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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敘恩也是債多了不愁。反正已經被師父厭惡了,也不差今日這一哆嗦。
“可若探不出深淺,我怎么敢讓你回來?”劉敘恩道。
徐蓮怔忡片刻,眼神變得流離:“師父不知道我還活著。我若不回來,也許更好些。”
“師父養過你在蟲世界遺留下的陰風。連陰風都肯養著,徐蓮,師父心疼你。”劉敘恩說。
“等師父知道我做了什么,他就不會再心疼我啦。”徐蓮蒼白一笑。
※
與此同時。
謝茂是真的不舒服。
他與衣飛石都被劉敘恩“道德綁架”了一回,不得已中斷了好事。
哪怕用清潔咒清理了身上的汗漬污穢,謝茂仍舊覺得不得勁。事關徐蓮生死,他又不是君上那樣唯我獨尊管你去死的性子,沖著衣飛石的情面也要耐著性子仔細過問。
現在徐蓮好端端地跪在會客廳里,一時半會兒是死不掉的,他就轉身去沖澡換衣裳了。
“你同我交個底細。”
謝茂一邊出門穿衣服,一邊和往浴室走的衣飛石說話,“我當初把徐蓮怎么了?”
衣飛石要停下說話,謝茂也干脆不穿衣裳了,給他送到蓮蓬頭下,幫著沖洗:“他倆不清楚內情,你是知道的。天庭不是我的一言堂,不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若他真有什么罪過不容于天道,我寬恕他能有什么用?”
當初謝茂與衣飛石因安玉霖之事無法達成共識,謝茂就曾擔心天庭上線之后,第一個制裁對象鎖定為衣飛石。這就不是謝茂肯不肯寬恕的事,天庭并非人治,一旦觸犯天條,謝茂也沒轍。
“就沖著你這么心愛他,為他之死無比傷心,他總不該是犯下了什么滅世禍心的罪過吧?”謝茂給衣飛石全身上下都沖了一遍,還用手給衣飛石抹去了臉上的水漬。
“他有兩條罪過。”衣飛石說這句話的時候,聲息中都帶著難過。
謝茂手指輕輕摩挲他的臉頰,安慰他。
“在我身體最虛弱的時候,他是唯一繼承我鬼道衣缽的弟子。”
劉敘恩雖為陰天子首徒,修習的也是鬼道,可劉敘恩性格與衣飛石截然不同,如衣飛石這樣因材施教的師父,當然不可能讓劉敘恩修煉與自己相同的法門。
所以,當初徐蓮確實是為了衣飛石才剖身做祭,他是代替衣飛石去死了。
衣飛石眼睜睜地看著徐蓮死在了廬江之畔。他為什么縱容了此事的發生?因為他已經撐不住了,可他絕不能死。一旦他死了,謝茂的道就會成為孤陽之道,從此天衡傾倒,獨木難支。
徐蓮的罪過,簡單來說,就是懷璧其罪。
——誰讓他是世上唯一適合替衣飛石去死的人呢?
謝茂覺得這事解釋不通:“總會有其他的辦法。是不是我背著你私底下逼他了?”
“先生曾在他入道不久,最年少無力的時候,救過他。”衣飛石的聲音在嘩嘩的水聲中變得潮濕,帶著一種陳舊的腐氣,“他……很景仰崇拜先生,希望能在先生門下執役,隨侍左右。”
這可就……
謝茂不覺得衣飛石會說無關緊要的話。
衣飛石說得很克制,可能夠讓衣飛石鄭重其事擺上臺面來說,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情況?到了什么程度?謝茂簡直不能深想。
須知道在此之前,君上一直是個清冷不開竅的狀態。
他連衣飛石都不肯表白碰觸,哪里容得下徐蓮?單這兩條,徐蓮必死無疑。
衣飛石壓根兒就沒提過溯世木輪的問題,可見在衣飛石眼里,溯世木輪也不是大問題。
“所以……我就讓他替你死了?”謝茂聽見自己挺不可思議的聲音。
原來如此?
這才是徐蓮死亡的真相?
當初君上高高在上,對誰都沒那意思,衣飛石和徐蓮都是“心懷不軌”之人,無非是衣飛石心思藏得深,徐蓮心思藏得淺。那種情況下,君上要讓徐蓮替死,誰敢說不?
——敢對君上心存幻想,就是該死了。
衣飛石也不敢求情。
除了第一條不能死的原因之外,也是因為他自認死罪。若他沒藏好尾巴,下場與徐蓮一般無二。
可現在謝茂和衣飛石膩在了一處,定情結緣,局面就變得很尷尬了。
活似當初二人商量好了,故意騙了徐蓮去替死。
這才是衣飛石始終不肯談及徐蓮之死的原因。
他實在沒辦法談。
他與徐蓮都曾暗中愛慕君上,只因君上也對他有情有恩,毫不知情的徐蓮就成了炮灰。
說到底徐蓮做錯了什么呢?
縱然指責他不該看上恩師愛慕的男人,也得恩師親口告訴他啊!偏偏衣飛石藏得極深,君上都看不出來衣飛石的心思,徐蓮如何知曉?最慪人的是,君上也從未表露過他對衣飛石的心思。
徐蓮才入道時就被不臣陣營偷襲,險些喪命,君上千里馳援把他從血洞里背了出來,又帶著他屠遍八方洞府——如此深恩厚愛,如此神威赫赫,年少不知事的徐蓮豈能抵擋得住?隱隱有了情思之后,常去謝神府拜見,君上看在衣飛石的面上,對他也很溫和客氣,一顆心就越發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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