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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也正納悶兒著呢,剛好聽媽跟爸好好給我講講家史,不然別說是將來跟著相慶回老家,就這兒的幾口子人,我都不知道怎么叫呢,”衛雪玢笑瞇瞇的在王秀梅旁邊坐下了,連一個正眼兒都沒有給朱相慶。
朱相慶強壓心底的不滿,叫了來慶跟懷慶,去他們屋里把招待所給配的凳子都搬了來,請朱大妮兒跟宋老二坐了,自己跟兩個弟弟則直接坐在他們順手搬進來的磚上,而宋招娣兒跟宋待見兒,則是連在屋里坐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朱相慶趕到外頭去。
“相慶,你這可不對啊,表妹也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哭鬧的孩子,你攆她們干什么?”衛雪玢居高臨下的看著朱相慶,大聲說道。
朱相慶都要被自己這個老婆給氣死了,“你少說兩句吧,兩個閨女知道什么?這兒哪有她們站的地方?”
“相慶,敢情我就是這么教你的?這都啥年代了,你學的文化知識都進了狗肚子里去?敢歧視婦女?”不等衛雪玢開腔,王秀梅就不樂意了,“女人啥都不懂,那我跟大姐是不是也要出去?”
“媽,不是這個意思,她們將來都要出門子的,”朱相慶骨子里還是極其重男輕女的,兩個妹妹親是親,但在他心里,絕對算不得宋家人。
衛雪玢看著朱相慶,“相慶,你以前跟我說女人就要有知識有文化,照樣能跟男人一樣干出一番事業來,還說什么婦女能頂半邊天,原來都是騙我的?那照你的意思,我以后也不用再回衛家啦?還是我有事兒不能去找我媽跟我哥他們了?”
不去衛家?不找衛家幾兄弟?
那朱相慶娶衛雪玢干什么使?朱相慶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也得有文化有知識才行,你好歹還讀到初中畢業呢,她們兩個呢?大字不識的,將來就只能嫁人了。”
“是我不愿意識字兒的嗎?還不是咱娘把錢都給二哥跟三哥上學用了,不肯叫我上學?”宋招娣兒不愿意了,她今年都二十了,村里條件好的人家,也有人叫閨女讀書的,宋招娣兒可是打聽比較過了,那進城讀書的閨女,看起來就跟她們不一樣。
那些人將來可是有可能招工進城吃商品糧的,就算是不能進城,將來嫁人的時候,也能找個好人家。
今天他們來可不是說老大閨女上學的事的,宋老二拿煙袋鍋子敲了敲凳子腿兒,“住嘴,現在說這些有啥用?你都多大啦,就算是上學,以后有錢了也是叫待見兒去上,家里不留人干活兒?想累死你娘?”
王秀梅對宋家的事沒興趣,也不關心他家兒女的讀書問題,“行了,讀書是以后的事,但咱們這是新社會了,相慶也出來工作了,千萬不能叫人覺得你有歧視婦女的思想。”
自己就是隨便一句話,就被王秀梅拿著把柄教訓了半天,朱相慶恨恨的低下頭,承認錯誤的話他說不出來,只能用沉默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媽,相慶知道錯了,他好歹也跟著您跟爸上過一年高中的,哪會不懂這些道理,就是吧,”衛雪玢瞟了朱大妮兒一眼,“有些自小的老思想老習慣不好改,不過這得慢慢來,我對他有信心!”
朱學文看了衛雪玢一眼,他對朱相慶的媳婦基本是滿意的,他是個教師,親家母是個大夫,算是門當戶對,雖然成分是差了些,但現在已經不像前兩年那么看重成分了,而且衛家老三還上了醫學院,出來當了外科醫生,這可是了不得的事。
就像王秀梅說的那樣,朱相慶出了工傷叫機器撞了,人家衛雪玢一個大姑娘家的,下了班兒就跑到醫院里伺候,比他們這些親人還盡心,實在是很賢惠了,雖然性子有些憨直,不知道幫著男人,但衛雪玢畢竟還年輕,等年紀再大一些,就會明白了。
“好了,咱們說正事兒,招娣兒跟待見兒也留下吧,她們畢竟也是姓宋的,就算是出嫁,也是你們的女兒跟妹子,”朱學文抬抬手,“剛才秀梅也說了,現今雪玢進門兒了,有些事不能瞞著她,”
朱學文一指朱相慶,“雪玢,可能相慶沒有告訴你,他不是我跟你媽生的,我們沒有孩子,你大姑怕我們將來沒人養,所以就將相慶過繼給我和你媽了。”
衛雪玢點點頭,“我猜著也是,怪不得相慶不叫姑而叫娘呢,”她一笑,“相慶,咱們可是要過一輩子的,我這人呢,說話直,是什么就說什么,你多擔待一些,”
當年她是一心只看著朱相慶,堅信自己只要真心付出對宋家人好,朱相慶就能看到她的好,感激她的好的傻女人,而現在,跳出曾經困著她的圈子,在衛雪玢眼里,宋老二跟朱大妮兒這對夫妻,真是又毒又奸。
朱大妮兒能哭能鬧,多少一點兒付出,就能說的大似天,從來都是不十倍撈回來不會停手,而宋老二,看似不怎么說話,一向就給人忠厚老實拿自己老婆沒辦法的印象。
其實這個家的節奏一直都把握在他的手里,朱大妮兒再能再折騰,這些年最終的得利者,都是他跟他的子女們。
“咱們兩個是你們廠里金姐介紹的,她常找我媽看病,大家就認識了,當時她可是跟我媽把你夸的跟朵花兒似類,高中畢業,復員軍人,家里獨子,父母都是人民教師,”衛雪玢一字一頓的復述著朱相慶引以為傲的一切,“可是,你現在說說,這哪一條你對得上?”
