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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樣有一點突然,”persephone收拾心情,并沒有氣餒,“不過,對于我們之間來說,重要的是結果而不是過程,我會給你一點時間去適應。對不起,我的孩子,我來晚了,但我還是來了——”
冉云素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母親并沒有太多的感慨,她曾經設想過無數次與生母相見的場面,也曾經設想過無數個生母的模樣,如今這一天真正到來,定格的現實無非也就是諸多幻想中最清晰的一個,而已。
她的心仿佛被割裂一道傷口,血流不止,“夫人,所以……你買了我所有的畫,所以……你幫助我參加了藝術展,這一切,都不是因為你對我的作品感興趣,而是對我的血緣感興趣,對嗎?”
你的出現,只是為了證明我的一無是處,一文不名。
“孩子,當然不是——”persephone擠出一絲微笑,“你真的很有天分,就好像當年的我一樣,我錯過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但我有能力幫助你握住它。我們現在不是已經做得很好了嗎?”
冉云素深呼吸,一個藝術掮客和一個等待包裝的潦倒畫家?如果她不是自己的生母,會放下身段同她合作嗎?現實總是殘酷而直白,早晚有一天不差分毫地展示在你面前,就像她十七歲的某天醒來,看見再也無法完整的自己。
“夫人,我先走了——”
roy匆忙追過來,被persephone攔住,“給她點時間。幫我跟著她,如果不是緊急情況,不要打擾她——”
冉云素走出餐廳,聽見隔壁教堂里傳出唱詩班悠揚的歌聲,贊美和懺悔,就可以救贖靈魂嗎?
她漫無目的地沿著步行路走下去,吸入胸腔的空氣沉悶潮濕,漸漸有淅瀝瀝的雨點落下來,一寸寸打濕她的頭發和肩膀。
路上行人稀落,周遭景物陌生,冉云素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來,又將會到哪里去……
一輛黑色奧迪緩緩滑過她身旁,在她面前急急停下。
男人焦急地從車里邁出來,一柄大傘遮在冉云素頭頂,“你怎么在這兒淋雨?會生病的,快上車——”
☆、卑微到塵埃里開出花朵(二)
冉云素順從地被方晉扶進車里,也不去接他遞過來的手帕,就那樣木然地抱著雙臂窩在座位里,額頭抵在濕涼的車窗上。目光仿佛望著窗外,又不見一絲風景。
“小冉,你要去哪兒?我送你。”方晉的表情隱忍而心疼,唇線緊繃將自覺不該說的話憋在胸腔里,“是回……熙府花園對嗎?”
“我不想回家,我想去看我媽媽。”
方晉一怔,“persephone跟你相認了?”
冉云素緩緩轉頭看向他,牽動嘴角露出一絲涼薄的笑意,“原來你什么都知道的……她買我的畫,讓我以為自己真的做得足夠好了……方總你說得對,我那么辛苦地重新站起來,其實不過都是假象,我只能過這種躺著曬太陽的金絲雀生活,被人同情,被人投喂……”
“小冉,對不起,我收回我說過的那些話,是我那時太想要留住你,是我太自私——”方晉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抬手握緊方向盤,“我送你回家吧。”
“我想去墓園,我想去看看我媽媽。”
方晉頓了頓,踩下油門向西郊的鯨市陵園駛去。
從停車場到冉薇的墓碑需要走過一段頗有長度的石階路,路上青苔叢生,著了雨水之后有些濕滑。方晉幫冉云素撐著傘,伸出手臂讓她扶著自己,她走得很慢,他也慢慢地陪著。一方大傘遮在她的頭頂,他的右肩早已濕了一片。
冉云素立在碑前,看著小小照片上冉薇依舊年輕的笑臉,“媽媽,我很想念你,媽媽,我只有一個媽媽對不對……”
*
冉云素窩在畫室里繼續描畫母親冉薇的那幅背影,一筆筆,似與記憶重合,柔和的筆尖刺痛過往。
“你是說,你突然就冒出來一個金主媽媽?還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女富豪,這實力絕對秒殺咱倆認識的所有有錢人啊!”穆瑾疊著兩手倚在欄桿上,“素素公主,你該不會是不打算認她吧?”
