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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娘失望,哦了一聲之后不再說話。
種在花壇里的番椒全部紅透,成靖寧把所有的番椒摘下來曬干,準備明年繼續種。沈老夫人瞧她這么寶貝,笑道:“很喜歡嗎?現在外面能買到,雖是貴了些,不過咱們還買得起,等年后買幾盆回來養著吧。”
番椒在后世是極其重要的香辛料,加了它的菜無不大受歡迎,現在傳入中土沒多久,急需有人將它發揚光大,成靖寧本著一顆吃貨的心,想將其推廣,說:“祖母,番椒是香辛料,可入菜調味。它辛辣和芥末老姜不同,我想著多種一些,用來做菜。”
沈老夫人心中一動,開始盤算著,問道:“真的嗎?”
“今晚可以做一些嘗嘗,讓您看看成品。”成靖寧的想法和沈老夫人不約而同,都想著賺錢充金庫,道:“祖母,您在通州不是有一處莊子嗎,我們辟一半來種番椒吧,青紅兩色番椒都能入菜,到時候您酒樓的生意一定會更上一層樓。”
“試試吧。”沈老夫人不排斥,在做生意上,她總是很大膽。
成靖寧佩服沈老夫人的眼光:“那我今晚做幾道辣菜,請大家一同品嘗!”
“去吧,你收的這些番椒都用上,不夠用就買一些回來。至于明年的種子,我認識幾個南洋來的商人,到時買一些好的。”沈老夫人對成靖寧的手藝表示期待。
成靖寧在花壇里種的番椒自是不夠,外出買這東西,大管家沈時親自跑了一趟,帶回兩斤番椒。
拿到番椒后,成靖寧鉆進廚房,指揮廚娘準備晚上的菜。一道小炒肉,一道水煮肉片,一道花椒魚,還有辣子雞丁和麻辣鱔魚,外加兩個放了番椒的炒青菜,還磨了一大壺花生漿。十分家常的菜,端上桌就引來眾人圍觀。
成永皓一回家就聞到菜香,三兩步走到大理石鑲花梨木的如意紋圓桌旁,“今天的菜和平常的很不一樣,誰做的?”
“我吩咐廚娘做的,等會兒嘗嘗看。”成靖寧遞上筷子。由于是第一次吃辣,她放的辣椒并不多,所以也準備了一壺花生漿。
到飯點時間,成振清回來之后,一房人依次落座。沈老夫人沒有在吃飯時讓媳婦立規矩的習慣,顧子衿得以吃頓好飯。“今晚的菜不常見呀?”成振清拿著筷子,不知道先夾哪一盤。
“爹嘗一嘗鱔段吧,可能有點辣。”成靖寧說,倒了一碗花生漿送到他跟前。“祖母,娘,大哥,你們也嘗嘗看。”
辛辣在口腔里蔓延,刺激著味覺神經,頓時覺得燒得慌,想放棄,又想繼續吃,這種糾結的感覺太折磨人了。成靖寧期待著問道:“好吃嗎?”
成振清尚算矜持,強忍著,“還不錯,就是辣了些。”花生漿沖淡嘴里辛辣的味道,才開始嘗下一道菜。
“靖寧,這些菜怎么做的?太好吃了,不過好辣呀!”成永皓說完猛灌水,番椒帶來的辛辣感還沒過,又把筷子伸向滿是花椒和番椒的花椒魚里。
看他們父子倆這幅模樣,沈老夫人和顧子衿猶豫的收回筷子,轉向清淡的炒菜。成靖寧命人取清水來,“洗一洗再吃,沒那么辣,不過味道是比不上原來的了。”
清水洗過的菜味道淡了許多,不過仍然能入口,沈老夫人嘗了幾口,擺脫了水洗菜,去吃原汁原味的辣菜。菜下肚的瞬間,沈老夫人肯定下午時分的想法。京城此地還沒有加番椒的辣菜,如果推出的話,定會受到追捧。這些菜只是家常,若做出更精致可口的菜,酒樓的生意會更興隆。同時決定,把通州的那片地都種上番椒。
荀太夫人七十大壽后兩日便是團圓節,中秋的宴席依舊擺在景斕堂內,荀太夫人和大房堵了幾個月的氣,末了也只得放下齟齬。畢竟永寧侯府還得靠大房支撐,為了另兩個孫子,荀太夫人果斷的做出犧牲,召集全家在一起聚一聚,聯絡感情,談談血濃于水的親情。
每次聽到荀太夫人如流水般順暢自然的說出一家親,手足情以及闔家和睦之類的話,成靖寧總覺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看面色依舊平和,甚至帶著微笑的三位至親長輩,成靖寧頓覺自己修行不夠。團圓節的宴席很熱鬧,至于每個人真實的心思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熬過漫長的中秋午宴,才能回自己的住處休息。
團圓節城中有燈會,作為舉國的節日盛典,晚上并不宵禁,可整晚狂歡,同樣的還有正月十五的元宵節。中秋燈會盛大非常,府上的姑娘也得到準許,可出門觀燈。沈老夫人依舊不許成靖寧出門,所以晚上的聚會就免了,在家賞月吃月餅。看著歡歡喜喜出門的姐妹,成靖寧無不艷羨,她什么時候才能出門游玩?
