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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1223)正月十一日,東行。十九日眾官為邱處機祝壽(七十五歲)。
二月七日,奏請回歸。八日,因成吉思汗狩獵墜馬,邱處機又勸其年事已高,宜少出獵。答稱:“我蒙古人騎射,少所習,未能遽已。雖然,神仙之教在衷焉。”并對扈從的吉息利(啟昔禮)說:“但神仙勸我語,以后都依也”。二十四日,再請辭,成吉思汗以考慮應送何物為禮拖延。三月七日,又辭。賜以牛馬等物,皆不受。給圣旨一道,免邱處機門人一切差發。遣阿里鮮、蒙古帶、喝剌八海護從東歸。
先至賽藍,奠祭趙道堅。然后東行過楚河、阿里馬城,經天山、天池,過四十八橋,越阿爾泰山,至阿不罕山(阿魯歡,鎮海屯田處),前所留弟子宋道安等來迎。
五月七日,令宋道安等六人先行;十四日,與尹志平等六人繼之;命張志素等五人于十八日啟行隨后。七月九日至云中(今山西大同),十三日,遣弟子尹志平與阿里鮮一起持信諭山東。在宣德、德興、蔚州從事齋醮,住德興龍陽觀。1224年二月,回到燕京,住天長觀,會眾道徒、道友,講論道義,作齋醮。
1227年,奉成吉思汗圣旨,改天長觀為長春宮,命邱處機掌管全國道教事務。七月七日,邱處機病痢死于長春宮。
注釋1圣旨稱:“……“訪聞邱師先生體真履規,博物洽聞,探賾窮理,道沖德著,懷古君子之肅風,抱真上人之雅操……朕心仰懷不已。……選差近侍官劉仲祿備輕騎素車,不遠千里,謹邀先生暫屈仙步,不以沙漠悠遠為念。或以憂民當世之務,或以恤朕保身之術,朕親侍仙座,欽惟先生將咳唾之余,但授一言斯可矣。……”
古代風景畫鑒賞2當在額爾齊斯河或阿爾泰山東西兩麓,乃蠻舊境中某處。為成吉思汗西征前的行營所在。
3表稱:“處機自念,謀生太拙,學道無成;辛苦萬端,老而不死。名雖播于諸國,道不加于眾人,內顧自傷,衷情誰惻!前者南京(指金朝)友宋國,屢召不從;今者龍庭一呼即至,何也?伏聞皇帝天賜勇智,今古絕倫,道協威靈,華夷率服。是故便欲投山竄海,不忍相違;且當冒雪沖霜,圖其一見。……及到燕京,聽得車駕遙遠,不知幾千里。風塵鴻洞,天氣蒼黃,老弱不堪,竊恐中途不能到得。加之,皇帝所重,軍國之事,非己所能。道德之心,令人戒欲,殊為難事。遂與宣差劉仲祿商議,不若且在燕京、德興府等處盤桓住坐,先令人前去奏知。其劉仲祿不從。故不免自納奏帖。念處機肯來歸命,遠冒風霜,伏望皇帝早下寬大之詔。許其可否。兼同時四人出家,三人得道;惟處機虛得其名,顏色憔悴,形容枯槁。伏望圣裁。”
4李志常《長春真人西游記》,參見王國維《長春真人西游記注》。《王靜安先生遺書》本;侯仁之、于希賢審校,紀流注譯《成吉思汗封賞長春真人之謎》。中國旅游出版社,1988年。
5故故冠,見本卷“黃金家族的興起”注釋。
6《長春真人西游記》。
7其一:八月涼風爽氣清,那堪日暮碧天晴。欲吟勝概無才思。空對金山皓月明。
其二:金山南面大河流,河曲盤桓賞素秋。秋水暮天山月上,清吟獨嘯夜光球。
其三:金山雖大不孤高,四面長拖拽腳牢。橫截山中心腹樹,干云蔽日競呼號。
8傳道內容皆見耶律楚材《玄風慶會錄》,《道藏·洞真部篆類》,正統本。
第二十四章
六征西夏西夏,蒙古人稱之為“唐兀惕”、“河西”,又訛為“合申”。它北與蒙古克烈、乃蠻部接界,東、南與金朝為鄰。鐵木真滅掉克烈、乃蠻二部后,西夏便成了蒙古的南鄰。西夏桓宗李純祐占天慶十二年(1205),蒙古軍首次進攻西夏,攻占并摧毀了邊境堡寨力吉里寨,進至經落思城,掠奪了周圍地區,俘虜了大量人口、牧畜和戰利品1。這是一次掠奪性和試探性的軍事行動。
