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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順順見潘德輝不再提問,又主動道,“師父,讓我跟你一起去鳳京迎接襄王吧。”
潘德輝本來不同意,因為來回奔波是非常辛苦的,潘順順年紀小,從師父到師兄都很照顧他,覺得沒必要這么辛苦。但潘順順軟磨硬泡,又說師父被貶到鳳京,其他人都跟著去了,只有自己沒有,這回正好過去看看。
潘德輝感念他這一片孝心,最終還是答應了。
他們出京這一天,不巧下了一場大暴雨。一群人被困在長亭走不了,只能在這里等雨停。潘德輝站在亭子前,抬頭看著黑沉沉的天色,面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他有好些年沒有看到過這么大的雨了,仿佛天漏了一個窟窿,有人用盆往下潑水,讓人心里十分不安。
第066章 江南水患
天上黑壓壓的一片,明明是正午時分,光線昏暗得卻像是入夜了,狂風卷著水柱一般的雨砸下來,幾乎是瞬息之間就在地面上積起了薄薄的一層雨水。
這樣大的動靜,就是躲在屋子里的人也覺得心慌,更不用提那些意外滯留在外,找不到遮擋的人了。
也有許多百姓明明是在屋子里,但因為擔心暴雨會沖毀房屋,所以不得不批上蓑衣,戴上斗笠,出門去檢查屋頂上的瓦片,修浚房前屋后的排水溝。
這還是住在瓦房里的人,至于那些住在草屋里的百姓,屋子里已經開始漏水了,不得不將全家的鍋碗瓢盆都搬出來接漏進來的雨水,狼狽得很。
只有小孩子們不知道大人的辛酸,才會喜歡這樣從未見過的天氣,想沖進雨水里玩耍,但都被大人死死拘住。
宮里倒是不用擔心房屋是否穩固的問題,但氣氛也十分凝重。
暴雨下到第二個時辰,已經過了耳順之年的中書令趙寵匆匆趕來求見,不久之后,侍中譚涓和尚書左仆射韓源之也來了。三位大人雖然都用了雨具,但到勤謹殿時還是渾身都濕透。
如此面圣,未免失禮,都由內侍領著去換過一身干爽的衣裳,這才被請進勤謹殿。
勤謹殿里已經提前點起了燭火,自從宮中宣布要節儉以來,桓衍就將勤謹殿的燭火減半,很少沒有像今日這樣靡費了。
但是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心思去理會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
“陛下!”中書令趙寵表情凝重地拱手,“這場雨再這樣下下去,只怕頃刻之間就是一場洪澇,還需早做打算啊!”
“不單是京城,還須得防著外地各處也有受災的。”尚書左仆射韓源之死死地皺著眉頭,也跟著道,“事實上,豫魯一帶受災的折子,今日才送到臣的案上,原本是打算明日朝會時與陛下商議……”
說著掏出了藏在袖中的奏折,呈給桓衍。
“今年的天時,只怕十分不好。”侍中譚涓不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洪澇之后,向來容易滋生疫病,也需提前防范,以免到時候措手不及。”
若不是這樣,他們三個位高權重的大臣,也不會冒雨過來了。
這種事,早一刻晚一刻,都干系著許多人的性命。
桓衍雖然是個酷愛耍弄權術的帝王,并不怎么關心國計民生,可是天災這種事,向來都是跟天罰聯系在一起的。他身為天子,卻讓人間遭受天罰,那必然是他這個帝王德行有虧,才讓上天降罪。
所以災情越是嚴重,他就越是脫不開干系。而桓衍絕不是那種可以為了這等事下罪己詔的帝王。
所以他隨手翻了一下那幾本奏折,表情也變得十分嚴肅,“救災賑災之事,刻不容緩,就都托賴三位卿家了!”好在這種事自然有一套運轉的體系,完全可以交給下面的臣子去辦,不需要他太過操心。
