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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紋又是一喜,盈盈大眼望著沈浩初,旁邊的蟬枝“嗤”了聲。
沈浩初斷然拒絕:“不用,我不習慣看書的時候身邊有人,誰都別過來。”
看到秦婠大眼落在自己身上,他又改口:“如果你有要事,可以來找我。另外,勞你幫我準備一床被褥。”
秦婠愣了愣,開口:“青紋,你……”
“被褥讓沈逍送過來就可以。”他馬上打斷她的話。
那廂青紋雙眸已盈水霧,連送被褥這種活兒他都不讓她做,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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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初不在,這蘅園就是秦婠的天下,屏退眾人,她便自由自在。縱然心思繁雜如麻,種種怪象解釋不通,但也架不住她的倦怠如海水來襲。
床軟被輕,秦婠不愿再想白日之事,沉沉睡去。
一覺香甜。
翌日天晴,正是出行的好時間。秦婠早早起來梳洗妥當,出園時正要去請沈浩初,他卻已經帶著沈逍在蘅園外等她了。兩人同去豐桂堂給老太太請過安,被老太太留下用過早飯方出府去往秦家。
馬車碾過石板路朝秦府駛去,車內鋪錦著緞,點著淡淡百合香,沈浩初倚在枕上看書,秦婠靠著窗,兩人都不說話。街巷上的喧嘩聲隔簾而來,讓秦婠有些恍惚,像做了個漫長的夢。她伸手挑開窗簾,一縷風撲面而過,吹散她的恍惚。
熟悉的長街,她曾執傘走過,曾被喜轎抬過,曾坐馬車駛過,也曾坐囚車狼狽而去……
記憶里熟稔的朱紅大門一點點清晰,作為被秦家放棄的族女,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堂堂正正地走進這扇門。
父親與母親的容顏漸漸浮上心頭,她激動地按住窗棱。可不過片刻,她的喜悅又被另一股冷意沖毀。回到秦府,便意味著她會遇到秦舒——那個被沈浩初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正是因為秦舒,她才不得不嫁入秦府,與沈浩初當了一世怨偶,還累及父母。
這一次,縱她粉身碎骨,也決不叫舊事再演。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到了啊,大伙平安夜快樂!
第8章 何寄
秦府的路直來直去,甚少彎繞,過了影壁就是昭和堂,堂間本已經坐了人,看到被管家迎進門的沈浩初與秦婠時,那幾人便都站起。其中一人年近四旬,身著寶藍錦袍,冠髻規整,蓄著兩撇美須,相貌儒雅,便是秦婠父親秦少白。
沈浩初爵位在身,本要拜會秦婠祖父秦厚禮,只是不湊巧早上宮里下了旨意,讓秦厚禮進宮議事,故今日只由秦少白領著一眾族親見他。
從前世到如今,仔細算算,她已經有一年時間沒見過父親,而今看到他好好站在眼前,秦婠腳步不由自主加快,卻在上照和堂石階時崴了腳,雖不至摔倒,到底身形不大穩當,眼瞅著人有些歪斜,旁邊飛快伸來手臂,待秦婠扶定后,才看到扶自己的人是沈浩初。
“小心點。”沈浩初一邊低聲道,一邊要收回手,可不料手卻被她緊緊扶住。
他有些驚訝,卻見秦婠眼珠轉了轉,還沒等他猜到她心里的算盤,身邊這小丫頭身體忽然一歪,人竟半靠入他懷中,他推不得接不得,只好小退半步,扶住她的腰肢。夏日衣薄,纖腰細細,即便隔衣也似脂玉溫潤,沈浩初的手微微僵硬,也已察覺到她細微的抗拒。
明明不想他靠近,她為何……
沈浩初不解。
那廂秦少白已板著臉過來,沉道:“你這丫頭,嫁了人還這般毛燥,走路也不好好走。”
“爹。”秦婠卻紅了眼眶,細糯的聲音打著顫。多久沒聽到父親這一聲斥責?她已記不清,只是記得母親死后,父親一夜蒼老雙鬢灰白的模樣,還有被流放時步履孱孱的境況。
秦少白本欲再訓誡她兩句,見她這般模樣不免又心疼起來,嚴父的架子端不下去,又不好出言哄她,只好轉而朝沈浩初拱手:“侯爺。”
“不敢當,岳丈大人還是喚我浩初吧。”沈浩初扶著秦婠不便行禮,只得頜首以回。
“好,浩初,里面請。”秦少白做個“請”的手勢,將人往里請。
秦婠收拾心情跟著往里走,才抬腳,便發現自個兒的手還在人手里攥著。
“夫人,小心腳下。”沈浩初似笑非笑開口。
探究的目光讓秦婠臉發燙,好似自己的小心思被他抓個正著,不過萬幸,他沒把她給推開,還十分配合地演了恩愛,這在前世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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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演恩愛?
