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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打他,他就去打媳婦?”薛縣長搖搖頭道,“你怎么給我生了這么一個兒子,真是個孬種!讓他們趕緊生個孩子吧,這個兒子是不成氣了,我還是指望著孫子吧。”
“嫌我生的兒子不好,你去找其他女人給你生啊。”張惠云氣憤道,“兒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他也有你的一半。你再看他不順眼,我們老了,還是得指望著他。你們那個肖書記,沒有兒子,一個女兒又去了支邊,別看著現在風光,以后老了沒個兒女在身邊那日子就難過了。”
“別說這些沒用的,你還是多花點時間,盯著兒子,讓他先生個孫子。這個小王,嫁進我們家三年了,怎么到現在還沒有動靜,你有空帶她去醫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該治就治。”
“她這一身傷,我可不敢帶她去醫院,被人知道了……”
啪的一聲,薛縣長拍著床鋪道:“那你就盯著你兒子,別讓他三天兩頭的打人,再打下去,別想生出孩子來了。”
陳南方剛從汪書記的辦公室里出來,他提前遞交了探親假的報告,以便廠里安排人手,在他休假期間不影響正常的保衛工作。
決定今年回老家過年以后,他也給家里去了一封信,相信父母親收到他的信以后,肯定會高興的,之前寫信告訴他們,方圓懷孕,今年兩個人不能回去的時候,老家的爹娘來信既然高興他有后,又失望又一年見不到他們。
他也已經三四年沒回過家了,大侄女都已經成人要出嫁了,弟妹們又添了幾個侄子侄女,爹娘也一年比一年老了。雖然記掛著懷孕的妻子,但是這一趟回鄉之行,還是要走一趟的,讓自己和家人都能放心。
“陳科長,革委會的人又來了,限我們保衛科三天內把那天打人的工人找出來,不然就記我們科室一個工作不利的處分。”保衛員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找陳南方道。
陳南方笑了笑道:“小張,我們保衛科其他人是什么反應?”
“他們和革委會的人正在爭執,我,我先跑來告訴你。”小張囁嚅道,他是剛調到保衛科不久,見到這個情況,先就慌了起來,不像其他人,竟然敢跟革委會的人推搡,他怕出事,趕緊跑過來報告領導。
“我們保衛科的幾個人,都是一些老員工了,處理緊急和突發的事件,有一定的經驗,你平時多跟他們學習吧。”陳南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小張有些迷茫的點頭應是。
陳南方回辦公室的時候,革委會的人已經走了,保衛科的人笑嘻嘻的把一張告知函遞給了陳南方。
“老大,革委會的人拿過來的,看看上面寫的,限期三天,不然記我們所有人員一個大過,本月工資和獎金扣光。”保衛員小劉笑嘻嘻的道。
陳南方拍了他的腦袋一記:“提醒你多少次了,別老大老大的,被聽到,以為我們這是幫會組織呢,記得叫我陳哥。”
小劉嘿嘿笑著點頭道是。
“陳科長,你看這怎么處理?”另一個老成持重的保衛員老耿問道。
陳南方把告知函隨手放在桌上,“就這一張紙,還扣不了你們的工資獎金,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辦公室的保衛員聽了他這么一說,這才放心下來,大家嘻嘻哈哈的回各自崗位忙去了。
陳南方坐下來以后,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這一告知函,陷入了沉思。
汪書記有意對革委會動手,借著強捐一事,激起機械廠職工的怒氣,鼓動著工人和革委會的人發生了沖突,前兩天雙方矛盾激化,終于發生了肢體沖撞,混亂中,兩個革委會的干事被工人打傷了。他們現在限期要求保衛科把人找出來追責處分,他剛從汪書記的辦公室出來,他的意思是不想工人們的感情受到傷害,這種據理力爭的事情不要深究。
陳南方想,這張告知函,還是交給汪書記去處理吧。
第73章
革委會開過來的那張告知函, 最后不了了之, 打傷人的工人仍舊沒有找出來,但是保衛科的人工資也都沒有扣下來,雖然革委會下通知給財務科扣錢,但是機械廠的人事和財政還是由書記和廠長牢牢抓著的, 沒有廠領導的批示, 這個工資是不可能隨便扣的。
