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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呂蒙統領鮮于丹、徐忠、孫規等將領,精銳兵馬兩萬,水陸并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對方的地盤。同時,又采用攻心戰術,給三個郡送去勸降的文書。與孫吳接壤的長沙郡和桂陽郡,面臨強敵毫無斗志,迅速繳械投降。拿下兩個郡之后,只余下一個較遠的零陵郡,在郡太守郝普的指揮下,堅守治所泉陵縣城(今湖南省永州市),拒絕投降。呂蒙正在準備采取下一步措施時,突然接到孫權的緊急命令,要他趕緊放棄零陵,率領主力軍團,順湘水而下,趕往正北的益陽(今湖南省益陽市),去支援魯肅。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來,在呂蒙向長沙等三郡發起進攻的同時,孫權又派遣魯肅統兵一萬,攻占對方在洞庭湖北口的軍事重鎮巴丘(在今湖南省岳陽市),阻止關羽從江陵支援這三郡。其實,從當時在軍界的地位來說,魯肅早已是主帥,而呂蒙還是副帥。現今充當的角色,呂蒙倒是主角,魯肅卻成了配角。可見在孫權心中,已經在將呂蒙作為主帥來使用了。但是非常可貴的是,魯肅對此并沒有任何不滿,而呂蒙也沒有因此而盛氣凌人,當時孫吳軍界高層有如此良好的風氣,不打勝仗才是怪事。
劉備得知荊州告急的報告,親自統領五萬人馬,東下三峽,馳援荊州。他趕到公安(今湖北省公安縣)之后,命令關羽帶領三萬精銳,星夜南下,解救三郡。魯肅得知情況,立馬前去阻截,兩軍便在益陽狹路相逢。在陸口(在今湖北省赤壁市西北)的孫權,見關羽人多勢眾,只有一萬兵力的魯肅處于不利地位,于是便緊急命令呂蒙撤軍北上,支援魯肅。
換了是曹操手下的將領,接到命令后第一時間就會撤軍開拔。就是換了其他的孫吳將領,也會這樣做。但是,呂蒙并沒有立即行動,因為他相信魯肅一萬人馬的戰斗力,他要迅速拿下零陵之后再走。拿下零陵的絕招是什么呢?“三國探客”告訴你。
原來,呂蒙對此早有前期的布局,只差最后一步的收官。攻占了長沙、桂陽二郡,前往零陵郡的時候,途中經過酃縣(今湖南省衡陽市),他帶走一個人,給予好吃好喝好招待。帶走此人干什么?呂蒙要用他來當說客,去勸降零陵郡的太守郝普。此人名叫鄧玄之,乃是郝普的老朋友。呂蒙接到孫權的緊急命令,沒有向外透露。當天晚上,他召集眾將官,并且故意將鄧玄之安排在場,部署第二天凌晨,強攻零陵郡的治所泉陵縣城。做好戰斗部署之后,呂蒙對在旁邊的鄧玄之,語重心長地說道:“郝子太(郝普字子太,對人稱字是表示尊敬)要想履行忠義,好是好,就是不合時宜啊!如今玄德將軍被夏侯淵圍困在益州的漢中,在江陵的關云長又被我家主公阻擊,關云長派出支援零陵的兵馬,又在酃縣被我們打敗,這些都是你親眼所見的事情啊!現今他們自顧都不暇,哪里還有力量來解救郝子太呀?你看,我們明早就要發動強攻,強攻必定破城,破城之后,郝子太自己要被處死不說,還要連累他將近百歲的白發老母親被誅殺,豈不令人萬分痛心啊!很可能郝子太得不到外面的消息,認為還可以等來外援,所以才會頑抗。那就請您前往城中,給他分析分析如何避禍求福吧。”
