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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猶豫了一下,說道“閻姑娘,我能給你講個故事嗎?”
李凝知道他是準備坦白來意了,點了點頭。
陸小鳳斟酌了一下,說道“洛陽有一戶商賈,家中富庶,但只得一女,富商因此替小姐招了一名贅婿,夫妻十年,商賈去世,贅婿懇求小姐讓他恢復原本名姓,又在官府更改了戶籍,隨后此人占據小姐家產,不僅納了幾房妾室,還將小姐打至毀容,終日關在后院。”
李凝的眉頭蹙了起來。
陸小鳳嘆了一口氣,說道“然后紅鞋子的人找上了她,她請了青衣樓的人來殺死了丈夫,重新拿回家業,如今紅鞋子被清查,她也因殺夫罪名被判處絞刑。”
李凝說道“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救她?我又有什么本事能從官府手里救人呢?”
陸小鳳苦笑著說道“紅鞋子里這樣的案例太多,我就算是去劫牢也沒法子劫走所有人,所以我想請姑娘替我引見天子。”
李凝已經從李澈那里得知了那天晚上同行的年輕公子身份,事實上就算李澈不說,她也有點懷疑了,畢竟就算是再富貴的人家,也不至于路邊吃個栗子還要下仆先試毒。
她眉頭緊鎖,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我和天子只有一面之緣,哪里是說見就見的,你應該去找我哥哥才對。”
雖然這對一個小小的侍讀官來說,也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了。
陸小鳳剛要說什么,李澈端著一碗粥推門進來,他把粥放到桌邊,看著陸小鳳說道“天子寬仁,紅鞋子的罪案全是有罪論罪,無辜之人早就釋放,陸公子想為這些有罪之人求情,莫非是覺得朝廷律法可以朝令夕改?”
陸小鳳胡子拉碴,唯有一雙眼睛清亮如孩童,他揚聲說道“男子殺妻,刺配充軍二十年,女子殺夫,上至腰斬下至絞刑,男子納妾養外室天經地義,女子私通輕則流放十年,重則死罪,男子打妻子不犯法,打死多判誤殺,證據確鑿也只是刺配,紅鞋子里像這樣的女人數不勝數,按照這樣的朝廷律法,明年秋后要死的人占了三分之二。”
李澈看著陸小鳳,淡淡地說道“只怪她們跟錯了人。”
陸小鳳有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李凝拉了拉李澈的衣袖,說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朝廷律法當真是這樣?”
對著李凝,李澈就沒那么冷淡了,他想了想,說道“按大寧律確實是這樣,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陸小鳳連忙看向李澈,說道“什么辦法?”
不管是什么辦法,李澈都很不喜歡陸小鳳理直氣壯來找李凝救人的態度,如果不是西門吹雪的面子,他連理都不會理他。
然而對上李凝一雙亮亮的眸子,李澈的語氣立刻就緩和了起來,說道“我恩師王相前些天在準備改律之事,原本他奉命主持改革稅律,減輕雜稅,后來發覺有貪官豪強借由田律謀利,又上折連田律一并要改,隨后大大小小的律法都要查缺補漏,我明日備一份禮,去探探他的口風。”
陸小鳳一時都有些回不過神來,他連忙問道“天子那里……”
李澈瞥了陸小鳳一眼,說道“莫非你以為你去見了天子,能憑幾句話讓天子改律?朝廷自有朝廷的規矩。”
陸小鳳走了。
王相是李澈科考那一屆的主考官,按大寧的規矩叫座師,名義上的師徒,倘若不是李澈名列一甲,又得天子看重,像他這樣的年輕人,連相府的大門都登不了。
但李澈來到京城不久,就成為了相府的座上賓,王相六個女兒,回回為了搶一個最好的偷窺位置互相扯頭發。
李澈隔日一早果然備齊了禮物準備出門,李凝這時已經能被人扶著慢慢下地走一會兒了,見狀反倒有些猶豫起來了,說道“你要去求王丞相嗎?”
她很少見到李澈去求人,雖然知道如果成了能救很多人,但心里還是有些沉重。
李澈一點都不沉重,把李凝扶著在椅子上坐下,卻不起身,反而蹲下,抬起頭看著她,眉眼彎彎的。
李澈語氣帶笑,說道“見到我要去求人,所以難受了?”
李凝嗯了一聲,悶悶地說道“有點兒。”
李澈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想得倒多,我上門只是和恩師報個平安,師母素來疼愛我,這些天她也來過幾次,我得讓她看看我沒事才好。”
李凝眨了眨眼睛,說道“那律法的事情……”
李澈忍不住笑了,他輕輕地拍了拍李凝的頭,說道“這么多年,一點腦子都不長。”
李澈帶著禮物走了。
然后一整天都沒回來。
李凝為了早上的事情坐立不安,一時想起陸小鳳說過的話心里難受,一時擔心李澈去了很久,但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漸漸地從被人扶著下地變成了自己慢慢地走。
這是金絲蠱的好處之一。
臨到傍晚的時候,李凝才在道路盡頭見到了李澈的身影,心立刻就安定了。
殘陽如血,少年如玉,漫天紅霞跟著他一起回家。
第65章 陸小雞傳奇(11)
紅鞋子的事情看似告一段落, 實則朝廷一直在追查,先前青衣樓倒臺時, 鐘鳴就順藤摸瓜摸出了紅鞋子組織,只是還來不及上報, 就出了公孫蘭的事情。
如今紅鞋子倒臺, 拔出蘿卜帶出泥, 他連日追蹤之下, 又查出了紅鞋子背后一個叫做“白襪子”的組織。
青衣樓受最大客戶紅鞋子的控制,無非是紅鞋子手里的刀, 而這個“白襪子”就神秘得多了, 紅鞋子每年有上百萬銀兩進賬,其中八成都流入了白襪子,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青衣樓是殺手組織,紅鞋子組織多是寡婦,而白襪子則和出家人有關,不僅是和尚,還有道士。
李澈從相府出來就遇到了鐘鳴, 鐘鳴這些天忙得很, 聽說李凝醒了也沒時間過來看望, 路上見到李澈,也只是和他說了幾句話, 就急著要走, 事實上他也沒透露太多, 只是讓李澈這些日子小心出家人。
就像青衣樓倒臺之后紅鞋子找上李凝報復一樣,鐘鳴很擔心白襪子借由出家人之便搞事情。
青衣,紅鞋,白襪,一聽就是互有來往的組織。
李澈略琢磨了一下,謝過鐘鳴,又去了一趟珠寶閣,這才回家。
江湖上的事情到底離他太遠。
倒是李凝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只是過了一會兒,還是搖頭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