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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林旭一早就盤算過,究竟誰能成為可資利用的目標對象。東門秋主動提出求取這些資料,是正中林旭的下懷,此時只見他朗聲笑道:
“這些書既然寫了出來,那就是給人看的,多給墨門一套也無妨,不過你們是否要有所表示呢?”
聞聽此言,東門秋當即挺直了身軀,正色說道:
“那您的意思是?”
見狀,林旭輕輕一擺手,示意東門秋不要緊張過度,慢條斯理地說道:
“九峰鎮建立的時日太短,缺少合格的工匠和塾師,倘若墨門愿意協助解決這個難題,區區一套書籍又何足掛齒呢?”
打打殺殺絕對是俠墨的長項,可要說到工匠和塾師,那他們就只能向工墨伸手求援了。故此,這件事東門秋不敢自作主張,態度謹慎地說道:
“這……在下無權做主,必須向矩子呈報之后,然后才能作答。”
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林旭笑容可掬地看著東門秋,說道:
“東門道友不妨回去商議一下,只希望你的動作能麻利一些,不要像上次蘭若寺除妖之事,拖到無果而終那就最好了。”
再次聽到林旭提起這個叫自己顏面無光的不良范例,東門秋一臉的尷尬之色,他沉默了片刻后,說道:
“……的確非是在下不守信約,個中隱情實不足為外人道,還請尊神見諒。”
聞聲,林旭的心中微微一動,只是他忙活自家這一攤子破事還嫌時間不夠用,哪有閑功夫去管別人家的閑事?
當即,輕飄飄地揭過這一節,林旭岔開了話題說道:
“哦,既是如此,那就下不為例吧!”
東門秋或許是感覺在前次失約,在林旭面前丟了一回人的緣故,無論如何也不能再來一次,他的行動速度可謂是雷厲風行。前后僅用了不到十天功夫,東門秋那邊就有了回音,而且他是直接拉著一票工墨的人馬來到了九峰鎮。
既然墨門方面表示出了足夠的合作誠意,林旭也不會吝惜自己整理出來的這套教材,馬上著手復制了一份交與工墨的成員研讀。
036&
天變
無論是何等樣人終歸都是可以收買的,關鍵是看能否投其所好,切中對方心中的底價,再者就是買家需要考慮自己出不出得起成功收買的代價了。對于這一點,即使是圣賢大德也不能豁免。
譬如說那位寫下了千古名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他固然是一身傲骨寧折不彎,民族氣節彪炳千秋,蒙古大汗忽必烈收買不了他。關鍵原因是出的價碼太低,壓根打動不了文天祥的心。什么財帛女子,什么高官厚祿,用這些條件能收買的人物會有多大出息?倘若忽必烈肯答應文天祥恢復南宋的半壁江山,簽訂和議條約,在他的有生之年絕不南下攻宋。開出如此條件,不愁文天祥不為所動,所以說任何人都是有一個價碼的,最要緊的是買家出不出得起這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大價錢。
工墨的骨干們畢生所求,除去實踐祖師墨子的遵遵教誨,恪守兼愛非攻的信念之外,他們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對自身技術的鉆研之上。
毫無疑問,林旭的慷慨舉動令他們非常感動,翻閱著那些遠高于這個時代的科技資料,工墨的墨徒們高興得干脆來了個集體秉燭夜讀。
一邊研讀資料,一邊相互討論著技術細節的工墨眾人徹夜不眠,結果第二天全都落下了一副熊貓眼。
前面有了這個良好的開端,不管后面林旭提出多離譜的要求,墨徒們也不會輕易拒絕他,這叫拿人的手短。
很快,林旭借助于工墨一系完備的技術體系,徹底拋棄在這個時代還屬于比較主流的雕版印刷技術。繼而跨越了木活字和膠泥活字的初級發展階段,直接一步到位完成銅活字印刷術的研發工作。當第一張使用銅活字的紙張上顯示出清晰的印刷字跡,工房中騰起一片歡呼聲。
如愿以償地掃清主要的技術障礙,針對九峰鎮居民的普及版教材,以及相應配套的識字課本一并開印,事情如林旭計劃中所預期的那般順利進行著。
在高中時代,林旭也曾一度癡迷于網絡小說,幻想過御劍飛行,出入青冥的仙俠人物。直到林旭自己真的成了神祇,他才明白站在不同的高度,視角就與以往完全不同的道理。
人生苦短,生不滿百年。諸如人類這樣的生物,如何能了解坐看滄海桑田變化的神祇,究竟有著何種想法呢?
