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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弦臉色又變了幾變,依舊挺直身板道,“牛家公子有些貪玩,有父母看護,品質應該不會差。”
徐輝祖還想說什么,我與朱棣同時用目光阻住他。這一壺茶喝的不咸不淡,鐵弦實在不善言辭,很快我們便隨著鐵老夫人派來的丫頭到了客房。鐵小姐自是與她母親回了自己的屋子,回來后我們便沒有再見,直到晚飯用過,徐輝祖有些著急了,“你們說,他們不會是把兮君關起來了吧?”
我們正安慰著徐輝祖,沒想到徐老夫人的丫頭來了,“老夫人請幾位貴客一敘,還請賞臉。”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老夫人這時候來請我們是什么意思。不過還是很快的就跟著丫頭到了老夫人的上房里。只見老夫人端然坐著,見到我們,笑著站起身來,“幾位坐坐坐。”
待我們都坐定了,老夫人才覷了徐輝祖一小會,又朝我們道,“兮君這段時間多虧幾位照顧了。”
“老夫人言重。”朱棣謙遜道。
鐵夫人忽然拿起帕子拭淚道,“兮君把事情都跟我說了。”
徐輝祖面上怔了怔,才走上前,對鐵夫人深深一鞠躬道,“鐵夫人,我與兮君乃是情投意合,我并沒有欺騙她的意思,還請老夫人做主。”
鐵夫人止住哭泣道,“老身何嘗不想女兒能有個好歸宿,我們得個東床快婿,無奈兮君已經許配過別人,人家又沒有退婚,叫我有什么法子呢?”
徐輝祖急道,“那個牛家的公子,命不久矣,玩世不恭,哪里配得上兮君?”
我不禁心里好笑起來,徐輝祖說人家玩世不恭,也不怕閃了自己的舌頭,就他自己,恐怕是玩世不恭的祖宗了。我朝朱棣看了一眼,只見他嘴角也飄出已是不易察覺的笑,見我瞅他,才收回笑意,只拿著桌上一直茶杯把玩起來,好像什么事也都漠不關心一般,他真的如來之前承諾的那樣,只在關鍵時刻救火,不讓徐輝祖闖大禍,平時就只化作一尊背景,和我一起看著徐輝祖如何搶親。
鐵夫人對徐輝祖說道,“徐公子,莫說你是徐大將軍的長子,還襲著魏國公的職,我兮君嫁到你府里便是誥命夫人,那就是個乞兒,只要你踏踏實實,干干凈凈的做人,咱們也愿意啊!怪就怪兮君命中沒福氣,早許了人。”
徐輝祖一聽這話便是拒絕之意,著急起來,“夫人,兮君許的牛家公子,實在不堪啊!”
這又說到了鐵夫人的痛處,“那又有什么法子?我們老兩口年紀大了,做不得主了,兮君的哥哥又是個剛正性子,人家好好地只怕還好說,人家現在病入膏肓,我們是厚道人家,哪里干得出來退婚的事兒?這事兒我們老兩口都與弦兒說過好幾次了,他說干不出這種事。”
我在心里不由得把這個鐵弦罵了一遍又一遍,為了自己的面子,就把自己的妹妹推入火坑,有本事你自己嫁去啊!
不過連朱棣都沒有開口,我也不敢多言,徐輝祖卻眼前一亮,“老夫人,您的意思是,只要牛家主動退婚,這事兒就有商量了?”
鐵夫人黯然道,“自古以來,許了婚便是親家,女子從沒有主動退婚之說,只有男方休妻之說,休妻休妻,只有妻子犯了七出才能休。這一退婚,我們兮君的名聲算是沒有了。”
徐輝祖凜然道,“老夫人這點請放心,只要對方肯退婚,兮君這一輩子便在我身上了,如若對方不肯退婚,鐵大人又拘泥于眾人說法,非要兮君嫁過去,為了成全鐵家名聲,輝祖自是不敢莽撞,待那牛家公子一日山長水短,我也等著兮君,將她再娶出來!”
徐輝祖說完這番話,滿臉通紅,鐵夫人也聽得目瞪口呆。就在此時,里間屏風后走出一個妖妖窕窕的女子,說道,“娘親,我說了什么?輝祖是靠得住的人,要不我也不敢與他私定終身!”
