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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纮笑而不語,這算什么寵愛?秦家的女兒哪個不是如此?反而阿菀說是在京城受盡寵愛,可行事謹慎的讓人心疼。她今年剛十五,正是該舉行及笄禮的時候,可因為陛下親征,她連笄禮都不辦了,這種生活還不如在懷荒逍遙自在。他見謝知滿臉倦色,也沒有跟兩人多說話,讓謝知先去換衣洗漱。
他走出正院想到,這里是父親和母親的正院,阿菀住在正院不方便,秦纮沉吟一會,吩咐身邊僮兒盜驪道:“去把月樨院收拾出來,讓小娘子住到月樨院里。”他想了想又吩咐說:“那里擺設太少,你開私庫讓小娘子的丫鬟去挑選,她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阿菀的丫鬟應該知道她的喜好。
盜驪瞪大眼睛看著秦纮,見秦纮冷眼瞪著自己,他連忙結結巴巴的應是:“我這就去。”月樨院是未來女君的院落,少郎君要把這個院落給謝小娘子住?少郎君就不怕外人多想嗎?
秦纮讓謝知住月樨院也是無奈之舉,阿菀到底已及笄,不能住在正院,但家里除了正院、幾個嫂子、弟妹的院落,只有月樨院才有地暖,阿菀在京城舒服慣了,他怎么可能讓她在懷荒住的委屈?
月樨院數年之前就已經建造好,雖一直沒有主人入住,但院子還有到掃的下人,院子一直干凈整潔,火道也時常有人檢查,上個月才燒過一次。盜驪一面吩咐下人把火地燒起來,一面讓人開庫房把庫房里珍奇擺設取出給謝小娘子賞玩。
玉蔓和零露也過來安置房間,謝知這次離京,別的都沒有帶,只帶上了她的床褥,她認床,床可以換新的,但床褥必須要自己用慣的。
家里四個娘子皆咋舌看著家里的下人來來往往,這哪是來了表小姐,分明是來了活祖宗,就是家里的小娘子也沒這份待遇。四人想著明天總要給這位表姑娘見面禮,不然惹阿家和少郎君不悅,她們日子也不好過。
謝蘭因還不知道秦纮開月樨院讓女兒住,她帶著女兒回先正房洗漱,雖已過臘月,但正房里依然燒著地暖,謝知一入房就脫下披肩。她這一路上幾乎沒出馬車,又時常有洗漱,身上并不臟,但到家不洗澡她心里不舒服,她泡在熱水里,覺得渾身都活過來了。
謝蘭因問女兒:“你怎么不說一聲就來了?路上遇到危險怎么辦?”
“有甲一伯伯和鳳容在,怎么可能遇到危險?”謝知先用澡豆把自己從頭到尾洗干凈,然后泡在牛奶里舒緩酸疼的肌肉。
“你跟阿容是怎么回事?”謝蘭因問出憋了許久的疑惑,阿容不是五郎的未婚妻嗎?為什么現在變成女兒的人?
“阿容跟我是好姐妹。”謝知將秦家的打算跟阿娘說了一遍,然后補充道:“我替阿容氣不過,就做主讓她把赫連家的產業奪回來,阿娘你跟大人求求情,讓他饒了阿容這一回可好?”
謝蘭因恍然大悟,難怪她怎么覺得阿容對秦宗言和五郎這么奇怪,原來他們是打著讓阿容做妾,再在京城娶個正妻的打算,這些男人真是會想!謝蘭因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又問女兒說:“你還沒說為什么偷偷來懷荒?”謝蘭因可不是秦纮,秦纮色令智昏,只當小丫頭一時興起就來懷荒,謝蘭因不覺得女兒會如此任性。
謝知悻悻道:“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哪知道都快到懷荒,還遇上了五哥。
謝蘭因沒好氣的說:“你這是驚喜?驚嚇才差不多!”她恨恨的輕戳女兒小腦袋,“你這孩子怎么心這么野!你知道路上有多危險!”謝蘭因想到女兒先前居然遭遇狼群圍攻,就嚇得心跳都快停止,“你知道你被那些蠻族抓回去的后果嗎?”
謝知嘴角浮起不屑的笑意,“那也要他們有命抓我。”
“你以為就你憑那幾個侍衛就能比得過那些蠻族騎兵?”謝蘭因氣得聲音都抬高了幾度。
謝知見阿娘生氣,連忙她哄:“阿娘你別氣,我是有萬全把握才出來的,你別看我身邊才那么多人,其實還有不少人在暗處,鳳容有個部落,大約一千人在附近,且我這五百侍衛,足以抵擋數千人。”
謝蘭因哪里信她,“你盡管胡吹!”
謝知:“……”阿娘對我太不信任怎么辦?謝知是做了充足準備才出來的,她也很珍惜自己小命,草原騎兵是很強悍,可再強悍對上火|藥都是白搭,謝知這次出來準備了不少火|箭|筒,就是為防身。
“阿娘,你說我跟大人、五哥作筆交易,他們會把阿容這件事略過嗎?”謝知問謝蘭因,她所謂的略過就是認可阿鳳是赫連家的繼承人,跟勿忸于波完全分離。
謝蘭因問:“你要做什么交易?”
