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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親王沉聲問:“此疫疾可否醫治?”
“不好說,至今還未有人痊愈過。”太醫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太醫院研究疫疾的太醫都去了梁平,剩下的人對疫疾都是一知半解。依照下官而言,最好將郡主送到梁平,說不定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梁平是什么地方,他們之前都曾經聽說過,被發現有疫疾的人被抬著進去,就再也沒見過別人出來。
福親王身形一晃,這是自己唯一的女兒,怎么受了這么多磨難之后,還有這么一遭。他仿佛在瞬間蒼老下去,疲憊的眉眼垂著,過了半天才同盛承宣說:“你進宮去同皇帝說,請他下令調派太醫過來,無論如何,我也要看到棠棠平安無事。”
太醫勸說:“懂疫疾的人本就不多,梁平里還有許多人等著救命。再者,此種疫疾本就是會傳染,對身邊人而言也是隱患。梁平派去的人,會基本的護理,于郡主而言,前去梁平才是最好的選擇。”
眾人瞬間沉默下來。
盛承宣倒還理智的,“送去梁平也可以,對于棠棠來說,這樣的確是最好的。陸持剛好在那邊,托他先打點一番,我過去照顧她便是。”
“我也去,你們大男人過去,怎么照顧她。”岑歡在后頭說。
“你去干什么,老實在府里呆著。”盛承宣呵斥,面上有幾分凝重,一把將她的手包在掌心當中,“我知道你擔心她,可我們這么多人在,斷然輪不到讓你去的地步。”
“好了,先讓人去將陸持叫過來,再說。”福親王很快鎮定下來,讓所有的人都先出去,先將自己清理好,確保不會傳染上疫疾,自己則是和盛家兩兄弟商討,究竟該如何處置。
最后他們還是決定將沈棠送往梁平,福親王原本準備一同前往,最后被盛承宣攔了下來,“皇叔,說句不吉利的話,棠棠和陸持都在梁平,若是有什么事故,兩個孩子還得您照顧著。您此次若是過去,有什么好歹,兩個孩子怎么辦?不如我來走這一趟。”
盛承澤哼哼唧唧,“你去做什么,晉國這江山還要不要?她也是我妹妹,我過去就成。”
等到陸持過來的時候,三個人還未商議好。
陸持的身上裹挾著一股寒氣,衣衫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見到福親王與盛家兩兄弟,也沒有像往常一般客氣,直接開口問:“她現在怎么樣了?”
“高燒不退,還在里面。”福親王說。
陸持頓了頓,半聲招呼也不打,挑開簾子就直接走進去。眾人還沒有來得及攔著,只得把眼光放在福親王身上,等他做個決定。
福親王揮揮手,“讓他進去吧,攔也攔不住的。”
陸持去之前有過很多種想法,等疫疾結束,應當還有半月左右的時間,他能借著看孩子的機會,同沈棠見上幾面,將他曾經許諾過她但還未來得及做過的事情全都做一遍,然后送她和孩子離開。
奪位之爭本就是九死一生,他想,若是他能活著,他一定不計一切的去找她。
可他所有的打算當中,沒有一樣是沈棠得了疫疾,臉色通紅地躺到在床上。
緩步走上前去,他也不避諱,顫抖著伸出手去觸碰沈棠的額頭,發現掌心已經被韁繩割得灼熱,感受不到發熱后,便直接彎下身子,用額頭抵著額頭。
明顯比正常溫度高出了很多,額頭相抵,炙熱而粗重的呼吸一下下噴灑在臉上,與他曾經在梁平見過的患了疫疾的人的癥狀沒什么兩樣。
他的心重重一沉,像是被什么抑制住喉嚨,說不出任何的話來。眼神死死的盯著沉睡中的女子,希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境。
睫毛輕微的顫抖了幾下,眼皮上的凸起移動,女子緩慢睜開眼睛。許是還未清醒,那雙內含外翹的眸子里蒙上一層水霧,濕漉漉的,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
而后漸漸有了神光,看清男人離自己只有幾公分的距離,秀氣的眉毛輕輕蹙起,聲音沙啞,“你怎么過來了?”