吃人嘴軟的鄧玄之,遵命連夜進城,搖動三寸不爛之舌,說動郝普。郝普最擔心老母親跟著自己死于非命,所以同意開門投降。呂蒙的部隊迅速開進城中,零陵郡就這樣被輕松拿下了。
旭日東升,湘江北流。呂蒙留下一部分軍隊駐守零陵,然后拉著郝普的手,一同下船開拔,啟程奔赴益陽增援魯肅。他與郝普一邊交談,一邊取出孫權送來的緊急文書,大聲笑著遞給郝普過目。郝普這才知道,劉備已經親自趕到公安,而關羽的三萬精兵也已抵達北面不遠的益陽,自己完全上當受騙了。史書上說他當時“慚恨入地”,也就是羞慚悔恨得直想鉆到地縫中去。
做成功一件事,成本最低,效果最好,那就是“巧”。此番呂蒙兵不血刃就取得長沙三郡,完全達到了《孫子兵法》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境界,充分展示出他以智謀為先的獨特用兵風格,也不枉他當初讀書充電的發憤和努力了。
呂蒙星夜兼程,趕往益陽。他的兩萬主力,加上魯肅的一萬精兵,與關羽的三萬兵馬勢均力敵。眼看一場血肉橫飛的雙雄對決,就要在益陽上演。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氣勢洶洶的兩家并沒打起來,還握手言和了。為何會這樣?答案是有人來攪局,而攪局的不是別人,就是雙方共同的老對手曹操。
原來,這一年的曹操,也想攻占益州。七月間,他親自統領大軍,翻越秦嶺,殺進益州北部的漢中郡(治所在今陜西省漢中市)。盤踞在漢中的五斗米道頭領張魯,倉皇向南逃跑。曹操攻占漢中之后,劉備兵力空虛的益州主體部分,立即面臨被曹操一口吞吃的危險局面。迫不得已,劉備只好拋出橄欖枝,請求馬上結束戰爭狀態,和平解決,以便盡快回身,保護自己核心利益所在的益州。
孫權會同意停戰嗎?如此重大的決策,孫權當然會與正在前線的兩位軍界巨頭商量。一貫主張聯劉抗曹的魯肅,肯定會說同意。那么力主吞劉抗曹的呂蒙,會說不嗎?回答是非也。從“巧取三郡”可以看出,呂蒙用兵的特色,一是以智謀為先,前面已經說到。還有同樣重要的一點,就是遵循“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的兵法原則,以突然攻擊為法寶。現今的形勢,對方五萬精銳主力已經集結在益陽,做好了戰斗準備,發動突然攻擊的條件完全不存在。要打,只能打成勢均力敵的消耗戰和持久戰。萬一曹操又揮兵轉向孫吳的腹地江東,到時候陷入兩面受敵的,就該是江東的孫權了。因此,謀略非凡的呂蒙,回答也是同意。而孫權本人,也有非凡的眼光,當然同意兩位主將的選擇。于是,雙方停戰不打了。
接著,諸葛瑾再度受命充當特使,與對方談判,最后雙方重新確定盟友關系,并且議定,以湘水為界,重新分割荊州的地盤:湘水以東的長沙、江夏、桂陽三郡,歸孫權;湘水以西的南郡、零陵、武陵三郡,歸劉備。這一條約的實質,是孫權索取了長沙、桂陽兩個郡作為賠償,而劉備則要回了已經丟掉的零陵郡。孫權在交還零陵郡的同時,也將郝普等三郡的官員及其家屬一并放了回去。
“巧取三郡”的暖場戲碼到此謝幕了,下面我們再來欣賞主體戲碼“奇襲荊州”。