謝知說:“我有一種療傷止血藥。”
謝蘭因臉色微變,“效果如何?”
“應該比現在軍中止血藥有用。”謝知說,她知道現在軍中止血藥只給軍官使用,小卒是用不上的,除非是上官給他。這倒不是說軍營有意劃分等級,而是止血藥實在太少太珍貴的,只能供給上層軍官。
“這事等你大人回來再說。”謝蘭因問著女兒,“你不回京城了?”
“不回了,我好容易才跑出來,干嘛回去?”謝知伸了一個懶腰,“我要回京,這輩子就別出京城了。”以拓跋曜變態的占有欲,知道自己趁著他離京跑出去,他下次離京前肯定把自己關起來。
謝蘭因問著女兒的計劃:“那你以后準備怎么辦?”
謝知說:“我還沒想好,我可能以后去高昌、龜茲、于闐那邊暫住,等南方安定了,我再去南方定居。”她不能留在懷荒,留下只會讓阿娘為難,她要留下,拓跋曜的怒火只會針對繼父。
“我讓鳳容在那里建了一大片牧場,里面還種植了不少甘蔗和棉花,白糖和棉布都能遠銷域外。”赫連鳳容的祖父在西域縱橫多年,早就揚出不小的名聲。赫連鳳容有她的支持,有暗衛武力震懾,順理成章的接下祖父的在西域的擔子。
她在高昌、龜茲附近購買大量的草原放牧,同時種甘蔗和棉花,在當地加工后運出來成品出來銷售。不過兩三年功夫,牧場就出具規模了。本來謝知想去南方隱居,可現在南方正在跟魏國開戰,謝知能來北方。
“你準備怎么去那邊?”謝蘭因問,女兒只身去西域肯定不行,拓跋曜現在是分|身無暇,一旦等他回朝,如果知道阿菀去西域,他就算派兵也會把女兒抓回去。
“我死遁。”謝知說,她之前的設想是留在京城,推動太皇太后不許她入宮,她也不嫁人,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跟拓跋曜漸行漸遠,他也不會再逼自己入宮。可她沒想到她梁國那位叔祖居然會北伐,更沒想到拓跋曜會親征戰,這種天賜良機謝知要不抓緊就傻了,她趕緊收拾包袱來找阿娘。
“我想這里一直跟各部有混戰,我干脆將死遁原因推給柔然好了。”反正柔然跟魏國是世仇,她死于柔然之手,總比她在家里死遁好,這樣拓跋曜的怒火只會針對柔然,不會針對別人。
“你這主意好!”謝蘭因輕輕拍手說,“我跟你一起走。”
謝知一愣,“你走了大人怎么辦?”她只是來陪阿娘一段時間的,順便計劃怎么坑柔然,并不準備帶阿娘離開。
謝蘭因疼愛的摸著謝知的小腦袋,“傻孩子,阿娘就你這么一個女兒,我丟下所有人都不可能丟下你。”謝蘭因想了想說,“不過死遁這計劃還要好好考慮,不能連累別人。”
謝知有些心虛,要是繼父知道阿娘準備拋夫棄子跟自己離開,他會瘋吧?可是謝知心里也希望阿娘陪自己的,反正她也不會讓阿娘跟她吃苦。
謝蘭因了卻心頭大事,歡天喜地的讓女兒起身,給女主換上她給女兒新作的衣服,又讓丫鬟給女兒擦干頭發,“你想吃什么?我讓人去準備。”遠在戰場的秦宗言此時還不知道,他愛妻已經跟女兒相約私奔了。
“夫人。”丫鬟進來通報說,“少郎君讓人送了好些飯菜過來。”
謝蘭因讓丫鬟留秦纮一起用膳,又對謝知說:“今天你先住客院,明天我再給你收拾房間。”謝蘭因眉頭微皺,家里除了主院,和幾個成親郎君的院落,就沒有有地暖的房間,只能讓女兒燒暖爐將就了。
“不用這么麻煩,天氣也不冷,我就住客房就好。”謝知說,反正她也待不長,誰知道拓跋曜什么時候回來,她動作要快。因要跟秦纮一起吃飯,謝知讓人將濕發梳成發髻挽好。
秦纮讓人做的都是清淡的、謝知愛吃的飯菜,他對謝蘭因說:“母親,我已經讓人收拾好月樨院,就讓阿菀住在月樨院吧。”
謝蘭因道:“那是你的新房,阿菀怎么好住進去?”
“反正我現在也不住,讓阿菀住又沒關系。”秦纮滿不在乎的說。
“不行,哪有新房先住人的。”謝蘭因堅決搖頭。
“等我成親,月樨院肯定要再翻新,母親不必擔心。”秦纮說:“懷荒這里冷,阿菀住別的地方,萬一著涼怎么辦?”
秦纮的話順利說服了謝蘭因,她笑望著秦纮:“還是五郎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