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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陳哲來來探望許平，山東防御使沒敢把許平如何，這些日子他雖然被軟禁在濟南，但在院墻之內(nèi)有完全的行動自由，除了不能出門看守對他也是有求必應。

“給大將軍賀喜了。”四顧無人后，陳哲面露喜色：“江南戰(zhàn)局不利，主上肯定要讓大將軍重掌兵權，說不定使者已經(jīng)在路上了。”

“這又什么值得稱賀的，我們在江南的老弟兄們一定是傷亡慘重了。”許平臉上并無絲毫高興的表情。

“這個……大人說的是。”今天陳哲還捎來了一壇好酒，打算為許平即將脫困慶祝一下：“大人這些日子悶壞了吧？讓末將陪大人喝幾杯吧。”

“是慶祝王師大敗，把浙江丟了個精光么？”許平不客氣地反問道。

“唔。”陳哲無話可說，上次置身度外后，他一直心虛得很，這還是他第一次來探望被軟禁的許平：“那末將就陪大將軍聊聊天吧。”

無論是朝中的風云，還是南方的戰(zhàn)局，許平都顯得沒啥興趣，陳哲說這些內(nèi)容的時候許平哼哼哈哈地顯得心不在焉。后來陳哲發(fā)現(xiàn)許平倒是對奇聞軼事、八卦小道消息顯得興趣濃厚，談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立刻精神抖擻，尤其是回憶過往的趣事更是顯得談性十足。

“聽說齊公的女公子再嫁了，”陳哲對許平和黃子君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嘻嘻哈哈地說道：“直衛(wèi)的軍服確實很帥，先是金神通，然后是小楊將軍，哈哈，早知我當年也設法去直衛(wèi)了，誰知道不會是我得千金垂青呢？”

“嗯，不錯，”許平沉吟了一下：“還是把酒開了吧。”

……

“金求德！活膩了的人我見的多了，想不到金大人也是一個。”來人取下遮面布后，許平在最初的驚訝過后，感到怒氣和殺意從胸中猛然騰起，手指已經(jīng)觸到了配劍的劍柄，他并沒有把衛(wèi)士們喊進來——自己多年苦練劍術，不就是為了今天么？

“許將軍，”金求德臉色有些蒼白，但口氣里并無恐懼或是慌張：“老夫星夜前來，是想和將軍談和……”

許平低低哼了一聲，右手已經(jīng)緊緊握住劍柄，正把佩劍緩緩地抽出劍鞘——莫不是這家伙知道齊公曾經(jīng)私下見過我？以為我是個好說話的？在沙場之外齊公就是打罵我也無法還手，甚至不好招架，但是你……

“王啟年和姜瓖叛變，此刻大同、太原應該也已經(jīng)不保，插汗的幾十萬鐵騎正如洪水般涌入山西。”金求德急速地說道：“如果不是擔心許將軍不信，老夫也不用親身前來，這兩個叛賊私通北虜，要做石敬瑭，遣秘使來和齊公商議要南北夾擊貴軍，”金求德兩手一攤，進賬前他已經(jīng)被許平的衛(wèi)士取走了身上全部的武器：“許將軍殺老夫是舉手之勞，但是不能不信老夫的話，如果許將軍執(zhí)意要攻打福建，那便是陷貴主于險境，陷北方黎民于苦海，許將軍苦苦相逼，不就是要老夫這條命么？今天老夫引頸就戮，許將軍還有什么非打福建不可的理由么？”

已經(jīng)抽出一半的劍又被插回鞘中，許平冷冷地說道：“我從未聽說這樣的消息。”

“幾天之內(nèi)，將軍必定能接到急報，”金求德信心十足地答道：“王、姜二賊在動手之前就派使者來和我們密商，那時貴主還蒙在鼓里呢。”

“這幾個月來仙霞關防線上抓獲貴軍數(shù)十個細作，全是閩人，將軍策反他們花費了不少心思吧？”金求德問道，許平?jīng)]有回答又是一聲輕哼，金求德繼續(xù)說道：“閩東全境到處都有貴軍的探子在活動，這種大規(guī)模的刺探當然讓將軍的情報人員損失慘重，但是將軍以此獲得的情報想必也是非同小可。雖然將軍已經(jīng)停止對仙霞關一帶的正面進攻很久，但小規(guī)模的試探性進攻次數(shù)卻越來越多，我在盡力刪去虛報的水分后，估計貴軍為這些層出不窮的試探性進攻中付出了數(shù)以百計的傷亡，損失的還都是軍中精銳骨干。將軍豈會白白付出這種代價？老夫猜將軍對我們的堡壘部署和軍隊戰(zhàn)力不敢說了如指掌也差不了太多了。”

