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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認為她還小,看起來沒心沒肺,更不懂情愛之事。上次見面時,她還在問他何時能與他稍微切磋一下,墨袖宮上上下下都不肯與她動手,他回等他辦完手上這樁事,下一次見面時。沒想到再見面,她已經是豫王妃了。
“何止你沒想到,我自己也沒想到。”阮盈沐又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事發倉促,從皇上賜婚到大婚那日,也不過短短數日。師傅云游四方不知何時歸來,我連大師兄都未通知,不過想來以他們靈通的消息也應當早已知曉。你下次若見到大師兄,便替我說幾句好話吧。”
蕭煜微微苦笑,眼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隨后他正了正臉色,嚴肅道:“你家里是不是不知道你同卓先生以及墨袖宮的關系?”
阮盈沐這次決定坦誠相告:“二哥你應該知道我并非大夫人所生,我在回安陽將軍府之前就已經是師父的徒弟了,是師父替我找到的家人。”如今若是蕭煜有心,想要挖出她的過去實在太簡單了,她也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她看著他的神色,斟酌了片刻:“二哥,你我算是舊識,雖說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但你也應當了解一些我的為人處世、行事作風。事關大師兄和墨袖宮,我也不得不更加謹慎。因此我認為,把今天當做是我們初次見面對所有人都好。你怎么想?”
蕭煜好看的眉心微皺,盯著她的目光復雜莫測,好似過了良久,又像是才短短一瞬,松了眉頭,眼神重又變得溫柔:“你考慮得很周全,便依你所說吧。”
阮盈沐點頭,又福身行了個禮,轉身便照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她在心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無意中撞破了當朝太子的一個重大秘密,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若是蕭煜信不過她,那么她以及她身邊的人都會面臨很大的麻煩。好在就目前看來,他選擇了暫且相信她。
“等一下。”身后突然又傳來蕭煜的聲音。阮盈沐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第11章
純貴妃的寢殿是含春宮,阮盈沐告別蕭煜后便隨宮女直接到了此處。她此前并未見過這位姑母,但是進了內室,打眼瞧過去,竟一時看得呆了。
純貴妃此刻正半臥在美人榻上休息。玫紅色流彩暗花云錦宮裝,飛云髻上斜斜插上一只鏤空飛鳳金步搖,點綴著長長的紫玉流蘇,襯著青絲烏發。她已然年逾三十,卻保養得極好,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應當動人心魂。端是一位氣質華貴的美婦人。
阮盈沐回過神來,跪地伏身行禮:“盈沐給貴妃娘娘請安。”
純貴妃緩緩睜開一雙美目,扶了侍女的手撐起了身子,下榻。柔若無骨的腰身款款而動,來到阮盈沐面前,帶來一股幽香。
“你便是三丫頭?抬起頭來讓姑母瞧瞧。”聲音也十分酥軟動聽。
阮盈沐順從地抬首,讓她仔細瞧了兩眼:“阮家幾個小丫頭除了你,本宮都見過,沒想到今日一見,最像本宮的也是你。”
“盈沐慚愧,盈沐哪里有貴妃娘娘半分的姿容風采。”她的語氣里充滿了真摯,一點也不像是刻意討好。
聽慣了各式各樣的阿諛奉承,純貴妃自然能分辨出真心假意。她微微一笑,執起了阮盈沐的手,將她扶起來:“你也不必與姑母這樣見外。姑母常年待在這深宮里,素日里也十分無趣,你若能時常來含春宮走動走動,姑母自然是很高興的。”
阮盈沐順著她的力道起身,露出了一個乖順甜美的笑容:“姑母既然這樣說了,那以后盈沐便會時常來叨擾了,姑母不嫌盈沐煩才是。”
純貴妃牽著她坐下,“姑母雖在深宮里,也知道你與豫王的婚事本不該指到你頭上,但你是個好孩子,懂得是非輕重。嫁入豫王府后,可還適應?”
“托姑母的福,豫王府一切都好。”
“我今日瞧著豫王殿下的氣色尚可,你與他……平日里相處如何?”
阮盈沐心思一轉,不知純貴妃這番話僅僅是表面的意思,還是話里有話。她只好露出了一個略有些羞澀的笑容,語氣也有些撒嬌的意思:“豫王殿下待我很好。只是他身子骨弱,整日只能臥在榻上,久了難免郁結于心,偶爾便要作弄與我,前兩日還罰了我抄寫二十遍家規。”
純貴妃聽了,忍不住捏著帕子掩唇輕笑:“這孩子也算是我打小看著長大,性子是古怪了些。當年若不是叫賢妃搶了先去,說不準就在姑母膝下長大了。”說到這里,她嘆息了一聲又道:“盈沐你去給賢妃請安了嗎?”
