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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gè)不得祖父喜愛的女兒能得生母多少關(guān)注？夢澤唯一在乎的人是她的傅姆兼乳母，可惜她為了保護(hù)自己被那些人殺了。她之所以活著，就是想看看那些人的下場，她一個(gè)亡國郡主，再差也就淪落成軍奴。最可怕的事她都經(jīng)歷了，她還怕別的事嗎？左右不過一死。而那些亡國之子不知魏國皇帝要怎么對付他們，她要笑看著阿娘怎么面對自己寶貝兒子們的死！

賀蘭英雄哪里知道夢澤因?yàn)檫@些天的遭遇已性情大變，只當(dāng)她是真心想見自己母親，“等你養(yǎng)好身體，我便帶你去見太子妃。”他是外臣，不好直接給陛下進(jìn)獻(xiàn)美人，還要找個(gè)合適的中人，想來常大用一定很樂意做這件事。

賀蘭英雄思忖著離開別院去找常大用喝酒，同一時(shí)候初一也在同常大用喝茶，他是來給常大用送禮的。武昌王死了，死前所有的家財(cái)都被初一挖出來的，初一對這種金銀俗物并無太大的興趣，只揀幾樣稀罕雅致的古物給表姐和阿生當(dāng)禮物，別的大都被他散出去，常大用占了大份。

常大用是宦官，宦官大多愛財(cái)，常大用也不例外，但比起那些不折手?jǐn)鄶控?cái)?shù)幕鹿伲惺乱諗恐?jǐn)慎許多，看到初一送來的那么多金銀，他眼睛瞇成一條縫，“怎么送了這么多過來？我哪里需要這么東西？”

初一溫聲笑道：“若不是大伯提點(diǎn)我，哪來我的今天？”初一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文不成武不就，除了表姐再三對自己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外，旁人都放棄了自己，就是自己外祖父都說幸好他娘當(dāng)初明智，把他送到表姐身邊，不然他這世子之位早被生父廢了，他那繼母生的異母弟弟可比自己聰明伶俐多了。

初一跟常大用的交情還是通過拓跋賀開始的，謝寧馨極喜愛這個(gè)外甥，對他多有憐惜，導(dǎo)致拓跋賀愛屋及烏，對初一也十分喜愛。這次出征不僅將他牢牢護(hù)著初一，還對他多有提攜，他跟常大用閑話時(shí)也帶著初一，一來二去初一就跟常大用熟悉了。初一一口一個(gè)“大伯”，喚得極為親昵。初一七八歲就跟著秦家兄弟在軍營里廝混，雖然內(nèi)心看天下絕大多數(shù)人不順眼，可明面上的交際讓人無可挑剔。他又出手大方，行事便更得人心。

常大用暗想永安侯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會讀書有什么稀罕？這滿京城的勛貴還差幾個(gè)會讀書的士子？會干活、會籠絡(luò)人、會來事，才是侯府主人該做的事。常大用要服侍拓跋曜，并不能跟初一久敘，他愿意出來見初一一趟已經(jīng)非常給他面子，初一也識趣，沒久留常大用，送完禮物便跟常大用一前一后離開。

常大用先走，初一后走，離開前正巧遇上前來買酒的秦紹，“秦大哥。”初一拱手給秦紹行禮，他算是秦家兄弟帶大的，對秦家?guī)讉€(gè)兄弟都很敬重，當(dāng)然也是他們有讓他尊敬的地方。

秦纮對他微微頷首：“你也來買酒？”

“是啊。”初一想著這幾天聽到的消息跟秦紹確認(rèn)道，“秦大哥你要留在建康？”想要留在建康的官員很多，但不包括彭城王、賀蘭英雄這幾位近身追隨陛下的年輕將領(lǐng)，秦紹也是其中之一，很多人都沒想到秦紹會留下。

“對。”這些天秦紹已經(jīng)回答了無數(shù)次，“這里挺好的。”

初一笑著說：“這里是挺好，要不是我沒官職，我都想留在這里。”

秦紹失笑搖頭，“你還是好好回京城多上幾年學(xué)，將來也要繼承侯府。”這小子自從跟著老三走商隊(duì)后就自我放飛了，秦紹自己都一把年紀(jì)了，還在請先生上課讀書，他卻認(rèn)全了四書上的字就再也不碰書本，一點(diǎn)都不像是五弟妹教出來的。