孫劉兩家停戰簽約之后,恩怨情仇并未完全勾銷。因為上一節講過,兩家沖突的根源有二,即歷史的舊賬、現實的威脅。如今歷史的舊賬雖然大體了結,但是現實的威脅依然存在,因為分界的湘水,比不上天塹長江,依然不是較為穩定的疆域分界線。事實上,就呂蒙而言,演出這出戲碼的動機,不僅在于政治上的索賠,更在于軍事上的意圖:一是測試關羽守軍的真實戰斗力,二是觀察對方的沿江布防。孫吳的主帥,從周瑜到呂蒙再到陸遜,用兵有一個共性,就是正式大戰開打之前,往往要先打一場測試戰,試探對方的本事究竟如何。測試的結果,是關羽的守軍并不可怕,長江一線的布防也被摸得一清二楚。呂蒙心中有了底,便開始準備走下一步好棋。
俗話說“好事多磨”,呂蒙的好戲也多磨。就在他加緊準備登場演出時,孫權的戲癮倒先發了,要上場露一手。好在孫權的戲碼,與后來呂蒙的正式演出大有關系,可以說是在為呂蒙先做鋪墊,所以我們應當看,而且好好看。鋪墊性表演有兩段:第一段叫“逃命”,第二段叫“變臉”。先請看“逃命”。
建安二十年(215)八月,也就是重新分割荊州之后不久,孫權決定利用曹操在西方漢中鏖戰的良機,在東面的淮南大撈一把,也給曹孟德來一個兩面夾攻。于是,他動員創紀錄的十萬人馬,親自擔任前線總指揮,從長江進入北岸的濡須水(今安徽省含山縣西南的裕溪河北段),北上進入巢湖,再經巢湖北口的淝水,圍攻淝水岸邊曹軍的淮南重鎮合肥(今安徽省合肥市)。曹軍三員名將張遼、李典、樂進,率領七千精銳堅守城池,面對十倍以上的強敵毫無懼色。孫權連續猛攻十多天,未能得手,決定撤軍。不料正在逍遙津上安排撤軍之時,虎將張遼統領騎兵,飛一般地殺到眼前。要不是呂蒙與凌統、甘寧、賀齊等將領拼死奮戰,孫權鞭打駿馬飛快逃命,就會成為張遼的刀下之鬼了。
逍遙津倉皇逃命,清楚地證明了一點:將擴張方向選在長江下游北岸曹操的地盤上,的確不是明智的選擇。而這正是呂蒙當初謀略策劃中早已做出的判斷。經過一年多的深思熟慮,孫權開始了第二段演出——“變臉”。
建安二十二年(217)春天,孫權的特使徐詳,來到剛剛當上魏王的曹操面前,表達孫權請求投降,從此臣服的耿耿忠心。曹操欣然笑納,也派使者前往江東安慰示好,而且決定與孫權聯姻。孫權把咬牙切齒的兇臉,變成鮮花綻放的笑臉,使得北面的威脅大大緩解之后,重新將視線轉向西面的荊州。他委任呂蒙接替病死的魯肅,正式擔任主帥,駐屯在荊州的重鎮陸口(在今湖北省赤壁市西北)。至此,孫權的客串表演宣告結束,他將表演的大舞臺交給了呂蒙。
呂蒙“奇襲荊州”的演出,由四個樂章組成。第一段叫“示好”,第二段叫“裝病”,第三段叫“換人”,第四段就是“動刀”了。且看他一一演來。
呂蒙一到陸口接任,對外第一要務,就是向鄰居關羽盡量表示友好。同時暗中預作種種準備,然后耐心等待有利時機,也給關云長來一個“變臉”,只不過是笑臉變兇臉。以上就是“示好”。
兩年之后,時機果然來到。建安二十四年(219)七月,劉備在爭奪漢中郡的激戰中擊退曹操,自稱漢中王。作為呼應,在荊州的關羽,也向北面曹操控制下的重鎮樊城和襄陽(今湖北省襄陽市),發起猛烈攻勢。但是,關羽還留下相當強勁的部隊,守衛后方的要塞江陵、公安等處,防備孫吳的偷襲。呂蒙得知情報,立即裝出身患重病的模樣,同時秘密向孫權上奏說:“微臣經常有病,請求帶一部分兵馬,公開回京城建業(今江蘇省南京市),對外以治病為名。關羽知道后心中放心,必然會將后方的主力調往前線。此時出動大軍,星夜趕赴上游,乘虛發起猛攻,就可以一舉攻占南郡,擒殺關羽了!”孫權馬上做出完美配合,發出公開的文告,當時稱為“露檄”,召喚呂蒙回京城治療重病。以上就是“稱病”。