“還未曾去,盈沐先來姑母這里了。”
純貴妃看著她的目光里已然滿是慈愛:“傻孩子,姑母是自家人,沒那么多禮數,你應當先去給賢妃請安才是。”
阮盈沐遲疑道:“盈沐也是聽聞賢妃娘娘病了許久,現下便不敢擅自去打擾。”
純貴妃微微搖頭,語氣意味深長道:“賢妃這一病就是好幾年。自打豫王搬出宮去,她就稱病,待在未名宮閉不見客,連皇上去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其實說到底,也只是找個由頭退出后宮這些無端紛爭罷了。你若是去了,她自然是高興的。”
阮盈沐只能點頭。她哪里知道這其中的隱情和彎彎繞繞,蕭景承什么也不與她說。
坐了一會兒,又隨意聊了幾句,阮盈沐便起身告退。純貴妃也不留她,只叫人拿來了一個檀香木盒送與她:“這是姑母送你的見面禮。若是往后你在豫王府受了欺負,便來告訴姑母,姑母想法子給你做主。”
蕭景承這廂與明文帝的談話早已結束,正等在偏殿的暖閣里。時間久了,卻遲遲不見人影,難免有些不耐煩。
因而阮盈沐回來時,他的臉色也就絕對稱不上好看,桃花眼厭厭地半闔,神色倦怠,都不愿意正眼瞧上她一眼。
阮盈沐只道他今日被祭神祈福大典折騰一番,過于疲憊。她走上前去,拎起裙擺蹲在他面前,眉眼帶笑,聲音溫柔:“殿下是否累了,妾身替您捏一捏腿如何?”
“就你這力氣,捏在我腿上也跟蟲子咬了一口似的,解不了乏。”蕭景承毫不領情,語氣冷淡:“走吧,回豫王府。”
阮盈沐猶豫了一下,問道:“妾身是否應該去給賢妃娘娘請個安?”雖說大婚那日賢妃因病未能到場,但她畢竟是豫王的養母,今日進宮,于情于理她都合該去親自請安才是。
蕭景承聽了卻只是沉默,片刻后將手遞給她,示意她扶他起身,聲音里也沒什么起伏:“不必了,賢妃娘娘近來久病不愈,不要去打擾她,讓她安心養病吧。”
阮盈沐低眉順眼回道:“是,殿下。”心里卻難免疑惑:豫王自一出生便喪母,是賢妃親手將他帶大,若無意外兩人之間的情分應當十分深厚才是,又何至于連養母的身子也這樣不關心,難得入一趟宮,卻避而不見?
而蕭景承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疑惑,斜斜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不知是自嘲還是嘲諷她的笑:“你是不是在心里暗自罵我冷血無情?”
阮盈沐心道看來今日就不該多話,抬眸對上他冷冷的視線,眼里滿是委屈,語氣可憐兮兮又有些賭氣道:“殿下又不是妾身肚子里的蛔蟲,莫要冤枉了妾身。”
蕭景承冷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兩人在侍從的引導下往宮外走,彼此都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她稍稍放松了精神時,蕭景承冷不丁地問了一句:“今日一見,愛妃以為太子殿下如何?”
阮盈沐心里一驚,手指下意識緊緊絞住了錦帕,卻不敢多加遲疑,軟著嗓音嬌聲道:“殿下這話問得,妾身可不好回答。妾身哪里敢輕易評論太子殿下如何,這還未出宮呢!”
蕭景承聽了哈哈笑了兩聲:“罷了,本王暫且不為難你。”
暫且,說明此事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錄入成功啦,開心開心~~本章評論的小天使有紅包掉落哦~
第12章
回府的路上,依舊是兩人共乘一輛馬車。
阮盈沐端端莊莊地坐在臥榻邊,反復回想揣摩今日可否有什么差錯。她的心里越是緊張不安,面上就越是乖巧恬靜,坐在那里像是一副仕女圖。
蕭景承半臥在那瞧著她,也不說話,有如實質的目光肆意地打量著她,令她難以忍受,偏偏又像是刻意折磨,不肯開口說話。她只覺小小的馬車內空氣越來越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