初一摸摸鼻子，對上秦紹頗具壓迫性的目光，他只能乖乖說：“我知道了。”這是自己的弱項(xiàng)，可任何見到自己的長輩都會勸自己讀書，除了表姐。初一輕嘆一聲，難怪表姐說天才是寂寞的，他跟表姐都是寂寞的人。其實(shí)謝知對初一說這句話，純粹是安慰這小子，沒想初一能臉大如盆，直接將自己定義為天才。

秦紹輕笑一聲，“我先走了。”

“秦大哥慢走。”初一等秦紹策馬離開，才上了自己馬車，他打扮特殊，整日都蒙著黑紗，所以出門大多乘坐馬車。一上馬車，初一就問：“查到什么了？”

探子回稟道：“賀蘭將軍幾天前曾從軍奴營帶走一個(gè)軍奴，據(jù)說那軍奴極為貌美，是梁國貴女。賀蘭將軍將她安置在建康的外宅，三五不時(shí)的都要去看看這軍奴。”

初一問：“進(jìn)去幾天？”

探子說：“大約有五六天。”他明白主人問的是那軍奴在軍奴營待了幾天。

“五六天？”初一挑眉，他是見過魏國的軍奴營的，里面的女人只有兩種作用，一種是給那些丘八泄|欲用；一種是隨時(shí)給丘八們添肉菜。進(jìn)了軍奴營的女人基本活不過半個(gè)月，而這軍奴據(jù)說還格外貌美。貌美就代表上的人更多，五六天時(shí)間夠她接待上百個(gè)丘八。這樣的女子，哪怕是梁國貴女，也不至于讓賀蘭英雄從軍奴營接出來，安置在外宅，他不是一向自詡潔身自好嗎？莫非這女子身份特殊？

初一沉吟一會，想起常大用曾經(jīng)跟自己惋惜說太子幼女夢澤郡主不知所蹤，此女據(jù)說是梁國貴女中容色最美的，初一若有所思道：“你可知夢澤郡主為何不得偽帝寵愛？”哪怕夢澤郡主再美，進(jìn)了軍奴營也就是廢人，除非此女有奇特之處，不然不會讓賀蘭英雄出手救她？即使初一跟賀蘭英雄沒有深交，他也很肯定賀蘭英雄是跟他一樣的人。

探子說：“夢澤郡主因長相酷似幽帝，所以不得偽帝寵愛。”這是梁國上層皆知的秘密。

初一目光一凝，心里對賀蘭英雄起了殺意，他居然敢做這種事！大家都說表姐酷似從母（謝蘭因），但初一曾聽從母爾提及過說表姐長得最像她父親。初一本還疑惑從母是不是說錯(cuò)了，表姐跟大舅（謝灝）完全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直到這次來梁國前，外祖父隱晦跟自己說起表姐的真實(shí)身世。他才知道原來從母才是表姐的生母，那么她說表姐酷似其父，是說表姐像梁幽帝而不是大舅。

夢澤郡主也酷似幽帝，就說她像表姐？初一面沉若水，無論他是準(zhǔn)備自己占有夢澤郡主，還是把夢澤郡主獻(xiàn)給拓跋曜，此人都該死！初一甚至都想殺了夢澤郡主，但思及這探子是姐夫給他的，如果他讓人殺了夢澤，表姐肯定知道。初一微揉額頭，以前他不在乎，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手上沒自己人還真不趁手。看來他是該回京城了，他娘在下面孤單那么多年，也該讓老頭子下去給她賠罪了。

第231章 京城風(fēng)起（九）

“你要留在建康？”拓跋曜垂目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秦紹。

秦紹知道無論自己如何辯解, 陛下都很清楚自己的用意, 也不敢多言, 只恭聲道：“卑職愿意替陛下鎮(zhèn)守建康，擒拿偽帝。”

拓跋曜冷冷的看著秦紹, 秦紹低著頭，維持著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姿勢, 后背的冷汗不由自主的出了一層又一層, 半晌過后，拓跋曜冷笑一聲，“你想留便留下。”