沈老夫人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如何不知小姑娘的那點兒心思?“明年準你出去,今年就不行了,好生在家待著。”
“我知道。”被寬慰之后,成靖寧仍舊興致缺缺。沒法子,誰讓她現在拿不出手呢?還得繼續修行才是。想著墨竹心心念念的要放孔明燈,成靖寧當即找來幾個丫頭,在瓊華院內放。
八月十七,閨學重開。每一位師傅都檢查了成靖寧的功課,原以為她會因此落下一大截,結果發現她自學得很好,也不再追問。
成馨寧見妹妹發呆出神的模樣,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安寧,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自韓子懿出現,成安寧內心早已澎湃不安,加上成靖寧兩世的變化,更令她心緒不寧。面對姐姐關切的臉,此刻只得扯出一個笑容來,敷衍道:“沒什么,只是覺得靖寧不太一樣。唉,不說了,我們回去吧。”
“走吧。”成馨寧最近心緒不佳,說話做事無精打采,原因無他,蕭云旌訂親了。他本就生得高大英俊,前途大好,不然如何會被公主看上?自從身世被曝光之后,今上的賜婚不作數了,雖然沒有皇族身份,但他的舉動讓今上大為贊賞,只要再立功,封侯進爵在所難免,因此京城許多世家都準備拉攏這只潛力股,尤其是有力競爭太子之位的幾位皇子的外祖家。
雖然她們也是四皇子的母族,但整個大祁的人都知道,皇后和同父異母的四個兄弟姐妹不睦。大房的成靖寧只有十歲,二房三房倒有適婚的姑娘,不過聯姻的事自是輪不到她們一房人身上。現在方淑妃一派搶先一步,推出了淑妃大哥的嫡女,現在已到定親這一步,最多明年三月成親。
成馨寧難免失落,但也想著她小蕭云旌六歲,她及笄之時,怕蕭云旌的兒子已能下地走路了。雖然想通其中關節,但還是惆悵得很,只恨自己沒早生兩年。
成安寧心中想著成靖寧的事,沒注意自家姐姐的消極情緒,一臉沉重的回到扶搖院。今生今世的成靖寧,已經不是上一世的那個成靜寧了,上一世的成靜寧柔弱單純,善良天真,被庇護在沈老夫人和成振清的羽翼之下,脆弱得像一盞玻璃美人燈,未經歷什么大風大浪,更沒什么主見,一碰就碎。這一世的成靖寧與那個成靜寧,全然是兩個極端,她能肯定,這個成靖寧不是重生來的,只是她到底從哪里冒出來的?她的出現,會不會影響她這一世的計劃?要不要先將人除掉……
年底之前的永寧侯府一直風平浪靜,直到宮里的皇后提前分娩,才打亂這種平衡。皇后的預產期本在年初,卻突然早產,一度傳出性命垂危的消息,在臘月一十九,沈老夫人被今上的召進宮照顧病危的皇后。
傳旨的太監來的急,匆忙的腳步和焦慮的臉,傳達著皇后性命垂危消息。一時間整個瓊華院陰云密布,所有人都知道永寧侯府尤其是沈老夫人一房人,靠著皇后才得以保全,若是皇后真有個好歹,永寧侯府和四皇子、五皇子及昭陽公主都前途未卜。
沈老夫人匆匆忙忙的進宮,成靖寧中午下學回來時正好遇到,還沒來得及問原因,人已經走遠了,回到小院兒時問水袖和花月發生了什么事。大房的榮辱與皇后息息相關,房中的幾個丫鬟臉色都不太好,沉聲將發生的事說了。成靖寧當然明白皇后對侯府的重要性,當即也是心一緊,祈禱著千萬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成振清在上朝,成永皓在京郊大營,顧子衿也出門了,午飯只有成靖寧一個人,對著兩菜一湯,成靖寧也是食不甘味,沒扒幾口飯就讓丫鬟把東西撤了。
下午是女紅課,成靖寧心不在焉,手指被針扎破了兩次,冒了血珠,只好吸了繼續上課。她的一舉一動都沒逃過左右姐妹的眼睛,成玉寧和成康寧則是冷笑,巴不得大房倒霉。宮里的事瞞不過她們,此刻的心情也是復雜,皇后雖說和她們關系不好,但她們還能繼續過去的富貴日子,多虧了皇后。不過看大房雞飛狗跳一頓也是不錯,這種報復的快感很快將憂慮掩蓋。
成玉寧自從上一次被教訓之后,一直對成靖寧懷恨在心,無奈被父親和姨娘警告一番后,只好把仇恨埋在心里,現在有機會挖苦一番,成玉寧豈能錯過,當即嘲諷滿滿的道:“六妹妹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寧的。難道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哦,我想起來了,皇后娘娘好像難產了,連沈祖母都進宮了,應該不會有事吧?”