呂蒙走了人,留下的位置怎么辦?所以接下來是第三樂章“換人”。換上誰呢?也是非同凡響的角色,他就是陸遜。后來的陸遜,那是大名鼎鼎,但是在眼下,他還處于“養在深閨人未識”的階段。當時,他擔任普通將領,駐屯在長江的要塞蕪湖(今安徽省蕪湖市)。呂蒙稱病回京城,途經蕪湖,陸遜前去拜望上司,對呂蒙說道:“強敵關羽接壤,將軍為何遠離來到下游,走后的局面不是令人憂心嗎?”呂蒙不能泄露天機,就敷衍說:“你的話很對,但是我確實病重啊。”陸遜又說:“關羽驍雄自傲,氣勢凌人。目前在襄陽建立大功,驕傲放縱,只想往北進攻,對我方沒有提防,一旦聽到您又生病遠離,必定更加沒有防備。如今出其不意動手,完全可以制服他。將軍到下游見到至尊,應當好好計劃一番。”呂蒙一回到建業,就向孫權建議說:“陸伯言思慮深遠,才能堪當重任。現時他的名聲還沒有傳到遠方,不會受到關羽的顧忌,正是最為合適的人選。如果讓他接替微臣,應當要求他對外收斂深沉,暗中卻觀察對方形勢和要害,這樣就能完成大事。”前面說過,大力舉薦賢才,是孫吳歷屆主帥的突出品德,呂蒙也不例外。而此時的孫權,也是從善如流,立即任命陸遜接替呂蒙鎮守陸口。
陸遜一到陸口,就接著表演“示好”,而且演得比呂蒙還精彩。他寫信給關羽,首先大力吹捧對方,說是貴將軍新近在襄陽建立赫赫戰功,真是了不起;然后大大貶低自己,說我一介書生,根本承當不了鎮守陸口的重任,所以殷切盼望貴將軍今后多多關照云云。關羽看了很高興,也很放心,心想孫權小兒,怎么派了一個如此不頂事兒的軟蛋角色來啊。放心之后,他就把后方的精銳,不斷調往前線增援。
不久,關羽又派兵越過湘水邊界,搶奪孫吳建在邊界附近的糧倉。此舉的后果很糟糕,破壞了戰略伙伴關系不說,還暴露了自己糧食嚴重缺乏的軍事機密。陸遜看到關羽的后方空虛,軍糧又缺乏,趕緊密報上游的孫權和呂蒙,絕佳戰機出現。閏十月,呂蒙出動主力奔赴上游。這至關緊要的收官折子戲“動刀”,他又是如何表演的呢?
在孫吳水軍船隊到達尋陽(今湖北省武穴市東北),即將進入對方境內時,呂蒙命令全軍偽裝成商船船隊,將士都隱藏在船艙下面;艙面上搖櫓掌舵的駕駛人員,一律換上當時商人才穿的白色衣服。偽裝完畢,然后晝夜兼程,殺入敵境。每到一處對方在長江邊的瞭望哨點,特別行動隊就悄悄上前,將守軍全數俘虜扣押,使得對方的軍事情報系統,完全變成聾子和瞎子。全軍來到關羽后方的要塞公安(今湖北省公安縣)城下,此處的守將叫做士仁,早已起了二心,立即舉手投降。此人姓士,名仁,《三國志》卷四十五《楊戲傳》記載得清清楚楚。但是,《資治通鑒》在流傳過程中,誤加了一個“傅”字,《三國演義》又以訛傳訛,也變成“傅士仁”,以便諧音“弗是人”,對其加以丑化。現今一些影視劇,不加分辨也盲目跟風,就有點悲哀了。
話說這邊的呂蒙乘勝前進,兵臨關羽荊州的大本營江陵(今湖北省荊州市荊州區)城下。江陵的守將是誰?是劉備的小舅子麋芳(麋芳的麋,史書記載是麋鹿的麋,小說誤為糜爛的糜)。此人既無德,又無能,竟然被劉備安排來當南郡太守,作為關羽鎮守荊州后方的大本營。麋芳生怕丟了自己和家眷的小命,也不管對不對得起劉備,同樣打開城門投降繳械了。你看這任人唯親的嚴重后果,可怕不可怕?
