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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雪玢點點頭,“確實都是別人錯了,是朱相慶騙婚在先,所以全是他錯了,現在我們去把婚離了,你啊,在你們村兒里好好給你家這么爭氣的兒子踅摸一個聽話孝順的兒媳婦吧!”
衛雪玢濃黑的長眉一揚,瞪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走吧,朱相慶!”
“我娘不是那個意思,她沒文化,也不會說話,她就是知道自己錯了,才會哭的,”承認自己親娘沒文化,對于朱相慶來說,是一件很屈辱的事,如果有選擇,他也不愿意生在那樣的家庭里,“雪玢,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別跟老人計較了,娘這輩子不容易……”
“你的面子?你覺得你在我這兒有面子可講?你娘容不容易跟我有什么關系?她生我了?養我了?她不容易是我造成的?既然不是我造成的,憑啥她大清早的打上門,又哭又鬧的來找我的事,我還得想著她不容易?我看她挺容易的嘛,說哭就哭,說笑就笑,跟電影演員似類,”衛雪玢根本不給朱相慶為朱大妮兒辯解的機會,“我還是那句話,你家的破事兒我不沾,咱們把婚離了,你想干啥跟我沒關系!”
朱相慶沒想到衛雪玢心腸這么硬,當初他們兩個談戀愛的時候,衛雪玢可不是這樣的,但現在已經不是計較她人品的時候了,今天只要叫她出了這道門兒,自己就別想在機械廠,乃至整個洛平做人了。
朱相慶不得不向朱學文求助了,想要結束這場鬧劇,還得省城里的父母來辦。
“爸,您跟媽勸勸雪玢吧,”
朱學文也沒有想到朱相慶到這個時候了還拎不清,不但不肯跟衛雪玢服個軟兒,更沒有明白人家衛雪玢想要的是什么?
“叫我勸雪玢,你先過來跟人家雪玢道個歉,今天的事兒本來就是你娘跟你爹做錯了,他們年紀大輩份高,磨不開臉,你這個親生兒子自然得出面了,”朱學文瞪了朱大妮兒跟宋老二一眼,平時在村里挺厲害的,現在知道什么叫一腳踢到鐵板上了?
真以為人人都跟他和朱相慶一樣,顧念著親情,由著他們胡來?
跟衛雪玢道歉,還是替自己爹娘?
朱相慶一點兒也不想,如果他今天這個頭低下去,別說自己了,就是爹跟娘,以后也別想在衛雪玢跟前抬起頭來,將來再有什么爭執,只要衛雪玢提起今天的事兒,他家就占不到理,“這,我跟雪玢……”
王秀梅實在是看不上朱相慶,這種兒子,她寧愿當自己六七年的心血叫狗吃了,也不愿意再跟這種糊涂人當母子,“你跟雪玢咋啦?你跟雪玢再好,錯了就是錯了,有錯不認是哪個老師教你的?”
朱相慶被王秀梅搶白的臉一紅,他知道自己這個養母恨透自己了,今天的事是絕不會幫著自己的,他也不想被王秀梅看輕了,索性將牙一咬,走到衛雪玢跟前,“雪玢我錯了,今天的事全是我的錯,”
朱相慶到底錯沒錯的,跟衛雪玢真的一點兒關系也沒有,衛雪玢找了一圈兒,也沒有在在屋里找到一個可以看時間的東西,偏她也沒有手表,“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咱們還是去民政局吧,不遠。”
王秀梅不將朱相慶當兒子了,朱學文還認這個外甥呢,他怎么可以就叫這小兩口結婚頭一天就鬧離婚?“相慶,你的書都讀狗肚子里了?你錯了,錯哪兒了?跟雪玢說清楚,還有,你爹娘的錯你也說清楚,隨便敷衍怎么行?而且,錯了以后要怎么改,以后你會咋做,一次跟人家雪玢講清楚了,保證好,我跟你媽,還有你爹你娘都當個證見!”
這真是職業習慣啊,朱學文差點兒沒叫朱相慶當場寫一份檢查出來,但這也叫衛雪玢看明白了,她今天這婚是離不成的。
朱相慶被舅舅這一招逼的眼淚差點兒掉下來,可是再看衛雪玢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知道自己今天這一關是必須得過的,“雪玢,是我錯了,”
他錯了嗎?朱相慶真不這么認為,他只是將自己的情況告訴了衛雪玢跟衛家人一部分而已,沒說全,但也沒有欺騙啊,“我不該結婚前沒跟你講清楚我家的事兒,也不該事前沒有跟你說我在南固家鄉還有爹娘跟兄弟,”
朱相慶含淚看著衛雪玢,“可他們到底是生我養我的人,我要是不認,不管,豈不成了畜牲了?”
你做的畜牲事兒多著呢,衛雪玢心里冷笑,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這雙手啊,以后世小姑娘們的眼光看,真不是什么好看的手,倒是跟她的個頭兒一樣,修長,只是不夠纖細,更談不上嫩滑了,甚至指腹上都是滿滿的薄繭。
衛雪玢七八歲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洗衣做飯,跟著母親學腌咸菜,甚至還燒開水上街去賣,后來響應號召回到老家插隊,不但得跟著村里人下地干農活兒掙工分兒,還得替上班的二哥跟二嫂帶小侄子,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子,其實在衛家,比哥哥干的活還多。
這皮膚要是能嬌嫩,才是出鬼了。
當年,她硬生生的用這雙粗糙的手,給宋老二家卸了整整一車的煤!
