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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轉,
“……每當想起古時的戰(zhàn)爭時,人們眼前總是情不自禁地出現(xiàn)這樣一幅畫面,一個頂盔帶甲的驍勇將領,統(tǒng)帥著他忠心耿耿的一群勇士,在百萬敵軍中殺進殺出,甚至孤身一人,舞動著銀槍縱橫于百萬敵陣之中——他英武的身姿甚至贏得了敵方的暗自贊嘆。可是這一切永遠不會再出現(xiàn)了,因為齊王建立了一支個人勇敢和武藝再也不能抗衡的軍隊,戰(zhàn)場上永遠會被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陣和如林的刺刀所主宰,沒有勇氣,沒有智謀,只有更多的補給和瘋狂生產出來的軍火。任何古時的勇將,與這樣的軍隊交戰(zhàn)都會變得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而齊王建立的官吏制度也是同樣,我們再也不會讀到一個運籌帷幄的賢臣,依靠令人拍案叫絕的智計挫敗敵人的故事,從此以后,中華再也沒有這樣令人贊嘆的故事可以供子孫品讀。在官場這個戰(zhàn)場上同樣沒有了勇氣和智慧,齊王依靠競選訓練出來的官吏就是其中的步兵,他們以算學為武器,舉著冷冰冰的由數(shù)字和圖標制成的刺刀,把斗智斗勇變成了毫無生趣的計算。
大順的官吏被這冷酷的官僚機器碾碎了,失敗得毫無懸念,這真是一個悲哀,為我們中華同時失去的勇將和智臣……”
“無可救藥的悲觀主義者,”李訟師把別人剛送給他的暢銷書——前明崇禎朝末任首輔魏藻德的兒子寫的《明末齊初》仍到了桌子上,他絲毫不覺得這有什么可悲的,競選機制造成每一個政界人物首先要有能力經營好自己的小團隊、能夠高效地使用手中經費、善于談判和溝通、懂得妥協(xié)——至少要比對手做的好。李訟師覺得這種官吏選拔機制要比科舉制度和權貴子弟接班制強得多,選拔的標準不是哲學水平或血統(tǒng),在李訟師看來血統(tǒng)選拔機制比測試哲學水平更壞,至少測試哲學還能部分說明一個人的智力水平。
“您就如此的清閑嗎?”陳老板虎著臉走進來,大聲呵斥道:“難道我是在花銀子養(yǎng)閑人嗎?看來您是胸有成竹了,我這個小廟容不下您這樁真佛!”
“我手頭的官司都辦妥了。”李訟師滿不在乎地答道,完全沒有把雇主的責備放在心上。
“余侯囑托的那狀官司,準備的如何了?”陳老板收起裝出來的怒容,坐在李訟師的桌邊關切地問道:“此事萬萬不可疏忽。”
“我當然知道來者非同小可,就是沒有余侯的關照我也絕不會大意的,”李訟師仍是一副悠閑自在的摸樣,完全看不出緊張感。
“大概是要打什么官司?你可有打探過?”
“沒有。”李訟師晃動著腦袋,就好像是在做放松運動:“無外就是挑戰(zhàn)國法,或是和齊王府作對,找我還能有什么官司?”
“不可大意。”陳老板再次提醒李訟師這個客戶頗有勢力,讓對方滿意對訟師行很重要——如果李訟師不離開陳記訟師行的話,而如果他離開的話……陳老板補充道:“對你也很重要。”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兩位訟師說話時,伙計就跑來報告他們等候多日的客戶已經抵達。
“江先生,您的到來讓鄙行蓬蓽生輝,鄙人也深感榮幸。”把客戶請進自己的辦公室后,李訟師親手把上等的龍井遞到對方面前,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充滿自信地說道:“無論江先生遇到什么樣的難題,鄙行都一定能為您辦妥。”
“我要訴告國卿院。”對方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來意。
微笑凝固在李訟師的臉上,幾秒后他緩緩點頭,不再悠閑地靠在椅背上而是坐直身體,同時打開記錄本,詢問對方道:“訴告國卿院什么?”
對方似乎有些驚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所有的訟師行都告訴我國卿院是不可以被訴告的。”
“理論上,確實,國卿院有完全豁免權,不過鄙人相信您既然來訴告,那一定是有道理和信心的。”
“我要訴告國卿院從來不曾提出并通過‘允許女子投票’的提議。”
“原來如此,”李訟師點點頭,雖然他表面顯得平靜,但心里實際已經被對方的要求激起了驚濤駭浪:“您要訴告國卿院沒有提出并通過一樁符合您心意的法案,對吧?”
“是的,就是不允許女子投票。”
“是的,我明白。”李訟師又點了點頭,略微提高聲音問道:“您打算以什么理由提出這個訴告呢?”
“這不是要由你來想的嗎?”對方顯得十分驚奇:“我又不是訟師,怎么可能知道?”
“哦。”李訟師平靜地問道:“余伯父知道您的訴告意圖么?”
