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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靖添可沒想到今兒過節會來這么多人,余競瑤帶著寶兒去了后院,沈彥欽和秦谷便同余靖添留在正堂,聊了起來。
寶兒果然是喜歡芊芊,摘來的花一股腦地塞到妹妹手里,任誰勸都不肯分弟弟一枝。金戈七個月,已經懂得討東西了,不給便哭。最后還是沛瑤用了一只繡了娃娃抱公雞的香囊才換下一枝給了金戈。
母女三人看著孩子聊了起來。晌午一過,寶兒許是困覺了,嚷著非要回家,余競瑤哄不住便和母親告辭。
轉去前堂,三人正聊得火熱,她不想擾了他們興致,要自己帶孩子回去。可寧王還是和二人道別,隨妻子一同回去了。
寶兒睡了一路,回家反倒清醒了,余競瑤為了不讓他擾小叔叔讀書,只得陪他玩,一直到入夜哄他睡了。
這一日,再普通不過了,余競瑤卻累得很,倒床枕在沈彥欽的懷里便睡著了。
就是這么普通的一日,可在有心人眼中卻是極不平凡的。夫妻二人還在睡夢中時,豈知皇宮里已然被掀起軒然大波,只待天一亮,便宣寧王入宮。
沈彥欽一早被召入宮中,余競瑤沒在意,直到晌午也不見人回,她急了。連程兗和林川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她只能靜靜地等。
傍晚時分,沈彥欽終于披著黛青回來了,他沒說什么,慣常用了晚膳。余競瑤耐不住了,拉著他去了書房,詢問起今兒的事。
“這事,和你兄長有關。”
沈彥欽的一句話,讓余競瑤的心猛然一翻。她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哥哥才不過回京幾日。沈彥欽拉著妻子柔聲勸來。
原來是昨個三人相遇,被人知曉,走了心。自從余靖添回京后,陸勉便一直派自己的親信,御史中丞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昨個三人偶遇,無非是友人間的交流,倒也沒什么。怎奈寧王走了以后余靖添和秦谷越聊越投機,竟一同去了慈恩寺,在寮房談了將近兩個時辰。
一個外戚,一個邊臣,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了。
“他們到底聊了什么?”余競瑤忍不住問,沈彥欽搖頭。
如今聊了什么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陸勉和御史中丞把這件事報了上去,皇帝認定了他二人是有意要擁立寧王。這是皇帝最敏感的神經,偏偏就被陸勉挑動了,他想給自己的黨羽扣下圖謀不軌的罪名,很可能也會牽連自己。
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皇帝怎么決斷了。但不管他如何決斷,寧王陣營都會受損,陸勉又將了沈彥欽一軍。
皇帝對沈彥欽的忌憚有若一根繃緊的神經,如今被陸勉這么一撥,緊繃欲斷。好在有楚幼筠在一側吹了吹耳旁風。私談寧王畢竟沒有參與,他們想要擁立寧王是他們的事,何必為難寧王,徒惹父子二人不愉快。既然是他二人惹的麻煩,把他二人遣了就好了,也順便借此提點寧王一下。
楚幼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況且陸勉和寧王的關系他不是看不出,這件事若沒夸大的成分他也不信,一連失去兩個兒子了,若再失去沈彥欽,國之根本就有斷了,難不成要只望一個剛剛認祖歸宗的醇王?即便他想,群臣也不會同意的。
他煩心已經煩夠了,如今心頭大患盡除,總該讓他享受為帝的成就感了,能少一件事便少一件事吧。況且他縱容陸勉的意圖不就是牽制寧王嗎,有陸勉在,寧王還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沉淀了幾日,結果終于出來了,皇帝為了息事寧人,順便提點一下寧王,沒有處分他,只是以離間君臣的罪名把秦谷降為了涼州太守,即刻回西北,而余靖添赴遼東鎮守邊疆。
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了,才不過幾日便又要離開,余競瑤舍不得,但也不敢當著寧王的面表露。畢竟沒了兩個得力的幫手,他也是個受害者。
沈彥欽吃了一虧,不過他明白皇帝的心思,皇帝對自己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不然不會只是貶官這么簡單。貶了還可以提,調走了還能調回來,只要自己夠乖,不作不鬧,讓他安心就好。
