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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于喬玉而言,有景硯便是有了一切,他不必再去害怕什么了。
仙林宮與大明殿的路途并不算遙遠,很快,兩人在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的伴隨下到了大明殿前。景硯領著喬玉進去,大明殿構造反復,門扇眾多,一眼望不到里,喬玉一步不敢錯,生怕在這里出了事。
繞了幾圈后,喬玉總算是見到了元德帝,也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就立刻跪了下來,行了一套大禮。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心里卻莫名其妙得想著,元德帝也沒有那么可怕。他一直以為做了那么多殘忍兇惡的事,該有多兇的面相,可剛剛的一瞥,那不過是一個垂暮的老人。
元德帝讓喬玉起身,走近了來看。昨日景硯一袒露了這件事,他立刻讓暗衛去查了,結果自然是景硯想讓他看到的,可證據不能做到十全十美,還是有細微細小的破綻,是稱心提前圓了過來。
稱心知道陳桑想讓太子死,可他卻沒辦法對喬玉的事無動于衷。
所以今日元德帝已信了八九分,他原先對喬玉沒什么印象,可現在不同了,他要用喬玉去填那些世族的嘴。
元德帝將喬玉夸贊了一遍,又稱他是少年英雄,有情有義,喬玉跑了神,注意力全在一旁的稱心身上,還膽大包天地朝他吐了吐舌頭。
稱心的笑意都僵了。
重要的不是喬玉這個人,而是他現在代表的身份。元德帝又仔細叮囑了喬玉接下來該怎么接見陳家,如何深受皇恩,片刻之后,才讓稱心宣布旨意。
喬玉退了下去,跪在景硯身后,領完了旨才慢慢退了出來。
外面的天已經全暗了,大明殿燈火通明,烏壓壓的一片太監侍衛等在門前。
他們站的正好是背光處,景硯很自然地牽起了喬玉的手,掌心里是還未干的汗水, 輕輕笑了笑,“還是這么害怕嗎?背后是不是也汗濕了。”
喬玉反駁,“哪有。原先是有點害怕,可是一抬頭,就能看到殿下在我身前,就什么都不怕了。”
這是句真話。他初見元德帝,即便只是跪在那聽著,也心有余悸。可景硯也在他的身前,他的背脊很寬,極為堅強,任由什么也不能打倒,而此刻正在保護著自己。
景硯讓那些侍衛太監全先回去了,挑了條小路,帶著喬玉慢慢地往回走。
喬玉沒怎么跪過人,身骨又不太好,走了兩步路,膝蓋就疼的不行,腳步慢了許多。
他正想著這路怎么這么長,怎么走也走不到盡頭時,景硯就俯下身,半蹲在喬玉的面前,偏過頭,微微一笑,“上來,我背你回去。”
喬玉只猶豫了一眨眼的時間,就歡天喜地地撲上去了。景硯經常抱著他,可背是很少的,而且背同抱也不同,是不一樣的親密。
景硯背著他,似乎沒費什么力氣,又非常珍重,一步步走在離湖水不遠處的小路上。湖水邊的冰面放了一圈彩燈,隔著枯樹荒草,幽幽地照亮身前的小路,隱隱約約的,得很用心才能看的清楚。
喬玉的臉貼在景硯的后背,那一處是滾燙的,輕聲問道:“殿下,以后是不是又是喬玉了,不用再當小太監良玉了。”
景硯笑了笑,從喉嚨里應了一個“嗯”,又緩慢道:“是不是委屈后悔了,當了好多年的小太監良玉。”
喬玉抿了抿唇,“我這輩子最不后悔的,就是當了小太監良玉。”