“知道,我舅舅說挑戰(zhàn)國法是李訟師的專長,所以推薦我來您這里。”
“余伯父真是太過夸獎我了。”李訟師終于面露苦笑,雖然是一閃即逝,但到底是一絲苦笑。
“江先生是不是考慮過折衷方案……”考慮到對方的性別和年齡,李訟師認為對方可能只是一時的憤怒,他可以大張旗鼓的鬧一通:記者們若是聽說有人告國卿院一定會瘋狂地撲上來打探消息。李訟師琢磨可以拖長準備時間,鬧得天下皆知,讓更多的人了解這位年輕女士的心聲,設法說服國卿院幾個大夫發(fā)表一些同情宣言,然后讓滿意的客戶撤訴——李訟師知道如果發(fā)起訴告只能得到一個當堂否決,任何一個提刑官都會不假思索地拒絕這種訴告。
“我可以接受國卿院提出并通過允許女子投票的提案。”客戶答道:“若是要加上一些限定條件我也可以接受。”
“就是說,您妥協(xié)的底線是國卿院提出并且通過一項符合您心意的提案?”
“是的。”
客戶等待片刻,見李訟師沉思不語,開口問道:“聽說李訟師有意競選國卿院大夫。”
“這事與您的官司毫無牽連。”李訟師覺得受到了侮辱,對方好像是在暗示自己為了前途而拒絕她的案子,這是對他職業(yè)道德的貶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競選一定花費很大吧,尤其是國卿院的大夫,”客戶對李訟師露出燦爛的笑容:“我恰好有一點錢。”
一點錢?李訟師想起兩年前,客戶那位無后的大伯父沒有過嗣而是把產業(yè)傳給侄女——甚至是一個不同姓的侄女時,幾乎遭到了所有人的嘲笑,李訟師在商界的熟人紛紛預測這位二十出頭仍不成親的年輕女孩很快就會把他伯父的商團敗光,讓每一個股東都變成窮光蛋。但現(xiàn)在每一個人都矢口否認曾經這樣預測過,最近還有傳言說她控制的商團正準備收購享譽兩廣的馮氏皮革行,涉足軍火制造業(yè)。
“我知道李訟師很有勢力,”客戶話題一轉:“雖然李訟師這么年輕,但很多王爺和公侯都對您的競選鼎力相助,聽說山東的陳伯爵前日也公開表示對您的支持。”
對方話中的暗示意味讓李訟師非常不快:“我是靠本事而不是出身贏得這個機會的。”
“當然,”對方微笑著說道:“我一直很欽佩您的才氣,我也有一些朋友,或許能幫上您的忙。”
李訟師微微避開對方的甜美又帶著一絲嫵媚的笑容,他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些富豪為自己孩子向對面客戶求親的事,那些人都承認她歲數(shù)大了一些,虛歲都快二十五了,但是有錢有勢,還是一個美女,若是兒子能夠娶到這樣的媳婦就算是人才兩得了。
“令堂開一代風氣之先,鄙人也是非常佩服的。”李訟師知道有很多名媛都在江清月開辦的學校里念過書,現(xiàn)在這些人就變成了客戶可以利用的關系,也就是她的勢力——不少人都把她當作師妹來看待。
“但這官司……”李訟師覺得以對方的經歷和身份來說,不應該提出這樣一個不合情理而且肯定不能成功的訴告。
“家慈剛開辦女校時無人問津,所有人都懷疑女子是不是能和男子一樣地搞明白數(shù)學,擁有真正使用文字的能力,而不是單純用來做一些哀婉的詩歌文章。”客戶對李訟師說道:“很快,大家就意識到女子可以做到這一點,而那是一場災難的開始……”
不等江清月從最初一批學生找到工作的欣喜中恢復過來,開始正視婦女工作能力的權貴首先想到的不是也去雇傭一批女性下屬,而是把江清月培養(yǎng)出來的女學生買走。無論是富商還是政界要人,都覺得一次性花錢買下一個能寫會算的小妾遠比雇一個女會計或女文書合算。
買會數(shù)學和識字的女學生當妾很快在南方形成一股熱潮,江清月曾經用棍子把一些學校的訪客打出去:我是辦學校的,不是當老鴇的!
不過江清月不這么干不意味其他人都不這么干,很快就有一批女子學校成立起來,按照之前養(yǎng)瘦馬一樣的模式在運轉,把數(shù)學和文字當作類似琴藝、刺繡之類可以提高商品售價的技能。
“……家慈的學校曾經數(shù)次被人縱火,家嚴和家慈多次遭到狂徒威脅……”客戶告訴李訟師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江清月有一度還是道德敗壞的代名詞,要應付此起彼伏的訴告,還不得不幾次搬遷學校地點。因為她不但頑固地拒絕把自己的學校變成一個小妾加工廠,甚至教導她的學生們要爭取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雖然現(xiàn)在這些女學生和她們的丈夫成為江清月女兒的極大助力,但當初說這種話時她可是冒著巨大的風險。
“這里面有許將軍的影響吧?”李訟師知道一些江清月和許平的故事。
“是的,沒有許將軍就沒有兄長們和我,雖然不知道許將軍身在何處,不過逢年過節(jié)我們還是要祝他逢兇化吉,福壽安康。”客戶頓一頓又道:“還有我伯父,叔叔們也是一樣。”
“他們都參加過北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