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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出蒙面人的悲慟,只是董貝已經見多了生離死別的場景,一直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冰冷不近人的寒泉,不會再被觸動了,今天,是個意外,他從沒想到的意外,與當年的自己是那么相似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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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五萬紅袍攻皇城
“衛國已死,我自然安心。”董貝溫爾一笑,不顧脖間的匕首直起了腰身。
蒙面人顫抖的手沒有動作,手中泛著寒芒的匕首隨著董貝的動作一動,董貝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了一道血痕,匕首刃上一條血跡斂起了寒芒,蒙面人目光直直的看著這道血痕,沒有說話。
站在衛國方才站著的地方,董貝突的明白了衛國為何會選擇死亡,城下的士兵大多已經棄械投降,一些還在廝殺的士兵此刻也停下了動作,衛國的尸體,落在了死尸堆上,用炎日國士兵堆起來的死尸堆,衛國躺在最上頭。金黃色的盔甲已經被死尸堆上的武器捅破,炎日國的君王,他死貌端詳,嘴角掛笑。束發的發箍已經散落,沾上了鮮血的黑發像繡娘手中的線,在姿態各異死狀各異的死尸堆上,綻開了一朵代表死亡的黑色幽冥之花。
順著董貝的目光,蒙面人也看見了死尸堆上含笑離去的衛國,死尸堆的四周,是驚愕恐懼的士兵,敗了,主人也死了……
“請善待主人的尸身,可以答應我嗎?”心已經是萬念俱灰,蒙面人拿下架在董貝脖間的匕首,仰頭看向了奪目的太陽。
“我會盡力。”
董貝回頭,卻發覺身旁之人已經不見,城樓上全是弓箭手的尸體,董貝忙走到另一邊,總算在城外看到了蒙面人駕馬離去的背影。
馳騁黑馬之上,蒙面人回頭望了一眼京城,揚起了手中的馬鞭。他來京城,本是要帶著主人一同離去,所以他才裝死臥在死尸中,等得董貝失神之時,來到了董貝的身后,劫持董貝,他是想在離去之時利用他打開一條路,只是現在……他只能一人離去……也罷,找個好山好水的地方,就此度過一生吧……
……………………
京城的戰事,以叛軍的完勝結束,這場戰事,整整持續了三個時辰,就是炎日國的君王衛國,也成為了一具尸體,京城的百姓人心惶惶,都根本不敢出門,只能透過窗戶看著來回搬運尸體的士兵們匆忙的身影,來想象這場內戰的慘烈。
這場戰事,注定是炎日國史籍上不得少的一筆,也是最具爭議的一筆,一些士兵留下打掃戰場,更多的士兵們已經沖進了皇宮,他們不殺人放火,他們是衛胄的兵,這座皇宮,已經屬于衛胄。
士兵一沖進皇宮,守衛皇宮的禁軍們就大多知道了結局,除了少部分人的抵抗外,大部分人都是棄械投降。沖進皇宮的士兵浩浩蕩蕩的排著對整齊走在青石大道,仿佛他們不是攻城的叛軍而是凱旋歸來的勇士,他們用軍人的禮儀,一路向著斕月殿開進。
朱府里,強叔已經知道了戰況,一直站在院子里的他嘆了口氣,叫家仆們搬來了他的太師椅,就這樣一直坐到了天黑。他是衛胄的隱蔽力量,不管什么場面,他都只能是黑暗中潛行的死士,與那些現在可以極力表現自己的喜怒哀樂進宮的士兵相比,他更可憐。
他在等納蘭蔻,王爺的性命,需要她的藥,沒有王爺,這場仗也無意義,他不知道是誰拿得主意居然讓士兵們逼死了皇上把王爺走上了不得不前進的路,他很佩服這種敢作敢為的人,這場仗要是不決出勝負,終究是王爺的一個隱患炎日國的一個不穩定因素。
