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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千年修煉,不曾犯下罪行,一心修仙得道,不料被拖入這場紅塵是非,五百年的道行差距令他當機立斷放棄反抗,然而演技是天生的,他除了能給自己化一張笑臉,旁的什么都裝不出來。
也就是這白蛇妖媚色入骨,常人一見便恨不得把眼珠子落在她身上,若是細看,自然會發覺這個叫青青的丫鬟一張笑臉壓根不動。
白蛇滿意地打量著這個鮮嫩可口的小許官人,她修煉有成不久,正是向道之心最薄弱的時候,今日一見這人便生了心思,相貌倒在其次,妖物的模樣少有差的,她最喜歡的還是這年輕人身上的陽氣。
還是個在室之身呢。
一看就知是個可擺弄的小東西。
白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合心意的地方,嘴角越彎越大,險些咧到耳后根。
青蛇一張死板的笑臉,伸手替她遮了一下。
白蛇立刻收斂嘴角,在小許官人看過來的時候,便又是一副嬌俏丫鬟替主人攏發,主人娘子淺淺含笑的美妙畫面了。
不久小船靠岸,白蛇輕捏術法,驅散了本就是她招來的風雨。
不多遠的岸邊,畫舫也靠了岸,正巧風停雨住,李澈便下了畫舫,李凝跟在他身后,踩他走過的路。
李澈走過的路有岸邊青草遮蓋,沒人注意他所過之處雨水干涸,地面干得發硬,并不臟鞋。
連兩個妖物也沒注意。
白蛇本是無意掃了一眼過去,先前靠近畫舫時她就聽見了那靡靡的樂聲,人間紈绔她見得多了,并不在意,然而就是那么一眼,她卻呆怔住了。
西湖岸上,公子青衣。
她見過妖,也見過仙,西海的龍子,男相的觀音,同門的師兄……沒一個比這人好看。
美色還在其次,最打動她的是這人的眼神,清澈得仿佛水洗過的天空,溫柔得像是春日里帶著花香的暖風。
白蛇忽然很想給這個人生一窩小蛇蛇。
先前同船的許小官人也怔了一怔,隨即頭垂得更低了,竟是連一眼都不敢多看似的。
只有青蛇毫無反應。
他只是一條蛇,雖然修煉出了人形,但并沒有屬于人的審美。
晚間時候,許小官人忘了去取船錢,好在白家娘子也忘了借錢的事,壓根就沒去。
青蛇冷眼看著白蛇用蟒蛇身在地上打滾發瘋,只覺得入眼的都是荒唐。
一個修煉了一千五百年的大妖,居然在見過一個男人之后沉迷成了這個樣子,除了每天例行的偷窺,甚至連上去問問人家要不要和她生小蛇都不敢,就知道待在窩里打滾。
青蛇閉上眼睛認真修煉了一會兒,等他睜開眼,卻見白蛇正對著鏡子變化面容。
妖物化成人形并非隨心所欲,就像人生來有一張臉,妖化形時也是一張天生的臉,叫做人形本相,有美妖,自然也有丑妖,至少青蛇就覺得自己的人形本相丑得要命,眼睛上面要長眉毛,鼻子挺得高高,嘴也沒法咧得吞下一條魚,奇怪得要死。
白蛇一直都以本相示人,認為幻相再美也美不過本相,但見過那位李姑娘之后,她就對自己的本相不滿意起來,以她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出那李姑娘是人非妖,那張比天上仙子還要美麗許多的面容竟是天生的。
白蛇對著鏡子擺弄了多時的幻相,又把李姑娘的容貌幻化出來,想照著捏一張相似的,卻對著哪里都下不去手。
這張臉上,何曾有一絲一毫的缺陷。
她若是男身,必然也要為了這樣的佳人癡迷。
白蛇一時眷戀一時沮喪,看著青蛇眼里只有發瘋兩個字。
足足折騰了十幾日,白蛇才勉強化出一張合心意的幻相來,她也不再執著于要和李凝比美,而是朝著成熟美艷的方向去幻化,畢竟對于妖來說,一次不成,還有下次下下次,總有能讓李公子喜歡的那張臉。
青蛇沒有捏臉的愛好,卻還是被強逼著換了一張,理由是怕李公子還記得那天的相遇,萬一認了出來,不好解釋。
青蛇覺得那天的情況,除了白蛇一直在盯著那兩人看,別人可是一眼都沒看過來的。
青蛇嘆了一口氣,繼續修煉。
以白蛇這個壞道行的速度,他大概很快就能修煉有成,從這條瘋蛇手里逃出去了。
白蛇換了張臉,做足了心理建設,又盜了一筆官府庫銀抹去印記,買下了一座緊鄰李府的宅院,仍舊自稱寡婦,她在人間見識無數,自然知道比起未出閣的少女,還是這樣的身份更容易招惹男子惦記,她圖的又不是旁的,李公子那樣的品貌,即便只是和她逢場作戲睡幾次,也是她賺了的。
搬進新宅的第二日,白蛇就裊裊婷婷地出門了,正值李澈出門辦事,她也令車夫跟上,一路綴在后頭。
第178章 青蛇(2)
杭州風景獨絕, 最好的酒樓也是最好的觀景之處,今日李澈是赴宴。
自古政商不分家, 商人想安安穩穩做生意, 打點關節是少不了的,李澈對生意并不上心,除了短銷鹽, 此外便是一些珠寶絲綢之類的雜貨。
賣鹽和其他生意不同,要經過官府認證,官府每年給各地州府分發鹽引, 分為長引和短引,鹽商花錢從官府手里買鹽引,就可以售鹽,手里有多少鹽引就能做多大生意, 長引可以遠銷其他州府,短引只能在本地出售,李澈做的就是短銷生意。
但不管長銷短銷, 和官府打好關系是基礎。
所謂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杭州知府許文聘新官上任一年不到,身家卻早過了這個范疇,自他來到杭州之后, 就把手伸向了鹽課, 鹽商無論大小, 都要從他手里花十倍價錢買鹽引。
兩月之前, 有個鹽商轉托人把家中女兒瞞成賤籍贈給許文聘做了妾室,不久就搖身一變成為了杭州鹽會的會長,如今州府里六成的鹽引都在他手里。
李澈倒不在意這個,他也不是只做鹽業,何況不管別人手里有沒有鹽引,總不會短了他的。
今日便正是許文聘請的客。
李澈和許文聘相識不到一年,這人自稱學過一點相面之術,認為李澈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不惜折節同他下交,旁人若得知府青眼,早就千恩萬謝,李澈對許文聘的態度倒是很淡,除了正常的交易往來,幾乎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