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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馬車車輪還打了滑,連帶著拉車的馬都一并摔了,摔得馬車里的莫凜只覺眼冒金星,待得初一將他從馬車里扶出來的時候他仍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直響。
大雨落到這樹林間,發(fā)出嘩嘩的聲響,回蕩在山間,震耳欲聾,以致初一大聲對莫凜喊道:“主上!前邊不遠處似有塊凸起的山石好避避雨!待雨停了我再來看看這馬車要怎么處理!”
“好。”莫凜點點頭。
十八歲的莫凜,生得玉樹臨風英俊非凡,哪怕衣裳沾了泥污,哪怕被大雨淋了個透,依舊掩不住他那渾然天成的氣度,明明是狼狽的模樣,卻未給人絲毫狼狽的感覺,尤其他愛笑,他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這天是晴朗的而不是大雨滂沱。
此時雖然馬車栽倒且他的人也被雨水淋透,他卻還是在笑,笑著點頭應了初一的話,與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初一完全不一樣。
不過莫凜應了聲后卻是沒有立刻就從馬車旁離開,而是躬下身將身子探進了馬車里,一邊道:“稍等等我,我先拿了這株石榴樹。”
“……”初一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副無言以對的模樣。
當莫凜從馬車里抱出一株半大的石榴樹隨初一到了他所說的一塊凸起的山石下避雨時,他瞧著初一那冷冰冰的模樣,不由又笑道:“初一,都說了你不要總是繃著一張臉,這樣會沒有姑娘喜歡的,來,笑一笑,看看這石榴花兒多美是不是?”
這株石榴樹不高,不過四尺左右高,正正好能放進馬車,栽在一個大陶盆里,因為方才馬車傾倒,陶盆里的泥土灑出去了不少,以致它的根莖露出了泥土面上來。
這株石榴樹雖不高,不過花卻開得繁茂,火紅如熾,在這黑壓壓的林間顯得尤為明亮耀眼。
初一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那火紅的石榴花一眼,然后不給面子道:“主上,要是有山匪沖出來,到時你是不是還要護著這棵樹?”
莫凜非但沒有生氣,反是笑了起來,道:“初一你可真是一點都不招人喜歡,除了我,可沒人敢用你當屬下,那只會把自己給氣死。”
初一又道:“主上出府前就應該多帶些隨從出來,這西山的匪徒可都不是好對付的。”
“不是帶著初一你了么?”莫凜還是笑著,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邊的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令他的笑容粲然了幾分也溫柔了幾分,不吝夸贊道,“初一你的身手是我見過最強的。”
初一非但不高傲,反是蹙起了眉來,“那也只是主子你見過的而已。”
“初一你啊,總是太過杞人憂天,放寬了心好好賞賞這西山的雨景也是不錯的。”莫凜總是笑著,好似不知什么是緊張什么是危險似的。
初一無奈地嘆了口氣,“跟著您這樣的主子,我能不杞人憂天嗎?”
莫凜笑著拍拍他的肩,而后繼續(xù)查看他的石榴樹有沒有被碰傷。
就在這時,一只白凈凈的兔子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躥到了莫凜的那株石榴樹旁,甚至還蹦起身來伸出前爪似要摘一朵石榴花,可惜卻沒有摘到,只是碰到了枝干而已。
就在它再蹦起來又要摘一次花兒的時候,莫凜發(fā)現了它,又驚又喜地對初一道:“初一你瞧!哪兒來的小家伙!”