自然是為了讓父母放心。
秦婠跟在自家父親身后,瞧著他板正的背影,再難想像這個山巒似的背影后來會佝僂成那樣。
都是因為她。
往事歷歷在目,父親的腳步像綿長歲月的印跡,一步一步帶她回到從前。
她是秦家三房的獨女,父親膝下并無其他兒女。她是出生在母親陪父親外放去西北掖城的路上,聽說母親誕下的原是龍鳳胎,她原該有個孿生哥哥,可惜路上遇到盜匪,劫掠未成卻將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搶走,她父親拼盡全力才搶回她一個,她哥哥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從那以后,父母便將她視如掌珠,愛逾性命,尤其是她母親。
母親因為生雙胞胎而傷了身體,此生已無再孕的可能,只有秦婠這一個命根子,從小到大都護得緊。她父親極敬重愛護母親,又自責未能救回兒子,便也將心思都放到這女兒身上,亦不納妾再生養,即使絕戶,也不愿委屈她們。
她從小在西北大漠間長大,掖城的日子雖然清苦,不似秦府富貴,卻平安喜樂。掖城民風開放,她上有父母照拂,下有玩伴陪著,童年無憂,沒心沒肺長到十歲,才隨父母回京。
十歲那年,父親被調回京城,升遷入大理寺,她方回到秦家。秦府大戶,講究規矩,她未受過閨閣之訓,在一眾姐妹之間并不出眾,她祖母本就偏心大房,不喜她母親,自然也不待見她,父親專注于律法刑案,于政途并無野心,故也不得祖父之心,他們這一房在秦家并不受重視。
她因有父母寵愛,婚事也由母親挑妥,嫁妝亦由父母傾力備下,是以無需像家中其他姐妹那般爭寵奪名只為日后討得好親事,后宅的勾心斗角她亦無參與。只可惜前半生太過順遂,反養成她無心謀算的性子,總像長不大的孩子。
也正因此,嫁入沈府她備受煎熬無處可傾,只有回娘家向母親訴苦。那時年少不懂事,她全然不知母親為她三言兩語的哭訴受了多少苦,也看不清母親因為膝下無兒在秦府舉步維艱的委屈——縱然她父親心志堅定,屢次推卻祖母塞到房中的女人,可后宅到底是女人的世界,為了這事,祖母諸般刁難母親。母親本就憂心忡忡,她這做女兒的不思為其排解,反讓母親為自己操盡了心。
后來縱她明白母親苦處,可也架不住風言風語被有心之人傳入母親耳里,她母親背地里總要逼父親去求祖父,亦或親自去求祖母,希望能以秦家之名出面,讓她在沈府的日子好過些,讓沈浩初能待她好些。只是可惜母親想盡辦法仍舊幫不到她,便漸漸怨上父親,再加上祖母的刁難,外人異樣的目光,以及屢次送到三房的女人,夫妻竟生離心,漸漸有了爭執,這對母親自產后便一直不大好的身體無異于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