在襄陽的關羽,緊急撤退到麥城(在今湖北省當陽市東南),準備拼死一搏奪回江陵。但是關大將軍很快發現:呂蒙使用了一手絕招,把他的希望徹底掐滅了。絕招是什么?“三國探客”告訴你。這手絕招,過去叫政策攻心,現今叫做展示軟實力。呂蒙不愧是孫吳主帥級名將的亞軍,一進江陵城,就顯示出政治上的超人成熟,采取了一項在三國戰爭當中很少見的正面舉措,就是宣布約法五章,認真樹立仁義之師的形象。
一、嚴禁將士干擾居民,不準拿群眾一針一線。連他自己的衛士,而且還是同郡的老鄉,因為從百姓家中拿走一頂斗笠,也以違反規定的罪名而被他斬首。
二、關懷撫恤老人之類的弱勢群體,有病的免費給醫藥,饑寒的送衣送糧送溫暖。
三、關羽儲存財物的倉庫,全部查封不準亂動,等待孫權來處置,避免引發將士的搶掠行為。
以上三條,主要針對普通民眾。難得受到如此關愛的普通民眾,自然也就衷心歡迎和支持呂蒙了。
四、慰問關羽及其部下的家屬,絕對保障安全,嚴禁將士騷擾。
五、優待關羽派回來了解情況的人員,讓他們在城中問候將士家屬,而且可以自由回去,將所見所聞告知在前方的將士。以上兩條,特別針對關羽的部下。前線的將士得知家中平安,待遇甚至比以前更好,都不愿與對方決一死戰,士氣就全垮了。
不久,孫權又率領大批后援部隊進駐江陵。關羽見反攻無望,與兒子關平向西敗退,想翻越西北的荊山,奔回益州,但在當年十二月,于臨沮縣的章鄉(在今湖北省當陽市東北),父子一同被擒殺。至此,荊州七個郡中,除了北部的南陽郡還在曹操之手,其余六個郡,已全部被孫權納入囊中,孫吳西部邊境擴張到三峽東口一線。孫劉兩家原來在荊州的利益分配格局,至此徹底改變。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過度的殫精竭慮,超常的精力透支,再加上本來就長期患病,呂蒙很快倒下了。孫權親自調動各種醫療手段和資源,依然沒有回天之力。同樣是十二月,呂蒙病逝在公安,享年虛歲四十二。他同周瑜一樣,為了捍衛國家的核心利益,把心血和生命,都貢獻在荊州這個大舞臺上。另外,在短短的同一個月中,交戰雙方的主帥級名將,即關羽和呂蒙,都相繼離開人世,這也堪稱三國名將交戰史上絕無僅有的巧合。
作為名將,呂蒙對國家的重大貢獻,是從此奠定了孫吳西半部領土的版圖格局。至于他的用兵才能,突出在兩點:一是與周瑜類似,既能進行謀略策劃,又能統領大軍實戰,是理論與實踐完美結合的復合型軍事人才。二是在具體作戰時,一貫以智謀為先,注重巧取,智取,務求成本最低,犧牲最小,殺戮最少。綜合貢獻和才能,呂蒙確實可以評為孫吳主帥級名將的亞軍,僅次于冠軍周瑜。但是,如果以用兵上的投入產出比來評選,也就是從投入成本最低而產出效益最高來計算的話,他完全可以評為孫吳主帥級名將的冠軍。
我們的兵法老祖宗孫子,早就在他《孫子兵法》的《謀攻篇》中說過:“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也就是說,即便是暴力性的戰爭,也應當盡量尊重生命,避免血腥的殺戮,體現人性的光輝。如果說,在殘酷無比的戰爭中,老祖宗都在倡導“善之善”的道義高境界,那么在當今和平時期,思想觀念更為進步的現代文明社會,我們處理人際關系的沖突時,就更應當尊重生命,彰顯人性。但是很可惜,就連高等學府的大學之中,因為動輒以劇毒致人死亡,或者以利刃殘害生命。看來在人格的培養教育上,真的是該好好補一下課了。這正是:
回想祖宗高境界,如何后世愧前人。
關于呂蒙就講到這里。下面要講孫吳主帥級名將的季軍陸遜。
主帥型名將第三名——陸遜
他曾經是孫策的仇家,后來卻成了孫策的女婿;他當統兵主帥時備受孫權的信任,后來當朝廷丞相時卻被孫權逼得氣憤而死;他的兒子也是統兵保國的主帥,他的孫子卻是西晉文壇的一代大家,三代人都留名青史……
一 猇亭奇功
現在進入我們視線的這位名將,他曾經是孫策的仇家,后來卻成了孫策的女婿;他當統兵主帥時備受孫權的信任,后來當朝廷丞相時卻被孫權逼得氣憤而死;他的兒子也是統兵保國的主帥,孫子卻是西晉文壇的一代大家,三代人都留名青史。他就是繼周瑜、呂蒙之后,孫吳的另一位優秀主帥陸遜。陸遜軍事上的第一次奇功,是在與劉備巔峰對決的猇亭之戰中,取得了壓倒性的大勝。那么陸遜出任主帥的過程順利不順利?他又怎樣在艱難情況下最大限度地發揮出了非凡的軍事才能?最后又對三國鼎立的局面產生了什么樣的深遠影響呢?
