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泉聽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軍士的話還沒說話,就被人一腳踢翻,眾人驀地站起來正要罵人,看到踢人者一下萎了,一個個跟鵪鶉似地小聲叫著:“慕容軍將。”
來者是一位須發半百、身量碩壯的老將,左臉頰上有一條猙獰如蜈蚣般的傷疤,慕容胡瞪著牛眼陰惻惻的問老十:“你剛才說什么?”
“沒!沒什么!”老十哪里敢再說胡話?他跪在地上自己扇自己耳光,“我胡說八道!”
慕容胡喝道:“都給我出去干活!”
軍士們悶聲不吭的套上盔甲、拿起武器逃出帳篷。慕容胡訓斥手下,轉身回到大帳,大帳里秦纮穿著一件黑色深衣看書,深衣也不是用華貴的錦緞織成,而是夾雜了棉花的苧麻衣,長發用一條發帶綁住,身上唯一值錢的大約就是腳上的牛皮軍靴。不過就這么素淡的裝飾,都無法襯黯秦纮讓人心悸的俊美。
慕容胡見大帳里只燃了一個火盆,連忙讓秦纮的侍童再搬個火盆來,“郎君怎么也不多加個火盆?萬一受涼怎么辦?”慕容胡絮絮叨叨的說,他是秦纮外公的族侄,也是當年柔然之戰中少有幾位活下來的慕容部族人。他向來受秦宗言父子信任,秦宗言喊他阿兄、秦纮喚他胡伯,但慕容胡始終恪守本分,以父子兩人的親衛自居,尤其是秦纮回懷荒后,慕容胡始終跟在秦纮身邊,是秦纮最信任的人之一。
秦纮沉默的任胡伯嘮叨,都已入春,營帳里燒一個炭盆足夠,他怎么可能會冷?
慕容胡嘮叨了一陣,對秦纮說:“少郎君,剛才底下有人胡說八道,被我教訓了一頓。”
“他們說了什么?”秦纮翻過一頁書頁問。
“就是說些大郎君的胡話,都被我教訓過了。”慕容胡告訴秦纮倒不是告狀,而是替老十他們打圓場,他不說秦纮也有別的渠道知道他們的談話,到時候就不是被自己輕輕踢一腳了事,這是要挨軍棍的。
其實慕容胡心里也很郁悶,去年春梁國同魏國交戰,向來孱弱的梁兵居然能打敗魏國,這讓大魏舉國嘩然,領兵的兩位王爺被陛下貶為庶人,同時陛下又緊急征調他們六鎮大軍南下,意圖一雪前恥。
這本來是少郎君揚名的好機會,結果將軍不帶少郎君,反而帶上了秦紹那個小雜種,慕容胡心里怎么可能不郁悶?不過他兵當慣了,習慣聽從命令,秦纮讓他約束底下人,他就約束,不讓他們說秦紹的閑話。
“他們覺得不服氣?”秦纮放下看到一半的書,似笑非笑的看著慕容胡,他已經弱冠之年,少年時精致五官已經徹底轉成男性化的俊美,即使邊關的寒風都沒有讓他容貌褪色,反而更增添了他英武之氣,按說像秦纮這樣的容貌在軍中是備受歧視和壓迫的存在,但秦家軍中沒有人敢對少將軍無禮,連背地里都不敢亂說少將軍胡話。
當秦纮湛黑的雙眸似笑非笑望向慕容胡時,慕容胡心頭涌起了幾分膽怯,他悶聲道:“屬下不敢。”
秦纮對從小疼愛自己長大的慕容胡情分不同,他耐心解釋道:“胡伯,父親不帶我去相城正是看重我,我要是也走了,萬一外敵趁機入侵怎么辦?”邊境從來不太平,這些年邊境并無大兵事,但小紛爭一直沒斷過,父親離開,若他再離開,邊境那些虎視眈眈的敵國肯定不會安分。
相城的軍功對他們來說只是點綴,懷荒才是秦家的根本,他們不可能為點綴拋棄家業。讓父親帶上秦紹是秦纮的提議,他這位長兄是天生的習武之人,哪怕從十多歲開始訓練,身體素質也比常人強悍許多,是天生的戰將,但想要獨當一面,還要經歷戰火考驗,相城這次攻擊正適合他。
慕容胡悶聲道:“可是萬一那狼崽子得了將軍歡心呢?”