虛情假意得再明顯不過,誰又聽不出來?成靖寧倒是處變不驚,說:“皇后娘娘吉人天相,當然不會有事,多謝大姐姐擔心。”話雖這么說,但心里依舊著急得很。皇后,應該會平安的吧?
成玉寧當然知道成靖寧在嘴硬,又是一番嘲諷:“希望如此嘍,不然大家都沒好日子過,說起來侯府能平安到現在,多虧了皇后呢!”
“既然大姐姐明白這個道理,還是好好祈禱皇后沒事,否則大家都跟著完蛋。說起來,大姐姐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不知議得如何了?我還等著大姐姐的喜糖呢。”戳人痛處誰不會?成靖寧說起話來,也是相當嘲諷,偏偏她還是一副關切慰問的神色,語氣極其誠懇。
婚事是成玉寧心頭的一根刺,聽到成靖寧主動說起,頓時黑了臉。原本,她的身份高過身為嫡女的成馨寧和成康寧,但逆王失勢,她父親失官,她徹底失去了價值,無人問津。供她挑選的都是沒有功名傍身的寒門學子和一身銅臭的商人,作為世家小姐,她自是看不上。無奈除了這些人,上門提親的連個七品官也沒有,已到出嫁年齡的她,如何不著急?登時被成靖寧噎得說不出話來。
教女紅的師傅性子本就清冷,對這些姑娘小姐們之間的斗爭裝作沒看見,繼續指導成馨寧繡孔雀。世家貴女之間,細微的相處也是這么勾心斗角的,不過這些與她有什么關系?數年下來,她已經看夠了,錦繡之下,是骯臟。
女紅課之后是醫理課,授課的白師傅教一些粗淺的醫理,以及女子如何調理身體一類的東西。調理是個細致活兒,同樣是實踐居多,筆記當然記了厚厚一本,剩下的就自己去實踐。
想到宮里的皇后被設計陷害一事,成靖寧越發覺得這門課的重要性,學得非常認真,課余還得尋相關書籍回來看。打定主意之后,成靖寧準備多買一些書回來。
下學之后,成靖寧去過茅廁之后才準備回去,到門口凈手處,正好碰到一臉清冷的成康寧。過去大房風光得意,成康寧好歹愿意給成靖寧幾分面子,維持面上的和氣,現在皇后性命垂危,大房隨時會崩塌,到時候大家都是一個淺坑里的魚,誰也不比誰好過。此時成康寧也無需對成靖寧客氣,當即冷哼一聲,高傲的走開。
成靖寧對成康寧的鄙視并不放在心上,走早后邊。“把書袋子給我吧。”成靖寧回到學堂,接過花月手里的書袋子。
花月提著裝有針線的籃子走在成靖寧身后,神情和成靖寧一樣灰暗。氣氛壓抑,成靖寧反倒軟聲安慰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都會好的。”
回到瓊華院,院子里冷清清的,沈老夫人和成振清沒有回來,顧子衿也被召進宮,成靖寧擔心這個時候出亂子,回來之后讓人將大門關上,召來管事,叮囑他最近比較亂,必須看好瓊華院各處,以防生亂,再有就是讓各處守夜的小廝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有半分懈怠。好在沈老夫人調?教有方,瓊華院上下的管事小廝還有丫鬟婆子沒有倚老賣老,尊守本分,守好自己的位置。
布置完瓊華院的人手,已有婆子來問是否傳飯,成靖寧確認家中三位長輩不會回來之后,讓婆子把飯食端上來。正準備拿筷子夾菜,花月走了進來,湊到成靖寧耳邊耳語了幾句。成靖寧心領神會,對擺膳的云萍和云岫說:“東西先擺著,我等會兒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