夏襄宗李安全應天元年(1206),鐵木真為蒙古各部首領推舉為大汗,確立了南下攻掠金朝的戰略目標。西夏恰居蒙古之南,金朝之西,世為金朝附庸,又與克烈、乃蠻等部素有往來,它的戰略地位和軍事動向對成吉思汗的事業至關重要,為了集中軍力攻打金朝,防止西夏對蒙古地區的騷擾,保障后方安全,成吉思汗需要將西夏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為了防范西夏與金朝聯合,消除來自蒙古軍側翼的威脅,他也必需隔斷金、夏聯系,把西夏爭取到蒙古一方。有鑒于此,成吉思汗決定再征西夏。
元太祖成吉思汗二年,夏襄宗應天二年(1207),蒙古以西夏不肯稱臣納貢為由,二次出兵西夏。他們攻破西夏邊防重鎮斡羅孩城(又作兀剌海城,今內蒙舌烏拉特中、后旗境內狼山中一處關口)。見西夏兵勢尚盛,駐兵數月后,于次年春退回2。
元太祖四年,夏襄宗應天四年(1209),為迫使西夏臣服,成吉思汗又率大軍,三征西夏。他們出兵黑水城,自斡羅孩西關口進入夏境。夏襄宗遣世子承禎為主將,以大都督府令公高逸為副元帥,率兵五萬前往抵御。夏軍大敗,高逸被俘,不屈而死。四月,攻克斡羅孩城,西夏太傅西壁訛答領兵巷戰,兵敗被俘,蒙古軍乘勝南下。七月,抵達中興府外圍要沖克夷門(賀蘭山中一處關口)。克夷門山勢險峻,夏軍統帥嵬名令公率五萬人拒守,蒙古軍初戰失利。兩軍相持兩月之久,夏軍守備漸弛。蒙古軍設伏以待,以游兵誘夏軍入伏,擒獲嵬名令公,攻下克夷門,進圍中興府(西夏都城興慶府,1205年改名中興,今寧夏銀川市)。城中軍民固守,蒙古軍攻之不下。適逢天降大雨,河水暴漲,蒙古軍引水灌城,淹斃居民無數。夏襄宗遣使求援于金,為金所拒,都城危在旦夕。不久河決外堤,反淹蒙古軍營。成吉思汗一面派遣西壁訛答入城招諭使降,一面自行撤圍3。夏襄宗被迫納女請和,稱臣納貢,訂立了城下之盟,蒙古軍放還嵬名令公。至此,成吉思汗初步達到了拆散金夏聯盟,鞏固側翼的目的,并使西夏成為蒙古用兵金朝的同盟。此后,蒙古不時向西夏征兵,令其配合攻戰并常取道西夏,出擊金朝。
為報復金朝,西夏也甘愿效力蒙古,襲擊金朝邊境州縣。致使金、夏關系進一步惡化,西夏國勢日衰,財用漸匱。耕織無時,田野荒廢。元太祖十一年,夏神宗光定六年(1216),蒙古軍取道西夏,進軍關陜。西夏出兵配合,攻克潼關。而后隨從蒙古軍侵掠金朝,歲無寧日,軍民困弊,窮于應付。又屢為金人所敗,夏軍損失慘重。朝野對蒙古的不滿情緒與日俱增,蒙夏關系漸致疏離。
成吉思汗西征前,又遣使命西夏軍從征,為金所拒,于是又導致蒙古軍的第四次征伐。元太祖十三年,西夏神宗光定七年(1217)冬,蒙古軍渡河攻夏。西夏毫無戒備,列城不能御。蒙古軍長驅直入,圍困興中府。夏神宗出奔,并遣使請降。因西征在即,蒙古軍不能久留,遂撤圍回師。
西征期間,成吉思汗將經略中原的重任委派給左手萬戶、太師、國王木華黎。木華黎與金軍作戰時,仍不斷征調西夏軍隊參戰。元太祖十八年,夏獻宗李德旺乾定元年(1223),木華黎兵圍鳳翔(今屬陜西),西夏遣兵十萬助戰。官兵厭戰。城不克而擅自撤回。木華黎遣使問罪,夏神宗傳位與次子德旺,自為太上皇。