“強叔,情況怎樣了。”李安不知何時已經瞧瞧站到他身后雖然他現在還在養傷,但京城的廝殺聲,他也挺得真切,最讓他擔心的,還是王爺的安全,中了愁煞華佗卻無解藥,想在宮中也是性命堪憂。
“等吧,炎日國,變天了。”強叔抬著天幕繁星,納蘭蔻幾天去云荒谷也有幾日了,為何還未返回,他有些擔心,要是龍骨草拿不回來,那就真出大事了。炎日國變主,該是主子的王爺卻命在旦夕,要是沒有龍骨草救命,那炎日國勢必再次陷入混亂。
納蘭蔻啊納蘭蔻,你可就辜負了我的信任,強叔仰頭心道。
“老爺老爺,回來了回來了。”
強叔聞聲轉頭,只見一位壯漢身后領著納蘭蔻他們走了進來,同行的,還有一名陌生男子,強叔皺眉,這個地方,陌生男子可是來不得的。
“耽誤這么久,是何原因?”看納蘭蔻與那名男子虛弱的模樣,強叔心里大致明白了幾分。
“強叔,我們遇見了伏兵,公子是中了瘴氣,至于這位,是公子死死抱著不放,硬要帶回來的。”看強叔面有怒色,一名壯漢趕忙解答。
“哦……先帶這名公子去療養,把公子帶到他的屋子。”強叔一聲令下,五名壯漢已經行動了起來,納蘭蔻與云軒澈被分別帶到了兩處屋子,強叔則是跟在他們身后,來到了納蘭蔻的屋子。
“龍骨草呢?”一進屋子,強叔便揮退了婢女問道。
一名扶著納蘭蔻進屋的壯漢回道:“強叔,在李子那里,這次,我們采了半背簍,因公子中毒昏迷,所以才耽誤了路程。”
“好,找牛大哥來替她看看,我先去趟宮中。”方才還在心憂的強叔一聽到這消息,頓時眉開眼笑。困擾他多日的憂慮,已經煙消云散,只要王爺能醒過來,那炎日國還是炎日國,對于是誰當皇上,他不在于。
“恩,強叔,那名公子……”壯漢說的自然是云軒澈,救下納蘭蔻之時,他們沒打算救下云軒澈,但納蘭蔻就是死死的抱著不放,他們才把他帶出了院子,后來他們打算把他丟在云荒谷,剛剛蘇醒的納蘭蔻卻是堅決不愿,所以他們才會一路把云軒澈帶了回來,至于怎樣處理,在他們眼里,還是要看強叔。
“先讓他養著,注意別讓他去后院就是。”
說完強叔就邁步出了屋,他一路穿過長廊找到了被那名壯漢稱之為李子的壯漢,拿到了龍骨草,然后又叫人去院子里叫人了李安,兩人才出了朱府直奔皇宮。
李安是衛胄的貼身小廝,軍中許多人也是認識他的,所以強叔才讓他出面,而他自己,則是當了一名背竹簍的老漢,伴著他顫顫巍巍的進了皇宮。
現在街道上還很亂,各處可見打掃戰場的士兵,根本無人趕出門,皇宮倒是不像街上那么亂,這個時候百姓出門實在是可疑,更何況去的還是皇宮,李安玉強叔兩人剛出門還未走到御街,就被街道上巡查的士兵大聲喝住,質問是不是奸細。
現在皇宮是被攻下,但難保有忠于衛國的奸細逃脫,所以士兵們的巡查很嚴格,斬草要除根,李指揮使在找到衛胄后便把巡查余孽一事交給了幾支小隊,衛國本來就不得民心,忠于他的人除了那些大臣也找不出其他人,但那些大臣們現在卻不是可以抓得對象,所以巡查的士兵們把目標放到了巡查大街上可疑人的身上,沒想到,剛剛在京城巡查了一圈正要回宮稟告李指揮使,卻在這里遇到了兩個。
“站住,給你大爺站住,神色緊張步伐匆匆,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喝住了李安與強叔,這位巡查了一天卻連一個人都沒抓到的士兵就開始不善的發問了起來。
“這位大哥,我要找王爺,我是李安啊。”李安跟著衛胄多年,多少士兵沒見過,哪個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的,現在反而反了過去,總覺得不是滋味,別看臉色笑得親熱,心里卻早已罵開了。