原來這鐵小姐就一直躲在屋內,讓她母親逼出徐輝祖這一番重心來。不止鐵夫人感動,連鐵小姐也是熱淚盈眶,走到徐輝祖面前,“徐郎,你這一番輕易兮君記在心里了,你既能為了保全我的名聲舍得我他嫁,我也必不負你。”說著,她從頭上拔下玉釵,“若是有人逼我嫁與牛秋生,我鐵兮君有如這玉釵,命喪當場!”
看著那碎在地上的玉釵,我有些心驚肉跳,因為我不知道這鐵小姐的下場如何,畢竟史書中記載不到這種野史,如若她與徐輝祖真的結成百年好合,那自是美事,若是……
我朝著朱棣看了看,他臉上互有種兔死狐悲的凄愴,那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第144章.47.緣散(1)
“兮君啊!”鐵夫人聽見鐵兮君這么說,嚇得臉色慘白,“什么事都好商量,你別想那歪點子!”
鐵兮君慘然看她一眼,“娘,我相信徐郎。”短短一句話,盡述她對徐輝祖的信任。
夜半,我想到鐵兮君那決絕的表情,心里有些堵著掖著似的,便披著衣裳起床了,不知不覺的便走到了朱棣的房間,沒想到他也是亮著燈,并未睡下。敲開他的門,他見到我有些驚訝,“怎么還沒睡?”語氣中有些怪責。
“我睡不著。你陪我走走吧。”與他說話,不自覺的便帶些嬌嗔。
朱棣歪嘴淺笑,“從我初見你,便知你是個不老實的丫頭。”
我臉上微紅,與他攜手往鐵家后院的花園走去。鐵弦絕對當得清官一稱,這府邸還是前任布政使留下的,很有些氣勢,不過鐵家住了幾年,已經洗盡鉛華,變得非常素淡。奇珍異寶沒見到,花園里的花花草草倒是非常茂盛,可見主人興趣高雅。
“鐵弦是個不錯的人。”朱棣聞著滿園馥郁,低聲說道。
“就是太古板了。”我噘嘴說道。
“父皇喜歡這樣古板的人。”朱棣道,一邊摸了摸我身上衣裳是否太過輕薄,“古板的人忠誠,也不會生事。”
我捂住耳朵,“我不要聽你那些官場話。咱們聊些別的。”
朱棣將白日里一直繃著的臉終于放松下來,臉上帶著微微笑,“你說聊什么,我就陪你;聊什么。”
“咱們可以聊人生聊理想,再不濟也能聊聊星星月亮。”我指著一旁的薔薇花架道,“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孤男寡女,也可以聊聊情談談愛嘛。”
朱棣噗嗤一聲笑了,“為什么從前沒見你這樣伶牙俐齒?”
“從前我也沒見你會說會笑啊。”我笑著打趣道。
“我從不跟人說笑,你是第一個。”朱棣淡淡說道。
薔薇花架邊上有一塊光滑平整的大石頭,上面落滿了凋謝的薔薇花瓣,軟軟的,我懶得再往前走,便在這石頭上坐下,朱棣無奈,只得陪我坐下,我信手摘下一朵薔薇,送到他手中,“收人玫瑰手有余香,接著吧。”
朱棣將花兒插到我鬢間,“明兒白天戴著才漂亮呢。”
我點點頭,“那你明天來替我摘。”
朱棣愣了一下,旋即道,“好呀。”
我咬著嘴唇忍不住心底的笑,漾到臉上,因著心花怒放,又犯了老毛病,在他臂上一擰。朱棣都眉頭不皺一下的生生受了。
我將頭靠在他寬闊的間,仰頭看看月,又低頭聞聞香,沒一會景想閉上眼睛直接在他懷里瞇上一會兒。朱棣就一直這么不說話,靜靜的坐成一座石雕,做著我的背景。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低語,我睜開眼睛,朱棣將食指放在我唇邊,示意我不要出聲,我們悄悄往后退去,躲在一個花架子下,沒一會兒就有兩個人走了過來,正坐在我與朱棣剛剛離開的石頭上。聽聲音竟是徐輝祖與鐵兮君。
鐵兮君說道,“輝祖,我害怕,哥哥那樣嚴厲,牛秋生那樣無賴,我們這一趟回來只怕是前途不祥。”
徐輝祖將她攬進懷里,一邊撫摸著她滿頭青絲道,“有我在,我去牛家找牛秋生說,只要他們肯退婚,要什么我都給他們。”
“他們不缺錢財。”鐵兮君幽怨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