第98章
“聽說你生病了, 我過來看看。”陸持撐著手, 緩慢坐起來,視線觸及到她被棉布包裹了一圈的手背時, 停頓了一會,便去牽她的手,仔細瞧著, 問:“這是怎么回事?”
“一個小孩過來搶東西, 不小心抓到了。”沈棠縮回手,總覺得他這個時候來得有些不合時宜,她本就是個心思細膩的, 略微一思索,抬頭有些不確定地問男人,“我的病是不是很嚴重?”
陸持見過太多得了疫疾的人,印象最深的不是后來他們的慘狀, 而是每個人那絕望的眼神,濃重的,沾滿死亡的氣息。他的心上開始慌亂, 生怕有一天會在沈棠的眼中,看到同樣的眼神。
“不是那么嚴重, 你隨我去梁平一趟,太醫們快要想出救的法子, 過段時間就能夠好了。”他像是在和沈棠,也未嘗不是拿著這句話在安慰自己。
“梁平?”沈棠驚訝出聲,瞬間就明白自己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她皺著眉頭, 似乎不太相信這個事實,自己怎么會突然患上疫疾呢。疫疾兇猛她也略有耳聞,可一直都覺得這是離自己很遙遠的事情,從來沒有想過,對于旁人來說,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會哐當一下砸在自己身上。
茫然之后便是恐懼,十指陷入繁復的勾花錦被上,她背部緊繃,嗓子又干又澀,里頭藏著一絲期盼,“太醫來確定了嗎?”
問完之后,她又沉默下來,這不是普通的小病,父親和哥哥他們自然會再三確定。
全身像是脫力般,重重地靠在后面,閉上眼睛時,都能感覺到眼睛上傳來的灼燒感。睫毛纖長,不停地顫抖著,如同一只振翅的蝴蝶。
忽然有淚滲出來,到了這時候,她反而冷靜下來。“你出去吧,這是會傳染的,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顧。”
“我在這陪陪你。”
“我說了,我不需要……”
話還沒有說完,唇上便多了一個觸感,有些涼涼的,明顯和自己的體溫不相匹配。
她倏得睜大眼睛,一雙眼睛里寫滿了不可思議,下意識地要推開男人。卻被男人將兩只手禁錮在頭頂上方,下頜被抬起,她有些吃疼,微微張開嘴,便讓男人闖了進去。
親吻中帶了些狂熱,絲毫沒有情谷欠的味道,只是掠奪與侵占,唇齒相偎,津液交纏,似乎要將人融到骨血中,有種末日般的癲狂。
眸子里迅速積攢起水霧,在眼眶的邊界搖搖欲墜。她用力去看面前放大的臉,不錯過絲毫的細節。
陸持生得好看她一直都是知道的,眉骨突出,眉毛貼著眉骨長過去,沒有一點的雜毛。眼睛有些像桃花眼,只是眼尾有些上翹。冷著眼看人時,叫人都忍不住打寒顫;可笑著看你時,優惠讓人有一種“他眼中只有你”的錯覺。
此時他的眼睛安靜的閉著,睫毛的末尾微微卷曲,看上去儒雅而無害,絲毫不能將他和那個在官場上心狠手辣的世子爺聯系在一起。
沈棠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忘了陸持,在這兩三年,她也的確是記不起陸持的長相來。可在此刻,她才發現,她是如此熟悉陸持身上的每一處細節。
陸持終于放開她,臉上甚至帶有些罕見的孩子氣,堅定而緩慢地說,“若是傳染的話,現在已經傳染上了。”
胸口上下起伏,她急促地呼吸著,眼睛一眨,淚水就重新涌出來。她輕輕別過頭,“陸持,你就是個瘋子。”
“我一直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