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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心中一驚,用力撐起半邊身子,小臉緊繃:“你胡說什么!哪里聽來的!”除了萬老夫人,不應(yīng)該還有別人看破呀,何況這人看著也不像很聰明的樣子。
“我,我送走阿縭后,就回頭去找你,想與你道謝……”樓垚看眼前的女孩目如赤焰,被嚇到結(jié)巴,“可我沒想好怎么說,就跟了你一段,看見你,你抽掉了幾根橋木……”
少商頹然而倒。
果然天算不如人算,她自負(fù)智計百出,卻不提防這個疏漏。這少年應(yīng)是習(xí)過武,腿腳輕便,跟在后面她自是不察。
樓垚見她面若死灰,趕緊道:“你放心,我誰也沒說!哪怕父母至親我都不會說的。我要是說了,就叫我即刻就死,蒼天為證!”
少商總算寬慰了些,她知道這里的人對誓言詛咒看重之極,不亞于去公證處做財產(chǎn)公證的效力。那么,至少這件陰私不會傳揚出去,不會給萬程兩家惹事。
“我年幼無知,闖下這樣的滔天大禍,正是羞愧難當(dāng)。”少商聲音低弱,楚楚可憐,“不瞞樓公子,我如今不是受了病,而是受了家法刑杖,被驅(qū)逐出都城,勒令好好悔過呢。”
看她這幅模樣,樓垚何止心軟了,連聲音都軟了:“你別怕,也別難過。依我看來,此事你何錯之有,王姈活該受罪!卻叫你遭了長輩的罰!刑杖打了幾下?還疼不疼,我家有好藥,我去拿來給你啊!”
少商暗自吐槽,你拿個毛線啊拿,難道讓程家車隊等你回家去拿藥?!但聲音卻裝的有氣無力:“那就謝過樓公子了,你慢慢去拿,咱們先別過罷。”
這話的語病簡直病入膏肓,可樓垚不但沒聽出來,還笑呵呵的要應(yīng)聲告退,總算想起最重要的話還沒說,又上前一步道:“少商君,我,我……”
少年滿身旭日陽光,語氣堅定道,“我要娶你!”他雖然訂婚十幾年,但這樣表白卻是生平都一次。
少商本就不耐煩了,聽了這話,好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冒起來,語氣譏諷道:“娶我?樓公子的未婚妻子呢?”
樓垚趕緊道:“她這個月就要嫁人啦!啊,不是嫁我!是嫁那個肖世子!”被悔了婚還這樣歡天喜地,也是求生欲很強了。
少商冷笑道:“樓公子的婚約被棄,就來戲弄我?你也欺人太甚了!怎么,如今你拿住了我的把柄,就有恃無恐了?我告訴你,姓樓的,你要說就去說好了,我不受你的要挾!”
市井中的小年輕男女不讀書創(chuàng)業(yè),閑著無聊還能干什么。她當(dāng)時雖然還小,但見過的山盟海誓簡直可以論打算。
溫柔的阿強說‘我愛你’,阿珍就跟他同居了,雖然n年后他甩了她另娶旁人;
酷酷的阿狗說‘你是我的女人’,阿花就為他打胎了,n次,后來弄的百病纏身,因為一直沒結(jié)婚,少商也不知她還能不能做母親;
精通語言藝術(shù)的阿彪說‘遲早要結(jié)婚的,你的和我的有什么分別’,阿春多年的打工積蓄就走向共和了。
麻噠欺負(fù)她沒見過世面是怎么的!少商怒不可遏:“你給我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娶我?你娶的成嗎?父母相告了嗎,媒人尋了嗎,聘禮在哪里,空口白牙來消遣我!程家雖不如你們樓家煊赫,但也不受這羞辱!……傅母,阿梅,你們快來!快找人來!將這登徒子趕走!”
樓垚做夢也想不到女孩居然這個反應(yīng),他結(jié)結(jié)巴巴道:“不是,我,我真的要娶你……真的……我已經(jīng)……”
少商不愿聽他廢話,用力扯下車簾。只聽見外面一陣腳步雜亂,人聲吵雜,夾雜著樓垚的辯解,然后一切漸漸遠(yuǎn)遁,顯然是樓垚被趕走了。
她伏在軟墊上期期的哭起來,這日子沒法過了,是個人都來欺負(fù)她!
過了一會兒,桑氏笑吟吟的鉆進(jìn)車廂,手上還拿著剛絞好的熱巾帕給少商擦臉,又親自幫她涂抹膏脂。桑氏的手涼涼滑滑的,少商覺得十分舒服。
少商不好意思道:“讓叔母見笑了。”
桑氏笑道:“放心,你叔父已經(jīng)打發(fā)樓公子走了。不過……”她十分興味,“你為何不相信他?”
