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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至甚速,何言來遲?”
沈位笑道,又對東道張鶴張飛仙說道:“承兄長昨日賜華翰見召,弟不勝雀躍。只是屢叼厚愛,何以克當?”
張鶴笑道:“游春消遣,何出客言?”
站在一邊的沈侃無語了,這個朋友圈未免也太文雅了吧?即使此乃明代,此種客套話也說得太復古,怎么聽怎么別扭。
好在接下來他們的對話稍微恢復了常態,雖然還是文縐縐的,沈侃卻能勉強聽懂了。
除了張鶴外,另外二位讀書人一個叫做萬貴,字尊九;一個叫做金圣,字洛文,其家世都是蘇州一帶有名的書香世家。
什么人交什么朋友,沈倬介紹完沈侃,三人都對沈侃親切有加,并沒有看低,當然無形中的差距還是有的。
船家解開纜繩,畫舫朝著虎丘山進發,船上除了男人外,沒有一個女人。
書童進來獻茶,金圣說道:“道立兄,多日不見,想必佳文佳句疊滿案頭了吧?我兄弟未能及時領教,慚愧。”
沈侃想笑,老爺子怎么起個‘倒立’,對比之下自己的道古也算不錯了。再看看人家的字,飛仙尊九洛文,這有文化和沒文化就是不一樣,老爺子有學問啊。
這時沈位微笑道:“小弟哪有拙句?間或有之,亦不過是些鄙陋之詞,何當洛文兄過獎。”
“故作謙虛,該罰。”
臉上有幾顆麻子的萬貴接過話茬,說道:“前日小弟去給縣尊賀壽,見廳里有一座圍屏上的壽文甚佳,因而問了縣尊,說是衙內送的,后來才得知原來乃我兄之佳作,縣尊大贊不已呢。道立兄年紀輕輕如此大才,將來必為廟廊重器。”
“豈敢,豈敢!”沈位連連擺手,“其實是此前偶遇裴公子,因父輩至交,卻不過情面,給他作了一篇壽文,不過草草應酬,不堪入目。”
張鶴對他說道:“正好小弟有一篇窗課,請道立賜教。”
“飛仙兄的文章字字珠璣,篇篇錦繡,小弟豈敢賜教?”
“你又來取笑我了。”
擱在以前,沈侃絕對聽不下去這古代文人間的對話,就像普通人厭惡官場一樣,現在則不同了,入境就得隨俗,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士紳,你就得去主動適應。
聽著文人間的交談,沈侃努力學習,畫舫漸漸遠離岸邊。
金圣似乎很欣賞沈侃的儀表,忽然問道:“兄弟可有字?”
“有。”沈侃點頭,“表字道古。”
“可有號?”
“沒有。”
在古代,名字分為姓和名,姓氏和起名的由來源自《周禮》,出生三月,母親抱兒見了父親,父親執孩子的右手,起名,所以古時講究諱名而不諱姓。
明朝之前,生前稱“名”,死后才稱“諱”,但到了明代就漸漸不講究了,是個人一見面就問“尊諱”,等到了現代,完全徹底不講究了。
根據古代的禮制,男子等到了二十歲行了冠禮之后,方可取字。明代進了一步,十六歲亦可。取字是為了“尊其名”或“敬其名”,名字關乎于禮,而字依從于名,所以名是一個人的本。
在明代,時代在發展,士林開始看重別號,如今一登仕途,往往不再稱呼字了。
時下流傳一個笑話,士子一做官,就急著做兩件事,一個趕緊起個號,一個馬上娶個小,此乃時下做官的標配。
什么時候流行的號,大概是起自春秋時各種的“子”,后來沒人敢稱“子”,就起個別的,唐代漸漸流行起來,宋代更多,到了明代則幾乎是個讀書人,都要給自己起個別號。
士林有種說法,假如一個人只有字而無號,如此大雅之士,吾不敢見也。
非但讀書人人人有號,連知名的工匠,因時常與讀書人打交道,也興起起個別號。比如嘉興的竹器名家朱氏子孫三代,爺爺號松鄰,兒子號小松,孫子號三松。
僧道起號的也比比皆是,閨閣才女更是風行,善琴棋書畫的妓-女同樣如此。
所以金圣詢問沈侃可否有號,沒有別的意思,而是理應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