初一淡漠地瞟了那只被雨水淋濕了的白兔子一眼便別開了眼,只當自己什么都沒有聽到,繼續(xù)去注意這林間的動靜。
他如今身為莫家家主的隨身護衛(wèi),他的職責便是時時刻刻保護主上的安危,一點疏忽都不能有。
而當莫凜出聲時,那只白兔子一躥便躥開了,躥到了雨水里的山石后邊,警惕極了。
莫凜輕輕一笑,盯著兔子躥去的那塊山石方向瞅。
過了好一會兒,只見那山石后邊露出一對小小的耳朵尖兒,然后是一個小小的腦袋從山石后探了出來。
莫凜在看到那雙黑得像黑葡萄似的眼睛時笑得臉頰上露出了他那兩個淺淺的小梨渦,那只白兔子又趕緊縮回腦袋。
莫凜這再一次見到這只白兔子時一點都不驚訝,就好像他知道它就躲在山石后沒有離開過似的,只聽他溫和淺笑道:“小兔子,外邊雨大,你要不要過來避避雨?你放心,我不是惡人,不會傷害你的。”
本是一心注意這周遭動靜的初一聽到莫凜這話,忍不住潑他冷水道:“主上,兔子要是能聽懂你說的話,那就不叫兔子了。”
莫凜卻是不贊同,只聽他笑道:“那倒不一定,這世間萬物皆有靈性,莫說動物,便是草木都有可能聽得到我們說的話,不說說看,又怎知它聽不聽得懂我說話?萬一它聽得懂呢?”
初一沒有再說話,只是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心道是,這樣的主子又有誰能想得到他年僅十一二歲的時候便開始接掌半個莫家的生意了?任是誰人見了他這主子,都覺得他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舞文弄墨的讀書人,又有誰人看得出他是一個可舞刀可弄槍且身手不賴的生意人。
就在莫凜說完話時,那只躲在山石后的白兔子竟突然就躥了出來,豎著長耳朵看著初一,大有一種氣勢洶洶的感覺,好像再批駁他方才所說的話似的。
而莫凜再一次見到這只兔子時,他笑意更濃一分,他看著立在大雨里的兔子,蹲下身朝它伸出了手,溫和道:“你都被雨水淋透了,進來避避雨,怎么樣?”
兔子沒有動,只是定定看著他。
只聽莫凜又道:“放心好了,我不是獵人也不是惡人,不會抓你回去做菜的。”
“……主上,你這么說只會把它嚇跑吧。”初一有些嫌棄自家主子道。
莫凜卻只是笑著,“我這叫坦誠。”
“……”
不過,這兔子倒像是相信了莫凜這坦誠的話,跑到了這凸起的山石下來避了雨,卻是離著莫凜有一段距離,依舊在防備著他。
莫凜沒有站起身,仍舊盯著這兔子瞧,忍不住與它說話道:“你好像能聽得懂我說話,是不是?”
兔子并未搭理他,只是盯著他身旁的石榴樹瞧,一副著迷了的模樣。
莫凜眨一眨眼,伸出手抱住那種著石榴樹的大陶盆,將石榴樹往旁移了移,一邊觀察著兔子的反應。
只見兔子的腦袋跟著他挪動的石榴樹轉了去,他將石榴樹又移回來,兔子的腦袋也跟著轉了回來,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起來專注極了。
莫凜瞧得有趣,便反復地將這石榴樹挪來移去,笑盈盈地看著兔子腦袋隨著石榴樹轉過去再轉回來,只當莫凜樂此不疲地又要將石榴樹移開時,那本是好好蹲坐著的兔子突地跳了起來,一副被惹怒了暴跳如雷的模樣。
只見它兩耳豎立,甚至還伸出右邊前爪指著莫凜,而后又一副焦灼模樣地抬起兩只前爪扯住自己腦袋上的長耳朵,用力扯著,緊著轉了個身作勢就又要跳回到方才它躲著的那塊山石后。
莫凜見著它要走,心里有種直覺它要是這會兒跑開的話他怕是就再也見不到這只有趣的兔子了,不由趕緊道:“哎哎,你別走啊,我不逗你了好不好?”
兔子沒有理會他,且已經跳過了它前邊躲著的那塊山石,莫凜便站起身跑了上去,又道:“你是不是喜歡這石榴花兒?我送給你啊!”
“……”初一又抹了一把自己臉上從頭發(fā)上滑下來的雨水,當真覺得有時候他這主子可還真是童心未泯,居然逗一只兔子逗上了癮,還把自己給逗著急了。
“嘩嘩嘩——”大雨依舊滂沱,沖刷得整個山林響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