夏獻宗李德旺與金朝約和,并遣使聯絡蒙古漠北諸部,組建抗蒙聯盟,欲趁大軍西征未回之際,叛蒙自立。其年,木華黎病逝,其子孛魯承襲為國王,繼承其父總領華北諸軍,繼續經略中原。他到西征軍中朝見成吉思汗,并上奏西夏動向,得旨侍機進討。元太祖十九年,夏獻宗乾定二年(1224)七月,自西域回師的一支蒙古軍攻沙州(今甘肅敦煌),為西夏守將籍辣思義所敗。九月,為配合沙州攻城蒙古軍,防止西夏派兵增援,孛魯率軍攻銀州(今陜西米脂縣西北),殲滅夏軍數萬,生擒守將塔海,虜掠牛、馬、駝、羊數十萬,留都元帥蒙古不花鎮守要害。十一月,夏遣使請降,許送質子為信。此為蒙古對西夏的第五次征伐。元太祖二十年,夏獻宗乾定三年(1225),成吉思汗回軍漠北,西夏質子不至。遂遣使西夏,責其不派軍從征,不遣質子,收納蒙古之敵亦臘喝·翔昆,且出言不遜。西夏因已與金朝修好,專意抗蒙,不踐前約,使者無功而還。
次年,成吉思汗決定六征西夏,意在必滅。三月,成吉思汗親率大軍攻取西夏西北重鎮黑水城(亦集乃城,在今內蒙古阿拉善盟額濟納旗境內),虜肅州(今甘肅省酒泉市)北境。同時派遣忽都鐵木兒與黨項(蒙古人稱為唐兀)人昔里鈐部招諭沙州。沙州守將佯許獻城,并設牛酒犒師,暗中卻設伏以待,蒙古軍險遭暗算。蒙古軍組織攻城,夏軍潰敗,沙州淪入蒙古。
五月,蒙古軍進至肅州城下,遭到西夏守軍的頑強抵抗,州城久攻不下。但其周圍地區已為蒙古軍蹂躪,民間窖藏盡失,守軍孤立無援,終為蒙古軍攻陷。城下之日,成吉思汗下令屠城,唯昔里鈐部曾預先請于成吉思汗,獲準于俘虜中求其親屬,得免者僅昔里氏親族百余戶。
肅州既下,大軍又進圍甘州(今甘肅張掖)。早年投靠蒙古的黨項人察罕隨軍。察罕之父曲也怯律為西夏甘州守將。圍城之際,“察罕射書招之,且求見其弟。時弟年十三,命登城于高處見之。且遣使諭城中,使早降。其副將阿綽等三十六人合謀,殺曲也怯律父子,并殺使者,并力拒守。城破,帝欲盡坑之,察罕言百姓無辜,止罪三十六人”4。
古代山水畫鑒賞七月,兵至西涼府(今甘肅武威),蒙古宿衛官粘合重山執大旗指揮六軍,猛烈進攻。西夏守臣斡扎力屈,開門迎降。大軍乘勢連克搠羅、河羅諸縣。
夏獻宗面對軍事上的失利,憂懼而死。群臣擁立其侄李瓊繼位。蒙古軍繼續深入,越過沙陀,進至黃河九渡,攻占應里(今寧夏中衛)等縣。十一月,進圍靈州(今寧夏靈武西南)。靈州為西夏南面重鎮,夏人勢在必爭。李瓊遣老將嵬名令公率十萬眾赴援,雙方隔河對陣。蒙古軍發起猛烈攻擊,阻止夏軍從結冰的河面上過河東進。戰斗進行得異常激烈,“成吉思汗站在冰上,下令發箭射(敵人的)腳,不讓他們從冰上過來,敵人們應弦而倒”5,死傷數倍于蒙古軍。靈州失守。成吉思汗至鹽川州駐冬。蒙古軍四出搜虜遺民,百姓至穿鑿土石為洞穴以避兵,得免于難者百無一二。
元太祖二十二年,夏李瓊寶義二年(1227),蒙古軍進圍西夏都城中興府。經靈州之戰的沉重打擊,西夏已不能組織有力的抵抗。成吉思汗留阿術魯率部分軍士圍城,自己則率軍渡河攻打積石州。連破臨洮府(今屬甘肅)、洮(今甘肅臨潭)、河(今甘肅臨夏)、西寧(今屬青海)等州。五月,成吉思汗避暑于六盤山(在今寧夏固原境內)。至此,中興府被圍已屆半年,糧盡援絕,軍民困病,再無力抵抗和突圍。成吉思汗又遣察罕入城諭降。
不久,夏主李觀請降,同時乞請展限一月,以備貢物和遷民出城,得到允準。六月,成吉思汗繼續南下,至秦州清水縣患病,七月病逝于軍中。遺命秘不發喪,以防敵方得知實情,形勢有變。并告誡待李瓊出降,立即處死。既而李瓊出城至蒙古軍營,當即被殺。同時決定盡殺中興城軍民,經察罕力諫乃止。察罕領兵入城。安集遺民。
蒙古軍前后六次用兵,歷時二十二年,終于滅掉了立國近兩個世紀的西夏。
注釋12《親征錄》。
3《太祖紀》。
4《元史·察罕傳》。
5《史集》第一卷第二分冊。
太宗之立元太宗窩闊臺,成吉思汗第三子,蒙古國第二代大汗。他在位時,元朝國號尚未確立,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二年(1265)制先世尊謚廟號時,定為太宗英文皇帝。