許平冷笑了一聲，他從來也沒有奢望過自己的行動不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只是將軍沒有攻打的福建的理由，”金求德突然把隱秘挑破：“我孩兒名義上的長子，其實是將軍之后。”

許平又是一聲冷笑，開口說話時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你以為我一點也沒猜到么？你們父子奪去了我的一切，搶走了我的妻子和骨肉，讓我失去了父親的身份，不能親手撫養(yǎng)自己的孩子長大……不過，不過若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同袍，本來我還是打算歸隱山林的。”

“這是誤會，將軍誤會了，”金求德解釋道：“山東一戰(zhàn)，是失誤，不是陰謀。”

許平的握在劍柄上的手又攥緊了。

“難道將軍統(tǒng)兵作戰(zhàn)，就從來沒有犯過錯么？”見狀金求德大聲質(zhì)問道：“張南山和老夫情同骨肉，老夫怎么會害他？”

“不錯，”金求德承認道：“老夫是有私心的，伴君如伴虎，老夫需要保命符，需要護身符，可是將軍難道不是這樣的么？將軍覺得老夫卑鄙，可是請將軍捫心自問，如果將軍不知道她是侯府的千金，會這樣戀戀不舍么？既然知道是齊公的嫡女，難道將軍還會在乎其他？”

“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還真就是以貌取人！”許平的憤怒就像是江河潰堤，奔騰而出：“別說是已有所愛，如果小姐不是才貌雙全而是狀若無鹽、智不及中人，就是侯府千金我也不會多看一眼。而你把我敬愛的女子變成了你手中的一個物什，變成了你家族的護身符！”

“可老夫沒有害過將軍的同袍，山東的事確實是一個意外，要對付將軍實在是太容易了，一杯毒酒，一支暗箭，就足夠了。”金求德冷靜地再次進行說服：“老夫兵權在握，如果只是為了對付將軍一個人，需要這么大費周章么？”

許平嘿了一聲，對自己多年來一直深信的真相突然發(fā)生了些許的懷疑，但隨即又拋掉：“我看到過你交給東將軍的情報，上面是我們長青營和山嵐營的部署、兵力和行動計劃。”

“不錯，”稍加思索后金求德居然一口承認了：“但那是為了讓軍情司的細作能夠取信于人，如果長青營和山嵐營按計劃撤退了，那么那份情報根本是無用的……”

“便是將軍不信，那現(xiàn)在取老夫性命也是容易之至。”解釋了大半個時辰之后，金求德再次強調(diào)：“老夫一生忠于大帥，決不能看著大帥被老夫牽連。老夫知道將軍多半也對大帥心懷不滿，覺得他沒有替長青營伸冤，但是這個冤屈其實是不存在的，山東之戰(zhàn)純屬意外，大帥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

許平默不作聲，金求德給他幾分鐘思考的時間，然后繼續(xù)道：“將軍你欠齊公的那么多，一輩子也還不請，你難道真得要攻打他的基業(yè)么？”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許平輕聲說道。

“但眼下北方已經(jīng)生亂，將軍如何行事才是忠君？”

“若是北方果然大亂，我當然要回師勤王。”許平沉思一會兒，道：“外辱襲來，非是同室操戈之時。”

“將軍高見。”

“只是齊公也如我這般想么？”許平質(zhì)問道：“為何齊公不在知曉此事后立刻通知與我？”

“便是告訴了將軍，難道將軍就一定會信么？今日老夫親自前來，難道現(xiàn)在將軍就深信不疑了么？再者，我們焉能立刻知道這不是將軍有意放風引誘我們?nèi)胩祝俊?

見許平又開始垂首思索，金求德便對他道：“其實齊公也是在將信將疑之間，但齊公有令，若是真的北方生亂，而將軍毅然回師的話，那我軍嚴禁追擊。”

“當真？”許平追問道：“此事都有誰知道了？”

“只有齊公和老夫，不許追擊的命令也是齊公親口x交代于我，今天加上將軍就有第三個了。”

“把臉遮好，速速回營去吧。”許平思索良久，最后對金求德說道：“若是北方?jīng)]有生亂……”

“自當與將軍在戰(zhàn)場一決。”

“我會再去查，若是山東之戰(zhàn)……”

“老夫這條命還是在將軍手上……將軍放心，老夫一定恪守齊公命令，絕不追擊貴軍的歸師。”

“你可以追追看，”許平一點兒不領這個人情：“盡管放馬過來。”

“將軍，山東一戰(zhàn)沒有陰謀，你賣力攻打福建是毫無道理的，為什么就不能花干戈為玉帛呢？”金求德走之前重申。

……

“我一夜未眠。”許平記得不過半天，就接到了北方的第一份急報。

“什么一夜未眠？”已經(jīng)喝的有些迷迷糊糊的陳哲隨便問了一聲。

許平?jīng)]有回答只是將杯中酒又是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