“李安?李安是誰?大爺我怎么知道是哪的兔崽子,去去去,跟我去見李指揮使,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東西,鬼鬼祟祟的大半夜出門,肯定是奸細。”士兵對他的這套推理很是滿意,在他眼里,他怎么看這兩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看這個少的一臉媚笑,看這老的這么老還出來背著個全是淤泥的竹簍,大半夜的,肯定是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一聽自己的威名居然是被叫做了兔崽子,李安心里的氣就不打一出來,他剛伸著手指正要開口大罵教訓教訓這幾個不長眼的士兵,卻被強叔一把拉住,李指揮使肯定是認識李安的,反正都是進宮,不必要的麻煩,還是不要惹的好。
李安不服氣的想要甩開強叔的手,但強叔滿是皺紋的手就像刑部的枷鎖,居然是紋絲不動,李安還想與強叔解釋解釋,可一回頭對上強叔精光湛閃的眼睛,他頓時就沒了底氣,這樣的眼神,比王爺的也就差了一分戾氣,別看強叔老,這幾日在朱府,他可是把他的行為都看在了眼里,他對強叔只有一個評價,高人,絕對的高人。
看李安屁都不敢放一下,士兵頓時興致索味,今日他可是累了一天,上午的大戰他也是經歷了,沒想到要來抓奸細可以好好表現的時候,卻是一個都看不到,他們幾個分隊,要是就自己這對沒抓到人,這個面子往哪掛,這個表現的機會,豈不是也就白白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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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我以我血誓蒼生
現在這兩個突然出現的人,卻是他眼中的機會。想到今日也算是交了差,士兵心里就不由得竊喜了起來。
只是這份竊喜,在他得意洋洋的把李安與強叔帶到李指揮使面前時,變成了難以啟齒的難堪。李安也是心里記仇之人,在李指揮使面前狠狠的奚落了一頓他的所作所為,甚至還添油加醋的說他如何如何的囂張目中無人,他好好的表現機會,就這么的變成了泡沫。李指揮使二話不說無視了他的辯解直接把他喝斥了一頓,罰了他三天的禁閉,然后帶著李安去了斕月殿。
斕月殿中,衛胄還躺著榻上,而想容已經是幾天幾夜沒睡守候在側,她生怕一閉上眼,衛胄就會離她而去,這幾天,她寸步不離一心為衛胄祈禱,也期盼著納蘭蔻的營救,直到午時她聽到了叛軍攻皇宮的消息,她才喜憂參半的知道了自己所托非人。看著氣勢洶洶的叛軍以整齊的隊形走到斕月殿,當時她差點就感到得要哭了出來,這么多日她獨自一人在宮中提心吊膽,前幾日又受了衛國的驚嚇,神經與身體都已經是不堪重負。現在她心里的石頭剛落地,卻又有幾塊更大的石頭懸了起來,她跟王爺是獲救了,但衛胄的病情,還有二哥的去向,都是她所擔心的。那日衛國用她威脅二哥,之后他便不知去向,但衛國能就這么放過自己,肯定是二哥與他達成了某一協議,她很擔心,要是衛國要二哥去抵抗救援的大軍……還好,在李指揮使的口中,并未有與二哥相似之人出現,就這么無聲無息的消失,二哥到底去了何處?想容心中疑惑,也不知從何去猜,她能做的,也只能每日陪伴著衛胄,替云軒澈祈禱。
“李安?你怎么來了?”一眼想容便看到了李指揮使已經瘦了一大圈的李安,她被困宮中這么久,也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她還以為李安一直呆在王府,根本不知李安已經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