著?另外胡姨娘不知在哪里了,就叫了她來湊趣,豈不好?”
莊老夫人知道簡妍是怕莊采瑛拿了她的東西,又怕胡姨娘借著莊采芹的名在園子里亂走,于是笑嗔道:“小滑頭。”就吩咐花兮去將胡姨娘叫來給她揀佛豆,叫月兮請了焦資溪家的去看著搬家。
簡妍陪了莊老夫人許久,回去后,果然聽阮媽媽絮叨著說莊采瑛要將園子里的幾盆牡丹花、蘭花也搬走,因焦資溪家的來了,明言那些東西是簡妍的,又有金枝領著青杏跟莊采瑛的奶娘丫頭吵,莊采瑛那邊既沒理又吵不過,才將東西留下;至于莊采芹那邊,因胡姨娘沒來,拉不下臉直接拿東西,只婉轉地說很喜歡她院子里的兩根葫蘆藤,想著日后不時過來小住。
簡妍聽了阮媽媽的學話,心想莊采芹瞧上的哪里是那葫蘆藤,又不是嫁女兒,還要給女兒留了屋子叫她回門住,道:“挑了一盆牡丹送到老祖宗那邊,說是給七妹妹的;將那葫蘆藤拔了,上頭的葫蘆挑幾個好看的,給幾個妹妹還有毛毛送去玩,給三妹妹送去時,只說她那院子我瞧著很通風,正好做了庫房。”
阮媽媽聽簡妍這話,知道簡妍不愿叫莊采芹日后尋了機會來住,忙答應著去了。
這么一來,簡妍這邊的兩位姑娘搬出去了,惹得姚氏艷羨不已,來簡妍這訴了兩回苦,道:“明明分了家的,偏母親就叫兩個妹妹跟了我們住,這算是什么事?難不成說親的時候就說是我養的?”
簡妍知道莊二夫人私心里并沒當姚氏跟她分了家,凡事還是要做了姚氏的主,因不好插手旁人婆媳間的事,只安慰了她幾句,聽姚氏絮絮叨叨說今兒個五姑娘缺了什么問她要,昨兒個六姑娘缺了什么也問她要,便連莊玖航的姨娘扈姨娘少了頭油,竟然都跟她尋上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