蜀漢章武元年(221)秋七月,稱帝三個月的劉備,出動最大兵力,組成超過五萬人的大軍,號稱八萬,東下三峽進攻孫吳,要為關羽報仇,重新占領荊州。關鍵時刻,孫權挑選三十九歲的陸遜,擔綱主帥,統兵五萬迎戰。但是,陸遜上任后很不順利,因為部下的一批實力派將領,不服從他的指揮。大敵當前,這批將領竟然有如此舉動,原因是什么?“三國探客”告訴你。
前面講周瑜時說過,孫吳的將領,按年資分為三期:孫堅時加入的算是黃埔一期,孫策時加入的是二期,孫權時加入的算三期。當時同樣也講究論資排輩,所以一期的老資格程普,才會在赤壁之戰中,不服從二期周瑜的指揮。如今,不要說二期的大將還有呂范、周泰、賀齊等,三期的驍將有朱然、潘璋等,就連一期的元勛也還有韓當、朱治兩位。另外,孫權宗族的將領也不可小覷,孫權的族弟孫桓就是出色代表。在這兩大類人物眼里,陸遜想要來當他們頭上的統帥,在資歷和關系上,腕兒實在是差得遠了。
陸遜原名叫陸議,字伯言,吳郡吳縣人氏。東漢的吳縣,即今江蘇省蘇州市,因為原來是先秦吳國的首都,基礎雄厚,所以依然是江東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中心,并且出現了四個著名的官宦家族,即陸氏、顧氏、朱氏和張氏,當時稱為“吳四姓”。而陸遜的家族,正是吳縣四姓中,世代為官而且名聲最高者。
由于父親早死,陸遜從小跟著在廬江郡當太守的堂祖父陸康,在郡治舒縣(今安徽省廬江縣西南)生活。當時,附近的袁術因軍隊缺糧,派人向陸康索取。陸康反對袁術非法割據淮南,斷然拒絕。袁術就派遣孫策進攻陸康。圍城兩年后,舒縣城池陷落,七十歲的陸康憤懣而死。幸好在孫策出兵之前,陸康就讓十一歲的陸遜回轉吳縣老家,因而逃過一劫。不過陸氏家族,從此也就成了孫策的仇家。
十九歲的孫權成為江東新主時,陸遜十八歲,已經成年。但是,此后三年間,他都沒有出來為孫權效力,明顯是過去的仇怨在起作用。三年后,在孫權的用心爭取之下,特別是孫權又將孫策的女兒嫁給陸遜為妻,作為對過去恩怨的一種特殊彌補,陸遜受到感動,加之也為家族的政治前途著想,二十一歲的他,才開始為孫權盡忠效力,仇人就變成了親人。
兩年之前,陸遜協助呂蒙,攻殺關羽占領荊州,展示出非凡的軍事才能。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孫權才將千鈞重擔放在陸遜的肩上。但是,在上面兩大類將領看來,論資歷,你陸遜連第三期也都不是最早的,論關系,你此前還是老孫家的仇人,心中自然對你陸遜不服。還有很微妙的一點,就是此前孫吳的三位主帥,從周瑜到魯肅和呂蒙,那叫一個清一色。什么清一色呢?堪稱地域上的清一色,都是江北人氏。周瑜的家鄉廬江郡舒縣,在今安徽省廬江縣;魯肅的家鄉臨淮郡東城縣,在今安徽省定遠縣;呂蒙家鄉的汝南郡富陂縣,在今安徽省阜南縣。孫吳政權有三大支柱力量,即江北人士、江東土著和孫氏宗族。江北人士大多是在孫策打回江東創業時跟隨而來,而江東土著則多半是在孫權繼承權位之后才加入,所以前者要比后者的資歷老。資歷上的歧視,再與地域上的差異攪在一起,更加使得上面兩大類將領,對陸遜這第一個出身江東土著的主帥,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心理。于是,便出現了《三國志》卷五十八《陸遜傳》中記錄的狀況:“當御備時,諸將軍或是孫策時舊將,或公室貴戚,各自矜持,不相聽從。”抵抗劉備的時候,各位將領有的是孫策時代加入的老部下,有的是孫氏宗族的高貴成員,他們各自矜持,不肯聽從陸遜的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