秦纮莞爾:“大哥是父親的孩子,同父親親近也是正常。”秦纮是秦宗言親自教養出來的繼承人,習文練武無一不精,秦纮不覺得大哥能輕易取代自己,也不覺得父親看重別的孩子就是冷落自己,秦纮這點心胸還是有的。
慕容胡還想再勸秦纮,但想到少將軍素來心有成算,該懂的他都懂,也輪不到他一個粗人來提醒,他好奇的探頭看著秦纮手中的書冊,“少郎君你看什么書?”怎么還畫了這么多奇怪的圓柱子和箱子,他第一次知道圓柱子和箱子還能這么畫。
“阿妹新寫的算經。”秦纮微微笑道,提及謝知,他目光不由自主的轉柔,“這本書寫的很好,以后你們學算經也可以先看這本書。”
慕容胡訕笑,“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是算了。”他知道秦纮說的阿妹只有一人,就是謝家大娘子,也就是謝夫人的親侄女,他沒見過大娘子,但是吃過大娘子送來的肉干、烈酒,還有厚厚的棉襖,這些都是大娘子特地給他準備的,慕容胡咧嘴笑道:“大娘子聰慧仁慈,難道真像外人說的,她是仙姬下凡?”
秦纮并不愿意聽到有人說謝知是仙姬下凡,向來仙姬下凡只為歷練,年紀一到就會回到天界,這些仙姬回去的年紀往往不會很大,最多十幾歲就夭折,秦纮希望阿菀能長命百歲,“別胡說,阿妹是人。”
慕容胡道:“少郎君,大娘子今年也不小了?為什么還沒說人家?”慕容胡對謝夫人印象很好,愛屋及烏對時常給他們送禮的謝娘子印象很好,謝家為什么不給謝娘子說人家?要是少郎君能娶謝娘子就好了,比赫連鳳容那翻臉不認人的小丫頭好。
赫連鳳容是慕容胡看著長大的,本來覺得這孩子聰明漂亮,雖然身份低了些,但也勉強夠資格伺候少將軍。沒想這丫頭去了京城一趟,翅膀硬了,回來居然跟自己老子搶家產,硬生生的把赫連家的產業搶走了一半,還廢了自己的舅舅、氣病了生母、嚇病了庶母,天底下哪有如此忤逆父母、殘害長輩的人?這樣的人怎么配服侍少將軍?秦家不可能讓這樣的女人入門。
可憐少將軍這些年為了等她,身邊連個侍奉的人都沒有,慕容胡還曾擔心少郎君在軍營待久了,對女人不感興趣,結果見他對將軍派來侍奉他的兩個美貌僮兒也目不斜視,慕容胡就放心了。少郎君肯定是因為沒嘗過女人滋味才沒開竅,等知道女人的滋味就好。
“她還小。”秦纮也不知道陛下為何一個接一個的納漢族高門貴女入宮,卻對阿菀置之不理?他這是厭了阿菀?秦家跟謝家再親近,到底是外人,他跟父親又都是男子,不好多打聽女孩兒家的私事,繼母不肯說,他們也不好問。
“我覺得也不小了。”慕容胡嘿嘿笑了兩聲,湊到秦纮身邊,滿臉猥瑣的正想提議讓秦纮去謝家提親,不想營帳外傳來軍士的急報,“少郎君,外面有商隊求救,說在二十里外遭遇狼群。”
秦纮聞言立刻起身換裝,“立刻整軍出發。”
慕容胡說:“小事一樁,不勞少郎君你出馬。”
秦纮道:“不用。”一個冬季沒動,秦纮自覺手癢,打不打敵人,打狼群也不錯。秦家軍集合速度很快,等秦纮換好盔甲出門,外面的軍士們已經列隊整裝,親衛將秦纮的馬也牽來了,秦纮翻身上馬,眾人如箭般沖出軍營。
懷荒是秦家的根基所在,秦宗言非常重視自家在當地的名聲,不僅嚴令軍士不許欺負當地普通百姓,就是附近百姓遭遇野獸攻擊,也可以來軍營求助,軍中會立刻派人去圍剿野獸,這也被秦宗言當成練兵的一種方式。
憋了一個冬天,軍營里大部分人都無聊的要淡出鳥兒來,難得有送上門的動手機會,除了要輪值的,余下所有人全部出動,五六百騎兵浩浩蕩蕩的帶著求救商人去救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哪里又起戰事。
騎兵們速度很快,從商人來求救,到趕到目的地,前后只用了一個多時辰,但他們達到的時,事情已經差不多結束,倒不是說被狼群攻擊的商隊全軍覆滅,而是已經有人在救援商隊了。救援的人看打扮像是商隊的侍衛,但是看他們的年紀和出手就覺得這些人非常可疑,
首先這些侍衛大部分年紀很輕,年紀在十五六歲到二十歲不等,雖然沒穿制式的軍甲,但每人一身皮甲也不比鐵甲遜色,他們各個神情冷漠,身負弓箭,手持長|槍,配合十分默契,兩人一組,一人用繩索套住跳躍的狼,一人立刻長|槍|刺出,將灰狼一|槍捅個透心涼,然后長|槍一甩,將狼尸甩到一旁。
一旁的狼尸幾乎快成山了,被圍困的商隊眾人一個個臉色灰敗,而這些侍衛大部分神色不變,他們不僅殺狼時神情冷漠,就是同伴受傷,他們也沒有動容,只是掩護同伴去后方療傷,受傷的人也全然不像自己受傷,漠然的任由同班替自己療傷,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秦纮眉頭微皺,這隊侍衛肯定不會是商人護衛,也不像是普通軍士,反而有點像家族死士。當他看清那些人療傷用品時,他神色轉為凝重,他們居然用酒精清洗傷口,這是只有阿菀和他們才知道的秘密,這些人是誰?
