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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定太后猛然睜開雙眼,又問道:“誰做的?”
“聽說有證據表明,是薛側妃嫉恨太子妃和祥側妃,犯下的事。”
昭定太后冷笑兩聲,“她若是這樣蠢,當年也不會被我挑中培養了,太子真是扶不起的阿斗,這點事都擺不平,以后這江山社稷落入他手中,還不是個毀字,皇上又不可能一輩子跟著他屁股后頭收拾!”
祁嬤嬤這才道:“安王爺終于忍不住出手,薛逸水經此一事,已成廢人,您看可要除了她?畢竟您當初雖是安排了她,可后來卻沒真用她做事,就怕她抓著這點不放,徒生是非,讓皇上知道了,可不好。”
昭定太后緩緩搖頭,“我既已抽手,就不會再過問,而且也不再熟悉局面,多行不義必自斃,還是再等些日子,急疫只要不是天花、霍亂之類,大多是能治好的,不過于身子不利罷了,反正太孫才多大,他總歸是能生兒子的,皇帝還是能忍得的。”
昭定太后預料的沒錯,皇上即刻處死了薛逸水,太子的兩個兒子經過一番掙扎,紛紛熬了過來,只是身子卻因為這場大病而敗壞,以后要做藥罐子,細細調養。
然而她沒料到的是,太子探望病中兩子時,也染上了急疫,隱匿了一段日子,卻突然爆發出來,來勢兇猛,病情危重,不過三天功夫,人就沒了。
永順四十一年八月底,太子薨,滿世震驚,仁宗皇帝悲慟萬分,停朝三日。
第94章
喉嚨緊的發疼, 脖子上的桎梏,壓得她喘不過起來,她不得不從夢中轉醒, 努力睜開雙眼。
果然是他, 猙獰的面孔,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緊盯著正掐著她的雙手, 想置她于死地。
她只是冷冷盯著, 眼里沒有一絲恐懼, 也未做任何掙扎和反抗, 仿佛就是篤定他不會下死手。
而他也在最后關頭撤了手,終是做不到殺她。
被放了以后,祁湄忍不住嗆出了聲,大口喘著粗氣,眼中蓄積的淚,終于流淌下來,她用沙啞的聲音,對他說道:“這是第三次了……”
何必呢, 第一回沒能除掉她, 以后又怎能做到, 他對她總歸是下不了狠手。
石明澄深黯的眼底充滿了慍怒, 不知是對她,還是對自己。
“母后想必也料到了不是,知道我今夜定會來這一趟。”
“太子死了, 皇上悲傷難抑,總要想個法子發泄一通。”
第一次這樣做,是他從她手里奪政成功時,他軟禁了她,想親自送她上路,她也如今日這樣,不慌不亂,不卑不亢,甚至還有些不屑一顧,可不知怎的,他的手就從脖頸處漸漸下滑,深入到她的衣襟里頭……
第二次,是華潼之亂,太子暴斃而亡,他那夜也來尋她,也想掐死她,可結果也是這樣。
想到這里,他不禁伸手抹平她的淚痕,而后捏緊她的下巴,問道:“你生產過后那十年,我們有多好,你可記得?那時候,我沒有任何其他人,哪怕是皇后,也被我冷落!”
祁湄一瞬間恍神,神情之中,帶著一絲迷戀和向往,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兩人恩愛的日子。
“你我是怎樣約定的,你可還記得?待把那幾個家族收拾了,太子可以獨當一面時,我就禪位于他,從此,我們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去過那自在逍遙的隱居日子。”
“可你還是設計害死了太子!”
“我與你說過多少次,皇后和太子必為正統,這是我欠她們母子的,你卻仍是貪心,偏想取而代之,總想從我手里奪回大權。”
“叫我怎么敢信你?”