“為何要相信?”少商呆呆的,“難道不是遇事先不輕信才對嗎。”這樣才不會受傷害呀。
桑氏一怔,笑道:“也對。”
然后她從袖中抽出一支小巧玲瓏的青竹橫笛,遞給少商,道:“旅途枯燥,我來教你吹笛吧。”
少商遲疑道:“不是你前陣子從大父屋里順走了份曲譜,發(fā)覺你吹簫叔父撫琴之外,還需一個笛聲來相和么?”其實是程母為難桑氏,故意叫她去打掃已故程太公的舊居。
桑氏板起臉:“順什么順,走什么走!同道中人互通心聲能叫順走嗎?君舅在天之靈,知道我們奏他的曲譜不定多高興呢!何況技多不壓身,你多學(xué)一樣有甚不好。”
少商吃過這位叔母的排頭,苦笑著趕緊接過橫笛。
這時外面忽響起一聲悠長的鷹嘯,破空而起,猶如利劍劃破沉悶蒼穹。桑氏忙掀開車簾,少商伸脖子看去,只見灰蒙蒙的天空中翱翔著一只矯健雄偉的蒼鷹。
少商眼中浮上欣喜:“這么大的老鷹,我可從沒見過呢!”
桑氏看看女孩,也望向那只愈飛愈遠(yuǎn)的鷹:“是呀。以后你會看見更多的。”
這時,外面再次響起駕夫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以及程家護(hù)衛(wèi)們有力的發(fā)令聲,車隊緩緩啟程了。
【本卷終】
第二卷 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
第39章
火光沖天,吐出滾滾濃黑煙氣,將天空染成隱隱血腥的灰色,四周溝深林密,殺聲震天,前方是程府的護(hù)衛(wèi)和家將,奮力阻擋一波波涌上前來‘賊匪’。
其實少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賊匪,抑或是哪里過來的殘兵敗將,因為他們身上沾滿血污的袍甲看起來像是有編制的。
這時,地上一個沒死透的賊人發(fā)出微弱的呻吟聲,她看了看,辨認(rèn)出片刻前這人還揮舞著大斬刀狂叫向女眷們沖來,便扭頭對一名侍衛(wèi)道:“這里還有一個。”那侍衛(wèi)領(lǐng)命,提刀過來狠戳幾下,隨著低低的慘呼及些許濺起的血水,又一條性命木有了。阿米豆腐。
小半年前,少商還是一個雖畫風(fēng)略清奇但到底三觀正常的女青年,碰上蟑鼠什么的也會叫兩聲意思意思,而如今她看著滿地的殘肢破尸已經(jīng)連眉毛都不會皺一下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深色厚錦滾斕邊的男子便裝是前幾日桑氏剛給自己改的,本要穿著去看蹴鞠賽的,如今卻沾了斑斑血污。汗水順著后頸流至背部,將原本柔軟的細(xì)麻內(nèi)衣粘到身上,濕漉冰冷的難受——所謂樂極生悲,正是她眼下的寫照。
那日趕走表白錯誤示范的樓公子后,車隊一路東行,沿途風(fēng)光大好,連日天晴無雪。
還未出司隸,少商的杖傷就好的差不多了。她略感疑惑,當(dāng)年打架導(dǎo)致手臂輕微骨裂,還沒這回杖刑疼的厲害,那時她養(yǎng)了半個學(xué)期,怎么這回才六七日就好了。
難道是這身體的質(zhì)量好?那為何她當(dāng)初做了那么久的豬頭,都是一樣的傷藥呀。想了好幾天,少商最后得出結(jié)論,這身子的質(zhì)量主要表現(xiàn)在筋骨上,而非皮相。
說形象點,如果她遭遇家暴,可能會毀容,但也可能參加自衛(wèi)搏擊班練成高手反扁回去,然后再反咬一口‘jc叔叔你看看我的臉情況還不夠清楚嗎’——咦,她為什么動壞腦筋動的這么流暢。
此外,她還發(fā)現(xiàn)這身子自帶音樂天賦。
接過那支橫笛時少商還頗忐忑,因為當(dāng)年她在樂器選修課上號稱‘鋼鋸拉菊花’,誰知桑氏略教了幾日,她的手指仿佛自行領(lǐng)會貫通,將一支簡單的‘竹枝調(diào)’吹的悅耳活潑——這樣看來,程太公的基因沒浪費,等將來她發(fā)財有空了就整點兒高山流水啥的,提升一下文化x格,免得一天到晚被人當(dāng)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