秦纮一抬手,率先一箭將一頭灰狼射穿,軍士們也紛紛開動,爭先恐后的狼群頃刻就被滅殺。殺狼完畢,親衛們不用秦纮吩咐,便團團將商隊圍住,秦纮對著被侍衛們始終嚴密圍護著的駝車拱手道:“在下步六孤纮,懷荒鎮軍主,敢問尊駕何人,來懷荒鎮有何貴干?”
許是一開始帶有偏見的緣故,秦纮看這輛駝車也覺很可疑,它跟尋常的獸車都不同,這是一輛六輪獸車,車廂格外寬闊,因此用了六頭壯年駱駝來拉車,秦纮狐疑的暗想莫非是某位西域豪商?可哪位西域豪商能養出這么一隊訓練有素的侍衛?西域豪商的護衛或許身經百戰、身手矯捷,但絕對不會像這些侍衛這般訓練有素,他們絕對只有軍營才能訓練出來。
秦纮話音剛落,車廂里便傳出少女嬌柔之極的聲音,“五哥是你嗎?”聲音不大,卻如珠落玉盤,聽在耳里,讓人覺得有說不出的舒服。就算是慕容胡這般的粗人,聽到這聲音都忍不住心頭怦怦直跳,只想天下怎么會有這么好聽的聲音。
秦纮臉色微變,除了自己庶妹,天下只有一人會喚他五哥,他試探的叫著:“阿菀?”
駝車厚重的簾幕被人緩緩掀起,隨著簾幕的掀起,一名素衣少女出現在眾人面前,眾人只覺得呼吸一窒,原本吵雜的荒原一時寂靜無聲,只聽得見寒風呼呼刮過的聲音。眾親衛和遇險的商人皆張大嘴,目不轉睛的看著素衣少女,不敢相信天下居然有如此美麗的少女。
少女由人扶著緩緩下了駝車,她上前走幾步,仰頭對秦纮微微一笑,“五哥。
這一笑如百花綻放、萬物春回,此時已近酉時,夕陽西下,天幕光線暗淡,可少女這一笑如耀日初照、明月舒光,奪人目精。秦纮完全忘了自己該有什么反應,腦中一片空白,只聽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他當年讀《逍遙游》時曾讀過一段“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他當時就想這樣的神女也只有在書中存在,可現在看到謝知,方才知道原來世間也有神女。
謝知見秦纮沉默不語,心中暗奇,五哥這是怎么了?為什么不說話?她頭微偏的看著赫連鳳容,她跟五哥自五歲以后就沒見過面,他認不出自己不奇怪,可他還認不出阿容?
赫連鳳容心中冷哼,什么認不出來?分明就是看呆了!她上前給謝知披上輕軟的羊絨披肩,披肩從她頭上蓋下,遮住了謝知大半容貌,這才讓失神的眾人漸漸回神。
慕容胡合上張大的嘴巴,咽了咽口水,心里暗想這就是謝家大娘子嗎?果然是仙姬下凡才有這樣的容貌。他本以為自家將軍夫人已經是天下第一美人,沒想到她侄女居然更美。慕容胡沒見過謝知以前,還想讓少郎君娶她,見過她以后就不想了,這樣的美人兒就該綺閣金門、錦衣玉食的供養,怎么能來他們懷荒這般艱苦的地方?就是將軍夫人,他都覺得她待在這里太委屈。
秦纮這時也回過神來,想到自己居然沒有接到任何謝知過來的消息,又見四處橫陳的狼尸,秦纮心里難得有后怕的感覺,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沒及時趕到、要是攻擊他們的不是狼群而是別部蠻軍會有什么后果。他沉聲問謝知:“你怎么會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