三位大臣顯然都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應下。其實事情他們就可以處理,之所以要過來一趟,主要是走個過場。
軍國重事,自然只有陛下才有權力處決。
前面定下了基調,后面就要提具體的難處了。韓源之管著六部,當下只略一思量,就道,“戶部那邊倒是可以暫時先從別處挪出一筆錢來操辦此事,只是庫中的糧食不多了,只怕應付不上。”
眼看就要到收夏糧的時候了,在民間,這個時間段被叫做“青黃不接”,就算國庫不用擔心接不上,也實在沒剩多少存糧。
可是救災,發錢是沒有用的,糧食才是百姓所需。
侍中譚涓眸光一閃,立刻道,“各地的常平倉,陛下也是知道的,因為損耗嚴重,難以維持,所以常年都裝不滿,多半只有五成左右,只怕也不夠用。”
這個事情,下面上奏不是一次兩次了。一開始設置常平倉,就是為了應付災年,用來平抑糧價,避免那些商人們囤積居奇。可是倉庫的管理十分麻煩,損耗也十分嚴重,一度達到三成左右。而每年賣陳糧買新糧,是填不上這個窟窿的,只能官府出錢去補。
但是官府的每一筆錢,那都是有固定去處的,許多下級的縣衙府衙,還欠著朝廷不少錢糧呢,哪有余裕去填窟窿?所以下頭也是怨聲載道,不止一次上書希望朝廷想個法子。但朝中重臣雖然個個都是國之棟梁,也是解決不了這種麻煩的,而這常平倉,又不能不設,就只能拖著。
上頭不給準話,下頭的人也不會那么實在,所以常平倉的儲量從十成減到七成,七成減到五成,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三成了。
這還是因為每年收稅都能收上來一大批糧食,不然只會更少。
所以現在真的受災了,還是沒有糧食。
好在桓衍反應很快,皺眉思量片刻,便道,“那些商人手里肯定有糧食,就讓他們來出!”
“這……”三位大人對視了一眼,一時都不敢接話。
別人真金白銀花錢收上來的糧食,肯定不能白要。但若說是給錢買,戶部的錢還真不夠用的。而且這些商人平時囤積糧食,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翻上幾倍,大賺特賺,什么好處都沒有就把糧食賣給朝廷,說不準還要被壓價,誰會樂意?
就算是朝廷,也沒有強征他人財產的道理。
桓衍也看得出來他們的顧慮,哼了一聲,揚聲叫桓安進來,“之前不是讓江南的商人運糧食到邊關,換取鹽鐵茶券嗎?暫且將這部分糧食勻過來,送到災區去。”
“陛下,萬萬不可啊!”中書令趙寵嚇了一跳,連忙大聲阻止,“邊關抵御外敵,乃是我大魏的屏障。將士們都等著錢糧,若是挪作他用,吃不飽飯,怎么能抵御得住外敵入侵?”
“這個季節,哪里來的外敵入侵?”桓衍不快道,“異族都是秋收之后,南下劫掠,不會這個時候來。如今全國各地都收了災,自當全國上下一同努力、共克時艱!朕又不是要削減軍費,只是暫時挪用,將來再補上便是!就這幾個月節省一下,難道就過不下去了?”
趙寵聽到他這番話,臉上的表情一時精彩極了。
什么叫“就這幾個月節省一下”?這真是不知民間疾苦的帝王才說得出來的話啊!殊不知民間多少人家,吃了上頓不知道下頓在哪里,要不然,怎么年年都有“青黃不接”鬧饑荒的時候?
至于邊關將士,那就更不必說了。他們是脫產的正規軍,糧食全靠朝廷供給。日常操練任務又很重,必須要吃飽才行。那是抵御異族鐵騎的精銳將士,要是個個勒緊褲腰帶,餓得面黃肌瘦,敵人來了連武器都拿不動,那還打什么?
頓了頓,趙寵才道,“全都截下來只怕不行,暫且截留一半救災吧。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多運一些糧食。若他們那里拿不出更多,那就允許其他商人用糧食換鹽鐵茶券。”
另外兩人也附和了一番。桓衍便擺手道,“既然定下了章程,三位卿家就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