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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初有些恍神,想起在獄中最后見她那一面,他也問過她,可害怕斷頭,她也是這般簡單地回答他,不怕。行刑那日,她跪在刑場上,惶惑恐懼的目光卻似烙在心上的傷痕,剜之不去。
“嘴硬。”他低頭道了句,“今晚我不走了,留在這里吧。”
“啊?”秦婠大驚。
作者有話要說: 唉,越來越沒信心了……
第13章 教導
屋里一眾丫鬟聽到沈浩初要留下,都眉開眼笑,只有秦婠瞠目站著,以為自己聽差。沈浩初已坐到羅漢榻上,恰逢奉嫂把煮好的吃食端來,兩碗熱騰騰的面上桌,香氣頓時彌眼,分明只是碗極普通的湯面,清湯寡油,里面只放了兩段蔥,打著個溏心蛋,但那香氣嗅來卻鮮美復雜。
“這是什么面?”沈浩初只聞到味道就驚覺腹中竟已饑腸轆轆,他挑了筷面送入口中,一嘗之下,驚艷非常。
看似平平無奇的湯面,其中滋味竟難形容。
秦婠坐到他對面,悶著氣道:“山東八珍面。”
“八珍?哪八珍?”沈浩初仔細品著面,胃口大開。
秦婠正盤算著要如何送走這尊佛,沒心思回答,那廂奉嫂接了嘴:“回侯爺,八珍便是取雞魚蝦曬干,與鮮筍香簟等物研末,加上鮮汁共八種,和入面中所制,是以面具八味,湯水取清。這是山東的吃食,夫人從書中看來,在家時囑奴婢做來試試,其實奴婢也不知是否正宗,不過給主子嘗個鮮。”
沈浩初聽明白了,小丫頭出個腦袋瓜子加一張嘴,為口吃的,她這心思也是無所不用。
“味道極好。”沈浩初夸道,又敲敲桌,問秦婠,“你不吃嗎?”
秦婠哪有心思吃面,拔了兩筷就作罷。沈浩初倒是有滋有味將面吃得干凈,秦婠靜候他漱過口拭完唇才試探:“侯爺,你瞧今晚出了這亂子,園子里恐怕人心慌慌,各處都還在巡夜,恐怕夜里還需你在瓊海閣坐鎮,我這兒就不勞爺操心了……”
沈浩初挑了眉,低沉的聲音略帶笑意:“你在想什么?我在外面坐著,不睡。”
“不睡?不睡怎么成?”青紋大驚。
沈浩初卻吩咐她:“你去向沈逍傳個話,今晚我留在蘅園,若宅里有什么要事,就到這里回我,另外叫他把我案上的書送過來。”
話里皆是不容至喙之意,除了對個別人之外,他向來沒耐性解釋太多,這是他一慣作風。
現在,那個個別人正歪著頭在打量他。
“快把面吃了進去休息。天晚了,別走了困。”沈浩初敲敲桌子,喚她回神。
不知是不是秦婠錯覺,她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一種可以稱之為關愛的目光,就像小時候父親常會對她說的,多睡覺才長個兒——這人是把她當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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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間的紗罩落下,外頭的燭光便一絲都漏不進來。紗縵放好,屋里只有秋璃躡手躡腳的窸窣聲,很快的她將燭火熄去,屋里徹底暗下。秦婠側身抱著大迎枕,卻將眼睛睜得老大,毫無睡意。
她心里想著在沈浩初書房發現的東西。下毒之人非常謹慎,將藥量控制得極小,從上輩子的情況來看,這毒短期之內不會置人死地,只會通過日積月累慢慢侵蝕身體。事實上到了婚后第三年,沈浩初的身體就已大不如前,不止如此,他的性情也越發乖戾,耽于酒色不知節制,外人只當他縱情玩樂身體虛耗虧損,并沒疑心他遭人毒害,如果不是他被刺死之后由仵作驗尸,這件事也難以被發現
能夠暗中下藥達五年之久,此人必深藏侯府,會是誰處心積慮想要他的命呢?
秦婠原盤算著撂手壁上觀,沈浩初死活她都撒手不理,不論是被刺死還是被毒死,終歸要死,死了她反倒自由,可如今想來,恐怕是撂不得手。
下毒之人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要挑在沈浩初成親之后,不知是否與她有關?毒殺者與刺殺者中間可有關系,她成替罪羔羊是有人蓄意而為?若是,那今生此人必然還會將手伸到她身上。那人又為何要下毒手呢?會不會加害于她?
謎團太多,秦婠沒有答案,但為了自己的安全與日后的生活,她覺得有必要先將下毒一事查個分明,只可惜當初卓北安在審她之時只透露些許口風,她僅知沈浩初被人下藥,卻不知下的到底是什么藥,毒源之上難查,不過……
想在沈浩初的飯菜里動手腳,從采買食材,到廚房烹制,再到送進瓊海閣,都有可能,若是要想,這其間牽涉到的人恐怕遍及后宅各院各房,她初入沈府,腳都沒站穩,也沒證據指明有人下毒,如何來查,除非,她能拿到管家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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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七雜八想了一宿,天將明時她才閉眼,還沒睡個囫圇,秋璃已掀帳來喚她。秦婠兩眼酸澀地睜開,眼皮沉得像壓了塊重鉛,因念著昨晚發生那樣的事,今晚老太太必要見后宅眾人,去晚了不好,她方掙扎著起來,半夢半醒地由著秋璃服侍自己梳洗更衣。
挑起珠簾,打著呵欠走到外間,秦婠便嗅到陣帶著淡淡酒味的甜香。外間的桌上已經擺好早飯,打了蛋花的羊乳甜醅,一碟蒸好的山藥糕,涼汁澆拌的八珍面,秦婠頗為驚訝:“這么早?”
“侯爺走的時候交代了,今兒夫人可能要去老太太屋里請安,等夫人請安回來,這早飯怕是晚了,所以命奉嫂早早做了送過來。”秋璃掩唇笑答。
秦婠這時才記起,昨晚上沈浩初留在蘅園,守在這外頭。
“侯爺人呢?”她四下看看,沒發現他的身影。
夏茉過來替秦婠挽袖:“侯爺天亮在園子里練了套槍法,才剛先吃過飯出去了。”
秦婠拈起象牙筷,心道,他倒乖覺,在她屋里用飯,便宜他了。
“知道侯爺上哪里去了嗎?”吃了兩口面,她又問道。
“好像帶著沈逍、崔乙往咱們園子南面去了。”夏茉忙湊上道。
秦婠盯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對侯爺倒是上心。”
夏茉莫名一凜,悻悻道:“這不是替夫人上心嘛。”
秦婠不語,想著蘅園南面是個久未修繕的陋園,里面的幾間空屋堆滿園里雜物,平日甚少有人過去,沈浩初帶人去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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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晨風習習,日光薄灑草木,園中碧翠染金,偶有鳥鳴脆語伴著晨起灑掃婆子帚下的沙沙聲一并傳來,十分祥和。
“夫人,咱們來這里做什么?”秋璃扶著秦婠走到蘅園南面的陋園外,不由奇道。
她們不是該去給老太太請安嗎?
“來看看。”秦婠心中生奇,直覺這地方與昨晚的事有關。
二人才過那半堵殘墻,就看到沈逍與崔乙守在院子外站著。
“夫人。”沈逍與崔乙看到秦婠忙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