于是經了這一遭,寧王低調了很多,做事小心謹慎,也很少再和外臣往來。皇帝見他懂了自己的涼苦用心,很是欣慰,雖寧王勢力有所減,但在皇帝的心中分量增了。
這可不是陸勉想要見到的,于是他對沈彥欽的打擊從未停止過。
在強悍的組織也禁不住從內部瓦解,陸勉很懂這一點,他作為尚書令,執掌六部,第一個下手的便是寧王陣營的戶部。威逼利誘之下,寧王又無所作為,戶部尚書只得繳械。如此,寧王的財政支持斷了。
寧王默忍,沒還擊,連多余的一句話都未曾說過。能說什么,陸勉就是在逼他,只要他一動作,馬上便會被扣上培植親信,意圖篡位的罪名。
陸勉趁勢而追,后來以手干脆伸向了軍政。他曾任兵部尚書,兵部盡是他的親信,他重新翻出當初御史臺所查寧王的案子,做文章。
寧王失勢的勢頭越來越清晰,有些站隊的人不免心惶惶,這便是下手的好機會。怎奈寧王統領的六軍將軍,對他都極其忠心,也就只能從下面的人入手。
龍武軍正五品右郎中陳啟眉慕功名,喜交友,能力倒也不差,只是覺得循規蹈矩來得太慢,便廣結京中豪杰貴士。若說門路,他不是沒有,和龍武軍之首大將軍還沾著親,自己的妻子是大將軍的親侄女。
親侄女婿,這親按理說不遠,可大將軍孟震亨偏偏是個務實的人,就是看不上這個八面駛風,圓滑世故,舌頭上能開花的侄女婿。在他眼中,陳啟眉除了吃喝玩樂,沒什么正經事。他若是個文人,倒也不管他了,可畢竟是龍武軍的郎中,更要命的是他總打著自己的旗號交朋結友。
如此,矛盾越積越深,陳啟眉的一次失職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孟震亨暴怒,以軍法處置了他,擅自剝奪了他五品官銜。
陳啟眉也受著老頑固壓制夠了,本就不是什么良人,一怒之下利用關系投向了兵部侍郎。兵部可是陸勉的營地,花說柳說,他用陸勉想知道的信息換來了六品兵部主事一職。
從武官到文職,還降了一等,他哪里甘心。不過陸勉有言,只要他聽話,那么龍武軍都是他的。
果不其然,陳啟眉倒戈沒幾日,朝廷坊間便流傳龍武軍大將軍妄言圖讖,聯合六軍統領勾通寧王,論皇帝是非,大有取代之勢。
皇帝一忍再忍,也終有忍不住的時候。謠言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即便是,他也要尋個心里安寧,便遣左相陸勉徹查此事,自己躲清靜去了。
這一查,陸勉可不會放過任何機會了,把事件無限擴大,折騰得朝廷天翻地覆,御史臺的大門就沒斷了押進的人,卻很少見人出。
朝臣自然不滿,以右相為首的中書令袁梁率先提出異議。他不想參與到陸勉和寧王的對決中,但也不想因此事攪動朝綱,便提示陸勉,凡事要有個度,小心物極必反。
寧王如今是連個還口的機會都沒有,他也不解釋,關在寧王府陪起老婆孩子來了。
余競瑤不明白他這是打的什么主意,只覺得朝堂不遂意,在家里便順著他來吧。無論他選擇哪條路,自己都得跟著。況且生活了這么久,她不相信他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結果數人被牽連,孟震亨也罪名落實,好在寧王力保,才免了死罪被貶去鎮守蜀地。也因此,沈彥欽也失去了六軍的統領權。最終受益的,是陸勉還有陳啟眉。
孟震亨走的那日,陳啟眉去送他,可不是以侄女婿的身份,而是以龍武軍正三品將軍的身份去的。這就叫小人得志,孟震亨都沒正眼瞧他一眼,鄙夷一瞥,帶著侍衛朝蜀地去了。
都說善惡終有報,可有些人就是能躲開老天爺的眼皮子。
自從入了陸勉這個圈子,陳啟眉發揮特長,如魚得水。在陸勉面前,他從不卑躬屈膝,但不卑不亢中卻把自己對陸勉的感恩戴德極盡表達出來,忠心只為左相。
陸勉是宰相,是文官,他需要一個手握兵權又能忠于自己的人。思來想去也只有陳啟眉是個合適的人選。于是通過陸勉的不斷舉薦,陳啟眉的官運是扶搖直上,做到龍武軍之首。
直到最后陸勉的馬屁已經不夠他去拍了,竟利用獻丹敬□□義拍到了皇帝和貴妃身邊。
陸勉這才意識到,原來陳啟眉的野心不是自己能滿足得了的。可他畢竟是自己帶出來的,陳啟眉對陸勉依舊恭敬有加,更何況自己的精力都放在了寧王身上,對陳啟眉也就睜一眼閉一只眼了。
都道寧王自此一蹶不振,但知道,他是在躲著自己,讓自己找不到任何破綻,想一直拖延到皇帝不得不為國本而立他為太子那日,于是二人僵持了住。只要他一日沒登上皇位,陸勉就還有機會。
西北突厥這幾年又開始蠢蠢欲動,自從秦谷從河西節度使貶為涼州太守,突厥更加猖狂起來。陸勉舉薦陳啟眉,被封河西節度使及征北將軍,而他也沒讓皇帝和陸勉失望,不過半年,便消了突厥的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