這事一直拖著沒有解決,期間革委會的和汪書記又角斗了幾次, 都沒有占到便宜,不久后, 他們可能認清了形勢,才慢慢消停了下來, 這一退讓,原先占的優勢也不見了,革委會在機械力的影響力也大大的減少,廠里的許多決策,他們也參與不進去,最后只剩下思想宣傳工作繼續開展著。
陳南方在小年夜的前兩天離開了余陽縣, 穿著他的軍棉襖,大包小包的扛著, 里面裝著方曉琴和方圓為他父母準備的棉被棉襖, 一些海產品干貨, 如紫菜、蝦米等, 還有兄弟姐妹和侄子侄女的布料、解放鞋、頭繩。
方圓想送他到車站, 陳南方堅決不讓,最后由小毛騎著自行車把姐夫送到了余陽郊的火車中轉站點,陳南方從這里出發,再坐兩天兩夜,倒兩趟火車,一趟汽車才能到家。
陳南方走了以后,方曉琴就要把方圓東西收拾起來,讓她跟自己回家住。方圓不肯,家里還有四只貓呢,她走了誰來喂它們,正當母女倆僵持的時候,鄉下的爺爺奶奶和小堂哥幾個坐著驢車來縣里了。
快過年了,各生產隊的任務都已經停了下來,大家開始熱熱鬧鬧的置辦年貨,準備過一個好年了。
雖然現在物資條件貧乏,但群眾還是竭盡所能,為家里備著葷肉糕點等年貨,有條件的再扯些布料做件新衣服,老家的徐奶奶他們,就是跟著生產隊里來縣城采辦物資的車隊過來,想看看懷孕的大孫女。
方圓結婚的時候,徐奶奶他們來過她的新居一回,后來就再也沒上來了。這次過來,正逢陳南方回鄉探親,方曉琴的挽留,方圓的勸說,徐奶奶他們干脆就留下來住幾天。
小堂哥新軍今年二十五歲了,農村他這個年齡還未婚的小伙子實屬大齡青年了。因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家里辦婚事,總是想按著順序來的,但是老大在外當兵,部隊沒有解決個人問題,他又幾年不回來,家里也沒有辦法給他張羅媳婦,這一耽誤,不僅他自己耽擱了,還把弟弟的婚事也拖晚了。
今年徐家人才警醒過來,這如果再不給老二張羅起來,再過兩年就成老光棍,想找未婚閨女就難了,這才開始到處打聽給他找一個媳婦。
新軍去相親了幾個,不是他嫌人家姑娘長得不端正,就是姑娘嫌他不是吃商品糧的工人,一直沒成。直到林關公社的秀秀帶著親姨到縣醫院看病,方圓給她姨檢查好以后,留秀秀在家住兩天,因為她姨的身體檢查出來要動一個小手術,不能馬上回去。
秀秀和她姨在方圓家住了兩天,最后促成了小堂哥新軍的相親,秀秀姨的女兒今年二十歲了,也未婚配,她初中畢業在家務農,不久前參加了赤腳醫生的培訓,雙方是閑聊的時候談起來的,方圓沒想到自己會為小堂哥牽了一回媒。
方圓托人把這事告訴老家伯娘他們,大伯娘和伯父接到消息以后,親自跑來縣里仔細詢問了她,后來雙方安排見了面,可能是緣份正好到了,新軍和玉荷姑娘一見面,兩人小臉紅了,身體扭了,含羞好奇的偷偷對瞄了幾眼,后來這事就成了。
這次徐爺爺和徐奶奶來縣里,新軍也和玉荷約了一起來了,大伯娘給兒子塞了布票和錢,讓他帶著女方去縣里的代銷社買一身新衣服。這也是雙方婚嫁時,要給對方置辦的行頭。
方圓挺著大肚子陪著堂哥和玉荷去買新衣的時候,徐爺爺和徐奶奶在她的小院子里也是一通忙活。
徐爺爺把家里帶過來的大麻袋打開,把綁了雙腿的活雞拎了出來,繼續在小院子里養幾天,等肉再肥回來,就宰了給大孫女補身體。
家里的大白菜、包心菜、白蘿卜還有蔥蒜也帶了好多上來,還帶了一缸自己腌制的酸筍和咸菜,徐奶奶把帶上來的東西都歸置好,就開始卷起胳膊,幫著孫女打掃房屋了。
兩老的一通忙活,等把飯菜燒好以后,幾個年輕人也帶著大包小袋的回家了。
兩個老人雖然好奇孫子給對象都買了什么東西,但是還是忍住了沒有去打聽,倒是方圓從包里掏出一藍一青的兩套新衣的時候,把他們嚇了一跳。
“這,這是給我們的?”徐奶奶吃驚道。
“走走,趕緊去退了。我們衣服多的很,你亂花這個錢干什么?”徐爺爺急著拿著衣服就要往外走。
方圓挺著個大肚子,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部笑道:“爺爺,衣服買了就不能退了,你們就穿著吧。”
徐爺爺現在身上的衣服,也是許多年以前做的,就這么一件是沒打補丁的,他平時是不舍得穿的,除非做客的時候才套上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