“她連親子鑒定都拿得出來,血緣的東西,我否認得了嗎?”冉云素神色淡然,“不過認與不認本也沒什么區別,她并不需要一個給她養老的子女,我也不需要一個撫養我長大的父母,和她之間的關系僅僅是一個客觀事實,別的就沒什么了。”
“這么說就還是不想接納她唄。她生你的時候才十九歲吧,估計肯定給你嚇蒙了,十九歲還是小女孩呢,哪就有能力撫養照顧另一個小孩呢?”穆瑾看著手機上程普芬的照片,“你們倆仔細看的話的確長得很像呢,她又保養那么好,說是三十幾歲也有人信,不像你媽,倒是很像你姐。”
“她并不是一直十九歲,她二十九歲、三十九歲的時候也并不曾想回來找我,一直等到她那個丈夫去世了,自己拿到大筆資產成為畫廊的掌門人,才舍得回來,這是事實。”真的可以對遺棄自己的生母毫無芥蒂嗎?別騙自己,大家都是凡胎肉體,愛恨由不得自己。
“那她現在很努力地幫助你成功也是事實——”
啪——
穆瑾的話還沒有說完,冉云素已經將畫筆丟在調色盤上,解開圍裙起身往樓下走。
“沒錯,我該慶幸找上門來的不是一個賭棍癮君子還有七八個同母弟妹需要撫養的親媽!”
“素素,素素,別生氣嘛,我不是想勸你去抱大腿,”穆瑾趕忙起身追在她身后,“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秦烈風疼愛你,就算王母娘娘對你也沒什么吸引力。但要是她真心想幫助你,你也可以試著去了解她對不對。畢竟——”
冉云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穆瑾,“穆穆,我只是怨自己做得不夠好,總是依賴別人……養母、秦家、你、方晉、烈風,現在還有persephone……”
“當然不是!你怎么這么想!冉云素我告訴你,你真的很好,如果你不好,就不可能有這么多貴人冒出來愿意幫你對不對?”穆瑾兩手無奈地一攤,“就好像我吧,也是卯足勁兒努力的那一種,還不是一樣天天挨罵。”
“秦教授還罵你嗎?”
穆瑾搖搖頭,“他現在倒是很少罵我了,估計是體力不支罵不動了吧,再說我這人也比較心軟,惹他一個病人多不厚道。不過這人也是夠可以的了,剛剛從鬼門關來了個深度游,估計連閻王爺都見過了,回來之后還是一點都沒改變,這兩天連手術都開始上了,真當自己是洪福齊天呢!”
“秦教授算是恢復得很好了,那你的表白呢,還會有續篇嗎?”
“當然有!”穆瑾眉毛一揚,一臉魑魅小鬼兒的刁蠻相,“閻王爺放過了他,我可沒打算放過。”
*
冉云素穿了一條長及腳踝的裸色薄紗長裙,又在白色修身t恤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針織衫,她坐在接機大廳最不顯眼的角落里捧著kindle等烈風乘坐的航班進港。
不遠處的通道兩邊仍舊滿滿排著烈風的粉絲,一張張寫滿期待的面孔和高舉的熒光牌,這一切都那么熟悉,好像他們重逢的那一天。
尼斯飛往鯨市的到港信息從廣播里傳出沒多久,國際港的出口就開始愈漸騷動。終于,身著粉色襯衫和牛仔褲的偶像從出口疾步走了出來,一樣的黑超口罩,一樣的面無表情,一樣走得快馬加鞭,在保安的協助下迅速穿過人群朝出口走去。
他身后跟著尖叫的粉絲,也一窩蜂似的涌向出口。手機拍照的咔擦聲不絕于耳,閃光燈認真地捕捉著每一個細節。
冉云素正側頭看得出神,前面的光亮突然被一個高大身影遮住,她一回頭就看到烈風滿帶笑容的一張臉。他穿著黑色短袖t恤和米色休閑短褲,腳踩一雙瑪麗印花布鞋,看起來就像晚上出來遛狗的鄰家大哥。
烈風拉著冉云素的手從另外一個出口出去,迅速鉆進等在那里的一輛私家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