說完一頓,整個人往上爬,他的下巴抵在對方厚實的肩膀,臉頰貼著臉頰,惡聲惡氣道:“阿慈可真壞,明知道我不后悔,也不委屈,卻偏偏要我說這樣的話,再反駁給你聽。這話是不是很好聽,你才一直逗我講。”
因為離得太近,喬玉柔軟而潮濕的嘴唇隨著步伐移動,總是不經意地貼到了景硯的耳廓,若有若有,忽近忽遠。
那太軟了,只是稍稍觸碰,就能強烈地感受到其中美妙的滋味。
景硯的喉嚨發緊,他很少失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此時卻連聲音都啞了,“小玉,別亂動。”
喬玉得理不饒人,不依不饒,還要貼得更近,鼻息全撲在景硯的耳朵里,“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景硯嘆了口氣,拿他沒辦法,“嗯,是。所以小玉以后要多說給我聽。”
喬玉才安分了下來。他整個上半身都貼著景硯的后背,起起伏伏,兩個人似乎融成了一體,沒什么能叫他們分離。
回了仙林宮,錦芙服侍他們用了晚膳,喬玉一脫衣裳,就鉆到了床上看書。他伏在被子上,上衣很薄,散成一團,腰間細白的皮膚全露在外頭,又透著紅,其中有一個淺淺的腰窩,就那么凹陷著,像是在吸引著別人的吻。
景硯該吻上去,但不是現在。
大約是太累了的緣故,喬玉沒多久就自己睡著了。
錦芙將今日的消息送了進來,正瞧見景硯抱著喬玉,將他搬到被子里,動作又輕又溫柔。
她從前不敢同景硯多說什么。景硯是個好主子,卻沒人能猜透他心里的想法,錦芙擔心多說多錯,索性不說話,只做事。可后來跟在喬玉身邊,見多了景硯和喬玉在一起的模樣,她倒敢和景硯講幾句調笑的話,“殿下待小公子這樣好,卻總是不說破,這樣何時才能抱得美人歸。都說是成家立業,殿下大事將成,到時候變成了立業成家了。”
景硯倒沒有尋常時候的陰鷙冷淡,在對待喬玉的事上,他向來比別的要溫柔幾分,聞言不過一笑,替喬玉斂了斂被子,目光極深,“他還小,現在又亂,著什么急?”
左右都在他的身邊,也跑不出去。
錦芙不再提了,在心里嘀嘀咕咕,她當然不著急,不是怕主子自個兒急了嗎?
隔了幾日,喬玉帶了滿身的恩寵去見陳家人,陳寅揚果然來了,他長得風度翩翩,說話有禮,與小時候宛如兩個人了。
喬玉像是個吉祥物,在那些人面前轉了兩圈。陳家人后悔不迭,原來只是想多找一個理由,現在反倒成了堵住他們嘴的由頭了。他們待喬玉也不可能有什么真心,不過是虛情假意地夸上幾句。
那天晚上臨走前,喬玉同陳寅揚告別,他聽到一句很輕的話,在自己的耳邊響起,“你怎么不死啊,活著就是多事,你死了不就好了。”
那句話只有喬玉聽見了,他抬頭再去看陳寅揚,那個翩翩公子朝自己一笑,仿佛方才什么都沒有說過了,眼里卻滿是嘲弄,似乎是警告喬玉,他沒有一點證據。
然后喬玉就從人群中找到景硯,立刻搞了一狀。他朝景硯告狀從來不需要什么證據,只要是他說的,景硯沒有不當真的。
后來喬玉沒再去過,就是聽說陳寅揚好像因為堂前沒答得上來元德帝的問題,被評了一句,“難負美名。”
這話連喬玉沒刻意打聽,都能從閑著掃地的小太監嘴里聽到,大概是傳遍了整個后宮了。
而后宮的事,一貫是瞞不過前朝的。
喬玉未亡,且長大成人,可以支撐門庭的事,比這件事要傳的快得多。
在山上古廟里修行的福嘉縣主是半個月后知道的,她一聽了這個消息,古廟再待不下去,立刻叫了馬車回京。
她的小玉沒死,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