祁湄突然大笑起來,笑的前俯后仰,差點沒岔氣,像是聽見了多么荒唐的事情,她緊抓著胸口,似喜若悲地說道:“皇上啊皇上,你跟你父皇真是一個德性,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說起成宗皇帝,石明澄忍不住皺起眉頭,回道:“父皇他一生癡迷于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寵愛,你卻從不知足。”
祁湄吭聲嗤笑,“他確實是個長情的,不管有多少女人,可一生迷戀、珍愛的,從頭到尾,都是貞妃,我不過是碰巧長的像她,又正是青春少艾之時,所以才得寵于他。”
“你父皇這人,多疑、器小,容忍不得貞妃失貞,白白讓最心愛的女子含怨而死,最后卻用寵我來獲得安慰,真是個可憐蟲。”
石明澄面無表情地問道:“所以,這便是你毒殺他的理由?”
祁湄此時的語調可謂是格外無情,“皇上說什么笑話,他視我為替身,我視他為登階梯,對他從未有情,殺他,自是為了我祁氏一族的榮耀,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你也一樣,好不到哪兒去。你以為我不知道貞妃在冷宮里生了個女兒,后來你母后曹皇后被廢打入冷宮,也在同一個地方生下了你。你和她從小一道長大,可謂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投意合,這位才是你的心尖子,也是姚康安的生母,她當年懷孕之后,被你挪了出去,讓我猜猜,她可是難產去了,你思念萬分,見到與貞妃母女相似的我,便怎么也舍不得動手殺了,甚至還控制不住強占了我!”
“什么好了十年,不過是我又做了替身而已,可笑啊可笑,我祁湄一輩子,都是別人的替身。你們都想擺布我,想從我身上謀好處,你是,成宗是,連你的皇后也是,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和貞妃之女的事情,就是你的好皇后郭氏告訴我的。”
她說這話時,不由豎起眉毛,雙眼陰凄凄,皓潔的牙齒時不時咬著薄唇,顯然是怨到了心頭。
“我偏要讓你們付出代價,尤其是你,石明澄,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什么此生有我就足矣,什么遠走高飛、隱居于世、再不過問世事,不過是你用來忽悠我的甜言蜜語,你一生都想著怎么利用我,卻在我面前裝什么癡情,你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石明澄靜靜望著她不說話。
她繼續道:“當年我生的明明是女兒,你卻拿兒子來誆我,竟說姚康安是我的兒子,我竟然傻到信了你,把他當成我的骨肉看了十余年,最后還是你的郭皇后發現了你我之事,被刺激以后,在我面前說漏了嘴。”
“我不信,親自去調查,卻發現我生產那日,有個憋死的女嬰被偷偷運出宮外,當時,我恨不能親手刮了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祁湄越說越激動,竭力抑制住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你心愛的女人,給你生的兒子是心頭肉,我給你生的女兒,你甚至都不愿多看一眼,不過是添位公主罷了,留在我身邊,又能如何,這點寄托,你都不肯給我!”
他只能低聲解釋,“她當時已沒氣了,我以為她去了,便命人抱了出去,怕你見到傷心。”
“怕我傷心,所以你便用別人的兒子來安慰我嗎?我的女兒后來明明活了下來,卻被你安置在一個小小的厲家,嫁了個什么魚家做二房,你若真為我們母女好,為何不把她的消息遞給我,偏要告訴我生的是那姚康安?更可惡的是,你竟用貞字來給她取名,自始至終,你心心念念的人,都是她。”
祁湄步步緊逼,“你讓我誤會,不過是希望我為你的兒子謀劃,想把我的勢力,不費吹灰之力,送到你兒子手里,為你們所用。”
他并沒有反駁,此刻像是石頭刻的,沒有表情,“所以你便暗中布置,殺了我的嫡子。”
“我何止要殺你的嫡子,我要讓你斷子絕孫!后來那些年,我佯裝順從,委身與你,其實是為了讓你失去生育能力。”
“你難道?”
“沒錯,我最喜歡的那一串紫檀柳,一直帶在身上的,就是避孕的好藥,不僅女子帶久了不能生,連有肌膚之親的男子,也會潛移默化地被影響,慢慢不能再生,這就是你后來無所出的原因。”
他的神色不變,眼里晦暗不明,鬢角有一條青筋輕輕跳動,硬壓著嗓門說話,“還不止吧,你與安凌王暗中勾結,想助他登位,薛家也是你們的勢力,薛逸水便是你安排的棋子,為的就是除掉我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