成吉思汗與其正后孛兒帖兀真(兀真又作“旭真”,即妻子、夫人)所生四子,各有所長,都是當時極有威望和倍受尊敬的人,因而被稱為“四曲律”。“曲律”用來指馬就是駿馬、快馬,用來比人則是豪杰、勇士之義。
長子術赤生于成吉思汗創業之初,在蔑爾乞部的一次突然襲擊中,孛兒帖被掠,并給了赤列都的弟弟赤勒格作了妻子。以報復當初成吉思汗之父也速該搶奪蔑兒乞人新娘月倫的宿怨1。后來,蔑兒乞人在不兀剌川被王罕、札木合和鐵木真聯軍擊敗,孛兒帖又被奪回,不久術赤降生。因而,術赤的出身就成為一個有爭議的問題。在汗位繼承上,它不可避免地被當做一條理由提了出來。
次子察合臺是一個聰明、能干的人。他精通札撒2,熟悉必里克3,但卻與長兄術赤一貫不和。
三子窩闊臺“以莊嚴、聰明、能干、善斷、謹慎、堅定、老成持重、寬宏大量和公正著稱,但愛好娛樂和飲酒”4。
四子拖雷“常在父親身邊。成吉思汗總是就所有的事、各種重大事件和他商議,稱他為“那可兒”5。成吉思汗的禹兒惕6、大帳、財產、家室、異密7、那可兒、近衛軍和直屬軍隊都在他的統轄之下,因為自古以來,蒙古人和突厥人都有這樣一種習俗:還在活著之時,就把自己的年長的兒子們分出去,給予他們財產、牲畜和羊群,其余的東西則歸幼子所有,并且他被稱為斡惕赤斤,即與火和灶有關系的一個兒子,以表示他是家室的根本8。在汗位繼承上,他也占有獨具的優越地位。成吉思汗的繼承人無疑將在此四人中選擇。
最先提出繼承人問題的是成吉思汗的來自塔塔兒部的皇后也遂(又作也速倫)。西征前,她向成吉思汗說:“倘有不諱,四子內命誰為主,可令眾人先知。”9成吉思汗對這一建議非常欣賞,當即召集諸子和有關人員商討。他讓四個兒子分別發表意見。術赤還沒有開口,察合臺就搶先發言。他說術赤是蔑兒乞種,表示不愿服從他的管轄。兄弟倆在父親面前爭執起來。術赤提出以比賽一次射箭和摔跤一決雌雄,被眾人勸止。察合臺則提出他與術赤都不做繼承人,愿為父親效力。“斡歌歹(窩闊臺)敦厚,可奉教訓”10。術赤也只好同意。窩闊臺則表示“盡力謹慎行將去,只恐后世子孫不才,不能承繼”10。拖雷也表示愿意盡心輔助兄長,“忘了的提說,睡著時喚醒,差去征戰時,即行”。初次討論總算取得了一致。
此后,在頻繁的征戰中,成吉思汗也隨時注意對四個兒子進行考察,攻打花剌子模都城玉龍杰赤(今烏茲別克境內庫尼亞·烏爾根奇)時,術赤和察合臺各執己見,不能協調一致,戰事進行得很不順利,軍隊管理混亂,死傷甚多。成吉思汗很生氣,他派窩闊臺前去擔任軍隊統帥,協調兩位兄長的關系,指揮攻城。窩闊臺堅定地執行了成吉思汗的命令,把軍中諸事安排得很有條理,并使兩位兄長的緊張關系緩和下來,維持了表面上的和睦,于是蒙古軍齊心協力投入戰斗,很快就攻下了玉龍杰赤。對于窩闊臺的任情享樂和縱飲貪杯,成吉思汗也曾多次告誡和給以處分。而做為征服花剌子模的主帥,攻陷玉龍杰赤后,兄弟三人私自分配了俘虜和百姓,沒有請示成吉思汗,也沒有留下父親和幼弟的份額,使成吉思汗非常不滿。當窩闊臺等回軍時,成吉思汗曾讓他們等了三天而不肯召見。拖雷一直在成吉思汗身邊,戰功卓著,少有過失,加上蒙古人素有的幼子守產的習慣與規矩,所以在繼承人的選擇上成吉思汗也曾一度陷入矛盾中,在窩闊臺與拖雷二人之間舉棋不定。但經過反復考慮,他還是選擇了窩闊臺,而將自己的禹兒惕、家室、財產、庫藏和軍隊,全部交與拖雷掌管。因此,當他在滅亡西夏的戰爭中突然患病又意識到自己將不久于人世時,便把窩闊臺和拖雷招到身邊(時術赤已死,察合臺留守后方),親自向他們強調了關于繼承人的安排,并叮囑他們不要違背他的話,在國內引起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