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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時到達京城的時候,魏遠都已經離開京城小半個月了,新科進士要回鄉祭祖,要在老家建進士牌坊,這些都已經是數百年的規矩了,很少會有例外。
跟魏時那時候被師伯要去了戶部不一樣,魏遠還是隨著舊例去了翰林院,從六品的編纂。
翰林院素來清貴,但也確確實實沒什么實權,不過卻可以在里面認識不少人,閱讀的不少外面沒有的書籍,從六品的編纂就更是特殊了,這是唯一在正四品以下,還能夠面圣的官位。
說是面圣,自然不可能像正四品以上的官員一樣參與朝政,而是負責編修本朝的歷史,并且記錄當朝的情況,其中就包括了皇帝的日常。
所以從六品的編纂也就擁有了能夠待在皇帝身邊的資格,不過,從六品的編纂可不止一位,誰能夠待在圣上身邊,那還得看圣上和掌院學士的安排。
翰林院還是挺適合魏遠待的,不過,魏時倒是挺慶幸自個兒那一年開恩科,情況很是特殊,不必入翰林,而是去了戶部這樣的實干部門。
即便兒子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兩個人的性情和擅長的方向也不一樣。
魏時進京,跟他離開府城時一樣低調,壓根就沒有通知什么人,甚至連自家府上都沒有通知,靜悄悄的就這么入京了。
闊別十二年,如今再看京城,還是有些懷念的。
魏寧則是看什么都新鮮,她出生在平江府,也在平江府長大,在此之前,只在畫像上看到過京城,可那畫像上的京城不過只是京城的一角而已。
哪里像現在,真實的、完整的京城就在她面前,比起平江府的府城,京城要更加的宏大,更加貴重,也更具有歷史的厚重感。
城墻上的每一塊磚,屋頂上的每一片瓦,仿佛都攜刻著歷史,而且比起平江府的粗獷,這里無論是建筑,還是人,還是花花草草,都更為細膩。
從未去過南方的魏寧,已經給京城打上了‘貴重’‘細膩’的印象牌,殊不知,在這片土地更往南的地方,那里的風土人情才真正稱得上婉約。
而魏家最初的根基就是在那里。
魏寧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騎裝,坐在馬背上分外耀眼,旁邊的魏時則是穿了一身青衣,一路過來,還真沒有碰上什么熟人,不過他形象變化這么大,也不知跟熟人再次碰面,對方能不能夠認得出來。
“爹爹,京城可真熱鬧,什么樣的人都有。”
魏寧還是頭一次看見黃頭發藍眼睛的人,雖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經聽父母和兄長說起過了,這些都是外族人,模樣長得同他們大靖朝不一樣。
魏時本來還想著讓自家女兒去馬車里坐一坐,而不是這么顯眼的騎在馬背上,這樣在平江府沒什么,但是在京城應該還屬于比較出格的,他還不想自家女兒一回來就惹人非議。
不過入了京城才發現,十二年了,平江府有改變,京城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在風氣上就開放了不少。
大街上也有女子騎馬,有漢族家的女兒,還有外族的女子,都穿著各自國家的衣服。
至于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的,有男,也有女,有梳著婦人頭的女子,也有剛剛及笄的適齡女子,還有梳著花苞頭的小女兒家。
開放的、包容的大靖,如同太陽一般璀璨。
第141章
魏寧在這里只覺得新奇,倒沒什么不適應的感覺。
若不是要趕著回府的話,怕是都要下馬在街上好好轉一轉了。
跟比較亢奮的父女倆比起來,在馬車里的白姨娘要平靜的多,對她來說,無論是平江府,還是京城都是差不多的,只要沒有老爺和夫人,也沒有嫡出的那位少爺。
白姨娘的存在感實在不強,哪怕她是魏時的生母,可是在很多事情上并沒有話語權,她自己也不怎么愛管事兒,包括遠哥兒的婚事,四年內都暫時不做安排這么重要的決定,當初也是一家三口定下來之后,才告知白姨娘的,并沒有征求這位老人家的意見。
走馬觀花似的溜達了半圈,這才到了航海伯府。
魏寧手里頭還拿著鞭子呢,火紅的騎裝,哪怕是府里頭從來都沒在平江府呆過的下人,一瞧也知道這是自家小姐。
魏時要慢一步,等姨娘下了馬車,才一塊兒進府。
他小時候也是吃過下人給的苦頭,所以很是在乎這些事情,無論是對姨娘,還是對夫人孩子,亦或者是對之前在家中借住的魏達和魏鵬,只有他自己夠重視了,下人才會跟著重視。
——
“圣人病重,這段時間都是太子監國,想必現在應該也沒有精神頭把夫君叫到宮里頭去,夫君就先別忙著沐浴了,還是過來用膳吧。”
在京城待了小半年,劉楓說話的語氣都比之前溫婉了,不過因著兒子的事情也是真高興,高中狀元不說,婚事上也有不少人主動前來詢問。
不過到底是定哪一家,還得是夫君和兒子都在,三個人商量著一塊來才行。
這一路風塵仆仆的,揚起來的黃沙不止在衣服上,盡管已經很餓了,魏時還是堅持先沐浴,沐浴換衣之后,再過來用膳。
“我已經同姨娘說過了,今兒大伙就不在一塊兒用膳了,你跟寧娘也先吃,不用等我。”魏時皺了皺眉頭。
皇上病重的消息早先他也有聽聞,畢竟太子監國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只是不曾想他記憶當中威嚴的君主,如今連召見臣子的精神頭都沒有了。
也不知哪一日……
魏時也不知道心里頭該做何感想,論交情他自然是同太子更為要好,太子十七歲登上儲君之位,如今都已經過去二十二年了,也該到了可以獨攬大權的時候了。
可是當今又的確賢明,讓他這個做臣子的說不出來二話。
罷了,這事情總歸是要聽天意的,非人力可以選擇。
當今對六個皇子,都是用了心思的,太子大權在握,日后登基不會起什么波瀾,其余五位皇子也各有各的發展,既不會招太子的眼,也不是碌碌無為的庸才。
單就這一點,當今就值得百姓和官員愛戴,也可以稱得上是一位慈父了。
魏時當天還是被召進了宮里,不過那會兒天都已經黑了,見皇上的地方不是在勤政殿里,而是在寢殿里。
記憶當中威嚴而又睿智的皇上,如今只能是半躺半坐在床榻上,后背靠著枕頭,頭發幾乎已經全都白了,臉上也滿是皺紋和老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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