秦紹聞言心頭一松，挺直的背部也微微松懈下來，只要能留下就好。

拓跋曜等秦紹離開后，輕嗤一聲, 起身正要回寢宮處理公務(wù)。常大用見拓跋曜心情不好，原本準(zhǔn)備的人倒也不敢出手，只垂目跟著拓跋曜, 拓跋曜睨了他一眼,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常大用賠笑，“陛下，臨走前太皇太后再三交代奴婢要看好你的身體，您可千萬不能累著自己。”他是奴婢, 沒資格擔(dān)心陛下的身體, 但可以打著太皇太后的名號。

拓跋曜聽到太皇太后倒也沒生氣, 只似笑非笑道：“你又找什么美女？”這些天常大用矢志不渝的給他推薦美人, 全是美麗溫柔多情、出身南梁高門的貴女，還有不少是南梁宗女。拓跋曜也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急色鬼，選了幾個(gè)順眼的留下，別的都賞賜了下去。常大用消停了兩天，難道又找到了什么美人？

常大用說：“奴婢找到了夢澤郡主。”

拓跋曜挑眉，“太子之女？她知道太孫的去向？”拓跋曜立刻聯(lián)想到這方面，偽帝的行蹤他大概了解了，太子和皇子也都被擒下，唯獨(dú)找不到太孫的去向。

“太孫去向郡主并不知道，她是別有妙處。”常大用倒是問過夢澤郡主這事，可她就是被太子和太子妃丟出去轉(zhuǎn)移敵軍視線的棋子，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太孫的去向？

拓跋曜搖頭，“把她帶上來。”他倒是要看看，這個(gè)被常大用心心念念的女子到底有何奇特之處。

常大用忙讓人去傳夢澤郡主。

夢澤郡主穿著一身素雅的棉麻衣裙，垂著頭隨宮侍走到這間她原本的家，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別人戰(zhàn)利品的地方。

夢澤郡主剛進(jìn)來，拓跋曜便覺略有眼熟，等她靠近，拓跋曜眼睛瞇了起來，神情莫測的看著常大用，常大用忙解釋說：“陛下，這位便是夢澤郡主，據(jù)說她是京都第一美女，只因容貌酷似幽帝，所以不得偽帝喜愛。”

拓跋曜冷然的看著夢澤郡主，“抬起頭來。”

夢澤郡主緩緩抬頭，露出一張跟謝知有八分相像的臉，夢澤郡主本以為魏國的皇帝和將領(lǐng)都是跟軍營那些丘八一樣粗魯不堪的人，但沒想到魏帝居然如此年輕俊美，她想到賀蘭英雄跟自己說的話，臉不由微微泛紅，她一介弱女子，家國滅亡與否本就與她無關(guān)，若是能伺候魏帝，倒是比她當(dāng)梁國的郡主更好。她一個(gè)不受寵的郡主，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拓跋曜輕哼道：“這就是你說的妙處？”

常大用侍君多年，立刻感覺到了拓跋曜的不悅，他連忙下跪，“奴婢萬死！”他心中直打鼓，陛下難道不喜歡夢澤郡主的模樣？她可是自己這些年見到過的，最像謝姑娘的美人了。

“我若需要代替品，何須找這種臟物。”拓跋曜漠然的看著夢澤郡主，他之前是不知道夢澤郡主的容貌，暗衛(wèi)只說她是太子之女，被賀蘭英雄從軍奴營里救出來，后來又送到常大用這里，拓跋曜看著夢澤那張跟阿菀酷似的臉，他突然問：“她在那個(gè)軍奴營里待過？有多少人見過她？”

常大用怔了怔，立刻反應(yīng)過來，“是野山部的軍奴營，野山部的人大約都看到了。”

拓跋曜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扳指，“見過她的人都?xì)⒘恕！蓖匕详紫氲竭@女子頂著跟阿菀如此相像的臉去做軍奴就止不住殺意，所有看過這張臉的人都該死，這夢澤郡主也——拓跋曜正想讓常大用把夢澤也殺了，可想到她好歹是阿菀的表妹，還是暫時(shí)留著，說不定以后有用，“你找個(gè)地方安置她。”拓跋曜已經(jīng)把梁國皇室成員殺得差不多了。

常大用疊聲應(yīng)是，他知道自己這會馬屁拍到馬腳上了。

拓跋曜淡淡道：“沒有下次。”他若要找替身何必等到現(xiàn)在？難道魏國還找不到一個(gè)跟阿菀想象的女子？他非等到梁國找她當(dāng)過軍奴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