在一知半解的外行人看來,科學跟信仰是水火不同爐的兩種事物。可是地球上絕大多數的科學家都是有宗教信仰的,換句話說,他們都是信神的。
科學的真諦在于,任何一種理論都必須經得起實驗檢驗,并且這種實驗必須能夠重復進行驗證。只要參與實驗的客觀條件不變,僅僅更換實驗者這一點,并不影響最終的實驗結果。換言之,科學是諸多客觀規律的集合體。反觀宗教信仰就不成了,很大程度上是由神明本身的意志所決定的,這是主觀因素決定結果的典型。
假設一個虔誠信徒和一個對神明將信將疑的家伙,同樣在危在旦夕之際,對神明祈禱希望得到幫助。
神明如果對他們二者采取一視同仁的態度,若非前提是打算對那個非信徒放長線釣大魚的話,不然一定是這個神祇的腦袋進了水。
在一名神祇看來,一個人所擁有的財富、權力、容貌和能力都不重要,唯一的審核標準就是他虔誠與否。基于這個出發點,虔誠信徒和非信徒之間的待遇自是判若云泥。綜上所述,一名祈禱者能否得到回應,完全取決于神祇的意志,而非什么客觀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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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峰鎮上的一座小廣場,數以百計的青壯年男人自備著凳子和馬扎之類的坐具,或者是干脆蹲在地上,靜靜地傾聽著站在黑板前的塾師授課。
“下面我給大家講一下,在山地梯田和旱地耕作中關于保墑的要點。首先,要對土地進行適當翻耕,可以部分解決土壤水分蒸發的問題……”
這位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談的塾師,貌似一副精明強干的學者模樣,他其實并非來自工墨的專業人士,而是林旭前期從黃世仁那里借調來的志愿者。經過了短期強化培訓之后,這些借調人員已經足以勝任這項傳授知識的日常任務。日后,九峰鎮自行培養的塾師培訓完畢后,這些人將要回到江家集從事和現在相通的工作,這也是林旭和黃世仁雙方達成的合作項目之一。
“好了,下課。我們明天下午講施肥的要點,大家記得要準時來聽講。”
隨著這名塾師宣布下課,每日抽一個時辰前來聽講的農夫們也三五成群地散去了。盡管清脆的鈴聲響過,還有一些比較機靈的聰明人固執地不肯離去,他們上前圍住老師問長問短,繼續請教著各種上課時沒聽懂的疑難問題。
這種課程在開始時是不受歡迎的,乃至于林旭不得不下令采取強制手段逼著人們來聽課,不過當那些被逼來的農夫們發現塾師所講的東西,不是他們預計中空洞無用的大道理,而是一些切實可行的知識。稍后,在田間地頭通過自己的實踐驗證了這些知識的正確性,往后便不需要再有人強迫他們了。如今,農夫們很自覺地在每天下午收工后跑來聽講,然后才回家吃飯。
種田人也要拜師學藝,隨著時間推移,這已經成為了九峰鎮的居民們見怪不怪的社會現象。
圍觀授課的人群散去之際,林旭搖晃著手中的扇子也踱步離開,他露出滿意的笑容,看來這項教學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自從林旭莫名地來到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他一直是在為好好活著而努力,林旭不是懷著偉大的夢想來搞什么文藝復興,或者是發動工業革命的理想家。無論采取何種手段,林旭做事的出發點也不過是提高自己轄區內的單位生產力,以便最大限度提高可容納的人口數量。
所謂無農不穩,無工不強,無商不富。農業生產技術的提高可以迅速解放出更多的人力資源,只有在單位面積上種出更多的糧食,勞動力才能轉向其他產業。
在一個大多數人都吃不飽飯的社會環境中,奢談什么發展經濟,打算搞什么奢侈品銷售,甚至是推廣民主自由,那不僅是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更是非常搞笑的滑稽劇目。
只有當吃飯問題不再困擾著普通人的時候,大量聚居非農業人口的市鎮才有形成的客觀條件,而這些城鎮將成為神祇最可信賴的香火來源。
不問可知,在相等的土地面積上,被大片農田包圍的孤立村莊與寸土寸金的城鎮,二者所能容納的人口密度不具有可比性。或許對于天神來說,這一點無足輕重,反正祂們的信仰來源是廣泛的,并不局限于某個單一地區,不過信仰區域相對狹窄的地祇則必須在意這一點。同為地祇,林旭也是不能免俗的。
這一日,林旭正在九峰鎮山神廟的偏殿中,品嘗著盟友黃世仁專程遣人送來的四枚,號稱一斤十六餅的龍鳳團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