而宋家老屋里,一群男人圍坐在爐子前,烤著花生喝著熱水,沒有一個人出來幫一幫她!
☆、第13章 不孝
朱相慶說了半天,衛雪玢居然沒吭一聲,只呆呆的盯著她那雙手出神,朱相慶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有些生氣,可形勢逼人,他還得做出關切的模樣,“雪玢,雪玢,你咋不說話?”
“呃,你叫我說啥?說不叫你孝順你親爹娘?那可不能,就像你說的,你爹你娘生的你,養的你,你不能當畜牲,”
衛雪玢抿嘴一笑,“所以你就當騙子嘍?騙個有工作的媳婦,娶回來跟你一起扛包袱嘛,我說呢,金姐以前跟我說,你生的好,又是復員軍人,高中生,光你們廠追你的女工都排成排了,可你都不愿意,”
最大的原因,只怕還是她娘家的條件,要比那些女工家的條件好吧?呃,也有可能她看上去比那些女工們好哄。
朱相慶沒想到自己最隱密的盤算都被衛雪玢毫不留情的揭出來了,“沒,沒有的事,那是金姐她胡說的。”
“好了,現在說這些有啥意思?騙雪玢的事就是你錯了,你不誠實,這兩口子是要走一輩子的,靠騙靠瞞能過一輩子?”朱學文輕咳一聲,不讓這小兩口再在以前的事上糾纏,“相慶你接著說。”
朱相慶借著衛雪玢跟他糾纏以前自己相過幾回親的事上,將后頭道歉的事給糊弄過去,沒想到朱學文偏不成全他,“嗯,我真的沒有挑別人條件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不吭聲,只默默抽旱煙的宋老二,
再看看傻呵呵跟沒事人一樣的四個弟妹,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俺自己是啥條件,還敢挑別人?”
“至于俺爹娘兩個,還有懷慶,”衛雪玢手勁真大,宋懷慶又像朱大妮兒,生的白,到現在那臉上的指頭印兒還紅通通的呢,朱相慶看著有些心疼,“他們都是農村來的,不懂事,說話也沒個輕重,你別跟他們計較了,都是一家人,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真的!”
衛雪玢冷冷一笑,“保證?就說句話保證?你這一保證,等于我就得接受你騙我的全部事實,認下我有兩個婆子媽的事實?以后你們南固這一大家子,我就等于是接下來背在肩上了?朱相慶,你當工人都虧了,你應該去做生意,就你這鉆嘰勁兒,一定能掙大錢!”
朱相慶簡直忍無可忍了,騰的站了起來,怒視著衛雪玢,他禮也賠了,歉也道了,這女人還這么不依不饒的,“那你想咋?我總不能不要親生爹娘,而且你真以為離婚對你有啥好?你說你沒跟我成事,呸,誰信?我看你背個離婚的名能再嫁多好?!”
反正大家都長著嘴類,她出去腌臜他,他又不是不會說,到時候直接說衛雪玢嫌貧愛富,容不下婆家人,看看哪家男人敢要這種媳婦!?
“我嫁不嫁的跟你沒關系,用不著你費心,”衛雪玢冷冷一笑,不管她心里咋想,都不會叫朱相慶在話頭兒上占住理,“如果當初你就跟我說明白了,我要是嫌棄你了,是我衛雪玢做人不地道嫌貧愛富,可現在是你騙了我,明明有親生爹娘,婚前一聲不吭,結了婚卻非叫我認,你一說軟話我就要捏著鼻子認了?不然就要被你說不孝順?”
衛雪玢指著朱大妮兒一家,“ 為了個孝順的名聲,這個鍋我就得背幾十年!還未必能落一個好兒來,”
她沖著朱學文不屑的一笑,“朱老師是教數學的吧?您把朱相慶教的可真好!”不是衛雪玢要盯著朱學文不放,朱相慶養成這樣,朱學文也不能說一點兒責任都沒有!
“噗嗤,”王秀梅憋不住笑出聲來,她瞟了一眼被衛雪玢諷刺的臉兒都沒處擱的朱學文,“雪玢還真沒有猜錯,朱老師啊在學校可是業務骨干,數理化他是大拿!”
朱學文瞪了一眼不幫忙還折臺的老婆一眼,“你干啥?還不幫著勸勸雪玢?”
“這又啥勸的?你們這些姓朱的姓宋的,一個個都是沾了毛比猴兒都精,你們是真不明白人家雪玢啥意思?人家只認一對公婆,相慶你想好,是認我們這爸媽呢,還是認你的親爹娘!這為人處世啊,不能光想著兩全其美,你兩全其美了,旁人不是要吃虧了?”
王秀梅毫不客氣的將朱學文頂了回去,“剛才咱們將大家都叫一起不就是準備說這個的?現在剛好,朱相慶,這世上也不是沒有四個爸媽的,我也不稀罕非要你來養老送終,要不這樣吧,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我跟你舅的兒子了,你從哪兒來還回哪兒去,省得你一邊念著你親娘是為了叫你過好日子才忍痛把你送給我們的,一邊吃著我家的飯,心里還恨著覺得我把你從你親爹娘那里搶走了!”
王秀梅看著朱大妮兒冷笑一聲,“有些人真是本事大,占了人便宜,還成天擺著一副全天下就她可憐的嘴臉,給誰看呢?真以為大家都是憨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