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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江湖組織太多,她又不能變成別人肚子里的蛔蟲,就算被盯上了,還能怎么辦?
李澈好笑地摸了摸她的頭,說道“經過紅鞋子一事,這些江湖組織已經落進了朝廷的眼里,自顧尚且不及,所以你這些日子最好還是留在京城里,等白襪子告破,我才會放你離開。”
就算他不說,意識到紅鞋子背后還有人,李凝也沒打算走。
公孫蘭雖是出于私人恩怨要殺她,但難保白襪子里就沒有想要替她報仇的人,她要是死了,這些人大概不會再費心對付李澈,但她還活著,紅鞋子卻倒了,這樣的情況下,李澈是很危險的。
李凝從一醒過來就發覺自己的內氣損耗得很厲害,就連本元都虧了許多,雖然她也發覺體內的金絲蠱正在滋養她的丹田,但寶物再好也是別人的,李澈已經和她說過,保守估計,她想要養回實力至少也要一年半載。
實力下降,不代表她保護不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這一點心思李澈不用看都明白,但他什么都沒有說,用過晚飯,他忽然從懷里取出一串明光燦爛的寶石瓔珞。
李凝不大佩戴珠寶首飾,她有些奇怪地問道“這是給我的?”
李澈替她把瓔珞系上,說道“義父給的,我剛才去了一趟珠寶閣,管事送來的,你的事情我沒告訴義父,也許是覺得你在京城待的時間太久了,所以他讓管事替你置辦幾套貴重的首飾,其余的過幾天才能備齊。”
閻鐵珊到底做過太監總管,深知人靠金裝的道理,美人穿戴樸素,總會有人不知好歹,像李澈帶回來的這串寶石瓔珞戴出去,至少要讓絕大多數識貨的紈绔子弟望而卻步。
李凝拉扯了一下瓔珞帶子,只覺得這一大串寶石墜得脖子有些難受。
她已經習慣了江湖打扮。
李澈倒是覺得不錯,卻沒有勉強的意思,只是說道“在家可以摘,出門的時候還是戴著,我讓他們趕工了幾頂蠶絲帷帽,上面小半截還是紗,這樣可以不用再戴面巾。”
李凝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澈又道“過幾天我可能要忙一段時間,改律繁雜,還要加上重新量刑,到時候恩師應該會讓我去打下手。”
李凝疑惑地說道“白天你不是說,只是去報平安?”
李澈說道“我當然是去報平安,可量刑的事是師母說的,和我有什么關系?”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全然的疑惑,要不是李凝實在了解他,幾乎都要以為這是真的了。
李澈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捏了捏李凝沒什么肉的臉頰,說道“我討厭陸小鳳,但不代表我想讓你活在這樣的律法之下。”
李凝聽著他說話,黑亮的眼眸透著一點薄薄的光彩,像是水洗過的天空,一片澄澈,李澈能從她的眼睛里看見自己的倒影,他笑得越發真心實意起來。
李凝小聲地說道“有時候我覺得,如果朝廷的律法能公正一點,會不會就沒有江湖,因為只要人人尊法守法,所有人都能活得很自由。”
這倒是在李澈所知范圍之內。
李澈想了想,說道“朝廷勢強,江湖勢弱,江湖勢強,朝廷勢弱,二者并非對立,之所以說俠以武犯禁,是因為朝廷本就不公,比如紈绔犯事,朝廷會判以銅贖刑,交了罰銀就沒事,但犯在江湖人手里,輕則傷,重則死。”
江湖是朝廷的陰影,此消彼長,江湖勢力越大,代表著朝廷越弱,如今的朝廷當然算不上弱,可江湖勢力一茬又一茬,因為江湖人要的公正朝廷給不了。
陸小鳳當然是俠,他雖有官府的朋友,但遇事從不會想到報官,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用江湖經驗辦事,他把自己當成“官”的一種,朝廷的官論法,他論的是情理義氣。
西門吹雪的俠也是這樣,他一年出四次門,每次殺的都是該殺之人,其中雖有大半都是朝廷同樣在通緝的要犯,但也有按照朝廷律法來說罪不當死,但西門吹雪覺得該死,于是殺人。
李澈這輩子都是做不了“俠”的,但不妨礙他理解這種俠義。
過了兩天,王相果然在朝中提出了重新議刑之事,經由朝堂論辯,天子首肯,之后陸陸續續轉了兩天天流程,議刑之事就落定了。
西門吹雪如約前來收回金絲蠱。
他來的時候其實也不算晚,但近來入冬,天黑得早,他來時李府晚飯都過了有一會兒了,李澈專程請了休沐在家等了他一天,臨晚剛好被相府的人來請了過去。
李凝在客廳等得睡著了。
桌案不遠點著一盞燈,幽幽的青煙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甜香氣,李凝枕著一只手臂睡在椅子扶手上,半張臉剛好被燭火映照著,比起數月前的鋒芒,幾日前的病弱,她看上去有些軟乎。
西門吹雪站在廳前,一時不知是該徑直過去把人叫醒,還是站在外面等她睡醒。
好在李凝睡得不熟,本來也是,不是實在困了的人,很難在椅子上睡熟。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西門吹雪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李凝輕咳了一聲。
畢竟先前她對西門吹雪的態度并不怎么好,誰能想在她中毒快死的時候,救她的竟然會是西門吹雪呢。
她連忙站起身來,說道“西門大俠……”
西門吹雪看了她一眼,說道“請我救你的人是陸小鳳。”
要是換成初入江湖那會兒,李凝大約聽不懂這里的江湖人說話說到一半的剩余意思,但現在她已經接受良好了,知道西門吹雪的意思是她只要承陸小鳳的情就好,對他實在不必要這么客氣。
李凝松了一口氣,但還是笑道“當面叫大俠還是很奇怪的,那我就叫你西門公子了。”
西門吹雪這輩子還沒被人叫過公子,但他并不在意這些。
李凝一邊解著手腕上的繃帶,一邊說道“這次真的是多虧西門公子……”
她話還沒說完,西門吹雪忽然一步掠近,李凝下意識地想要防備,但她的動作比先前慢了許多,西門吹雪手已經伸到她腦后,她的刀才將將拔出。
隨即客廳一暗。
西門吹雪熄滅了李凝桌案上的那盞蠟燭。
客廳內懸掛的夜明珠在這時發出了柔柔的光亮,雖然不比蠟燭的光,但對習武之人來說,還是很明亮。
西門吹雪把蠟燭連帶燈座一并拿在手里,指腹一碾燭油,眉頭皺起,說道“蠟燭里被摻了紫明砂,連續聞一個月,毒性就會彌漫全身,除了紅鞋子,你還有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