衛雪玢轉頭看著朱學文跟王秀梅,“爸,媽,我家當初成分不好,我跟二哥都是在學校老被人欺負,最后連學都沒有上成,可是我們家最敬重的就是讀書人了,我就想問問,你是咋教孩子類?這誠實兩個字,小學生會寫啊!”
衛雪玢一番話,將朱學文問的老臉通紅,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衛雪玢,朱相慶,他確實是沒有教好!
“雪玢,現在還說這個干啥?俺相慶可也是上過高中類,就是復員軍人,一進廠就是二級工,還評過先進,以后能入d類,你們家那成分,沒有一個d員吧?俺相慶以后就是啦,”朱大妮兒可不能認衛雪玢說的話,要按衛雪玢說的,在農村那就是妥妥的騙婚,不但說媒的得被娘家扇臉,遇到厲害的娘家人,婆家也得被砸個稀爛!
衛雪玢冷冷一笑,一臉鄙夷的看著抿著嘴一聲不吭的朱相慶,“以后就是啦?那也等以后啊!我看你們一開始就打著把我騙進門的主意,這證都領了,我還能咋?還不得老老實實給朱相慶當媳婦?”
“現在我進門兒了,市醫院,供銷社,機械廠全知道我跟朱相慶結了婚,這個時候你們再開個會,把朱相慶改成姓宋的,跟我說,他是農村出身,家里三間破屋,兄妹四個,”
衛雪玢站起身,盯著朱相慶,“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第11章 心聲
可惜上輩子,衛雪玢一開始就沒有想通這個理兒,只一味想著只要朱相慶還是那個人,家庭有什么重要的?甚至還沾沾自喜的以為,朱相慶婚前不跟她說實話,是太喜歡她,怕自己看不上他。
王秀梅也被衛雪玢的一番話說的想捂臉,她見衛雪玢要走,忙拉住她道,“雪玢,媽跟你認個錯兒,是我跟你爸沒有教好相慶,光想著叫他吃的好些,讀書好些,沒有從思想上教育過他,”
這事兒朱學文跟王秀梅夫妻也是吃了個啞巴虧,叫一個小姑娘給教訓了,他們當初可是明確跟朱相慶說了,叫他把家里的真實情況告訴衛家人的,朱相慶也答應了,還說衛家人很樂意嫁女兒給他,并不把過繼的事當回事。
現在一看,原來不是人家衛家沒意見,而要朱相慶根本沒有跟衛家還有衛雪玢提過,怨不得今天一大早衛雪玢根本不跟朱大妮兒她們多拉扯呢,王秀梅臉上火辣辣的,又不能這個時候賣了朱相慶,“這事兒相慶錯最大,相慶,快跟雪玢認個錯兒。”
王秀梅心里再生氣,再不把朱相慶當兒子看了,但作為長輩,她還是希望朱相慶跟衛雪玢能好好過日子的。
這個衛雪玢還真是沒完沒了了,在家里鬧了一通還不夠,又跑到招待所來鬧呢,朱相慶一臉憤然,“我啥時候騙你了?我就是從小被認到爸媽名下,跟著爸媽在鄭原長大的,以前沒有跟你說,你不是也沒有問嘛?現在這不是大家專門來跟你說一聲嘛?你這個人怎么這么擰纏?”
到這個時候還來怨自己?還怨自己沒有問?衛雪玢被朱相慶的混蛋邏輯給氣笑了,“叫你這么一說我還得謝謝你了?別的女人結了婚孝敬一對公婆,我進門兒得對著四個公婆?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得好好報答你瞞著我的恩情了?”
衛雪玢一句也不饒了朱相慶,“明天我就叫我媽跟我哥好好謝謝你們廠的金淑嫩,謝謝她給我,給我們衛家的驚喜!咱們機械廠也不是沒有鄭原人,我再去跟他們打聽打聽,鄭原跟南固的過繼規矩和我們洛平不一樣?過繼給人家當兒子了,還認著親生的爹娘?敢情這不是過繼,是你認了個干爹干娘?!”
朱相慶被衛雪玢氣的渾身哆嗦,他沒跟金淑嫩說實話,是因為他不愿意叫人知道他的親生父母不是省城里的教師,而是兩個土里刨食兒的農民!
而且他盡里也清楚,不論哪里,過繼也是實在父母送人當兒子的,首要一條,就是跟親生那邊斷親。
朱相慶的心事被衛雪玢給說中了,但他并沒有覺得自己的心思有什么不對的,所以感到無比的委屈。
媳婦兒嘛,娶到家里來,還不是事事都得聽男人的?還不是得伺候男人?自己男人都伺候了,男人的親生父母,不是更應該孝敬?
但他知道,這會兒絕不能跟衛雪玢掰扯這些,他算是看透了,衛雪玢根本就不是個孝順的,尤其是他們沒有圓成房,朱相慶真怕衛雪玢拿這個出去亂說,他更怕衛雪玢真的帶著衛家人來機械廠鬧。
“衛雪玢,你別欺人太甚了,你到底想干啥?!”朱相慶眼中含淚,別人娶媳婦他也娶媳婦,別人的媳婦老實本分吃苦耐勞,他怎么就瞎了眼,娶了這么個攪家精?!
“我想離婚!我不想跟騙子過一輩子!不想給你們一家子做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