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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溫死死瞪著院門方向,忽然抽過一旁侍衛的刀,跌跌撞撞往外奔去。
她承認,這群人的挑釁成功了。
“快攔住公主!”三丹夫手捂滲血的傷口,緊隨其后追出來,急聲怒喝。
以他的心智,自然不難猜測到,外面這一出鮮血淋漓的‘祭祀’,乃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從始至終,這些人的目的,不過是想把容溫這個和親公主牽扯進歸化城的混亂中去。
這些人固執認定班第乃是摧毀他們心中神圣信仰、為禍歸化城的真兇,恨班第入骨。哪怕他們明知此時在西城門搏殺,護得他們暫且安穩的也是班第。
如此情形,被班第護得嚴嚴實實,獨立在所有侵擾之外的容溫,自然成了眾矢之的,這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沒什么是把容溫徹底拉入這場混亂,更能報復班第,更讓人痛快的事了。
這一刻,三丹夫忽然明了,當初他無意受傷,班第特地把他安排進小院養傷,防的怕也是今日情形。
侍衛們反應還算快,聞言立刻組成一堵人墻攔在容溫面前,不許她開門出去。
可是一扇木門而已,哪里擋得住百名孩子絕望的叫喊與翻涌的鮮血。
扶雪跑了上來,死死拉住容溫胳膊,副將則趁機奪了她手中的刀。
扶雪哽咽道,“公主,世道如此,救不過來的,回去吧。”
也不知是這百名孩子救不過來,還是這世道救不過來了。
院落中飄香的青檀樹全被濃重血腥味壓了下去,有一瞬間,容溫幾乎分不清面前這扇門之后,究竟是祭壇還是修羅獄屠宰場。
幾乎僵滯的邁出步伐,隨扶雪往內院去。
走到一半,容溫忽然掙脫扶雪,反身迅速扯開院門。
街對面,最后一名‘祭禮’的頭顱,正好落下。
然后被兩名青壯喇嘛,迅速丟進一旁的大熔爐中。
容溫乍一眼望去,沒看清那個孩子長什么樣,只記得那一臉的扭曲猙獰。
正午驕陽,裊裊檀香煙氣彌漫,熔爐燒得正旺,臨時搭出來的祭壇內外,坐禪了無數身著紅黃袍的喇嘛。
他們身上那紅色,像極了自街對面匯聚,蜿蜒流淌到小院門前那棵白榆樹下的液體。
原本樹根處鮮見的肥沃黑土,被染成了惡臭猩紅。
似要從根子上,腐朽這一切。
那個領頭的大喇嘛,捻著佛珠,正在一臉悲憫的對她笑。
容溫雙眼緩緩瞪大,在她作勢沖出去前一瞬,被扶雪攔腰扯了回來,三丹夫順勢大力合攏院門,也無意覷得一眼外面情形,忍不住矢口大罵,“瘋子,一群瘋子!”
“都瘋了……嘔……”容溫面色煞白,干嘔不止,身子搖曳如風中拂柳,滿頭滿臉都是惡汗。再顧不得體面驕傲,帶著哭腔,幾乎崩潰的朝副將喊,“你去,去大長公主府與土默特王府給我借兩樣東西!”
一場廝殺,擊退敵軍過后,已近黃昏。
西城門守軍哀嚎遍野,幾個主將都去了議事處,不當值的將士或坐或倚在留在城墻各處,略作休憩,等著放飯的鼓聲。
就在這時,前方正大門街忽然傳來一陣喧囂,然后又詭異的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好奇望向大街正中,徑直朝城墻而來的華麗儀仗與輿車,以及緊隨輿車之后那輛囚車,和無數尾隨而來瞧熱鬧的百姓。
這些將士不算頂有見識,但還是認得這逶迤行來的儀仗隊伍上的徽記標識,屬于長居歸化城幾十年的大長公主,紛紛起身行禮。
輿車里始終沒有回應。
細心雕刻,鑲嵌金玉的車轱轆緩緩壓過臟亂的街道,最終停在青石城墻下。
一只細白的手撩開紋飾繁復的車簾,從車上下來一名衣著光鮮,身形消瘦的宮女。
這宮女,正是扶雪。
扶雪伸手,低眉順眼扶了頭戴二層金塔孔雀銜東珠朝冠、身著金線雙鳳正統吉服、攜朝珠綬帶的容溫下來。
如今的歸化城,夠身份穿戴這般規整莊肅的皇室正統袍服的不過兩人。
——淑慧大長公主,與和親到科爾沁不久的純禧公主。
看容溫的年歲,決計不可能是大長公主。就算有那不認識她的,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容溫頂著各種情緒不一的眼神,扶著扶雪的手,自顧拾階而上,登上城樓。
她身后,儀仗隊伍烏泱泱擺了一長串,副將親自從囚車里那人犯提出來,隨后而上。
城門守將幾乎被容溫那一身行頭晃花了眼,見容溫立在城頭,也不敢阻攔,更不敢問來意。匆匆行了一禮后,慌忙告退,親自跑去議事廳中尋班第及土默特王等人。
容溫本就是聲勢浩大從小院門口,踏過那群喇嘛詫異的眼,往城門來的。
一路上,幾乎吸引了大半歸化城百姓尾隨。
這會兒,她不過在城門上靜站了片刻功夫,剩下那一小半未尾隨來瞧熱鬧的百姓,也聞風涌聚了過來。
從高大巍峨的城墻望下去,眾生渺渺,頗有幾分意趣可愛。
容溫微不可察的勾了唇角,只是那眼神,從始至終都是冷的。
容溫略側頭對副將道,“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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