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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彥欽聲音幽沉,在她頭頂問,“你是想還我情嗎?”
“嗯?”余競瑤愣了愣。她說這話,是想表達自己的感激,自己人都是他的了,還要怎么還。不過既然他問了,那便答吧,“還。”
“好?!鄙驈J挑眉邪笑,“那現在就還吧。”說罷,欺身壓了下來。胸腹相貼,下身被抵著余競瑤才知道他方才不過在壓抑自己,其實早就欲|火焚身了,裝得還挺像。她忍不住笑了,玉臂輕挽,環著他的脖子,抬頭啄了他一下,這一碰,甩都甩不掉了。
花靜月陰,春風暖帳,粉融香汗流山枕。
繾綣過后,沈彥欽擁著入眠的妻子,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臉,好似初見一般,可想想竟不敢相信他們已經生活了四年了。
他摸了摸她潮紅未退的臉頰,又親了親她蝶須似的長睫,看著她眼皮微動,趕忙拍著她,哄她繼續睡。
怎么看都不夠,她還是初嫁他時的模樣。若說變化,變得更嬌媚了吧,從一個青澀的少女變成了如今韻致天成的人|妻。
回想當初,兩人新婚睡在同一張床榻上,她嚇得戰戰兢兢,恨不能躲得一丈遠,卻不知每每她睡著后,他都會悄悄地把她抱在懷里親一親。那個時候也是如現在這般,拍著她,哄著她,只是她睡得太沉,什么都不知道。
她會蹬開被子,沈彥欽便不厭其煩地給她蓋上。
她會說夢話,沈彥欽便陪著她“聊”,夢里的她可比現實中“誠實”多了。
她白日里小心謹慎,生怕行差踏差,只有在夢里才會歇下所有的防備。
久而久之,熟睡的她會主動靠向自己,蜷在自己的懷里,尋找溫暖。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意識到看上去嬌寵無限的大小姐,其實心里一點安全感都沒有,無依無靠地,也只有睡著的時候才能偎著他。
所以即便她表面上再如何懼怕自己,晚上他也要陪著她睡,起碼夜里她不會孤單。
哎!
只是天曉得懷擁佳人卻碰不得是何等滋味,新婚大半年,他基本上夜夜不得安眠,滿腔的火沒法泄,只得夜夜默誦《逍遙游》,卻越誦越躁……
沈彥欽看著懷里的妻子,點了點她的小巧的鼻尖,含笑把她抱得更緊。
真應該懲罰她,把自己那半年吃的苦都討回來。
可是她跟自己吃的苦呢?好像更是討不完,自己還不清吧。
他緊摟著妻子,目光望向窗外。天還未亮,但黛青已褪。
寅時了吧,這夜日交替之刻,是百獸之王最為悍猛之時。潛藏的危機,隱沒的驚險都在這一刻蓄勢待發,然而沖破這一切過后,迎來的,便是黎明的曙光了……
☆、第128章 鼎足而立
衡南王被監斬那日,趙玨被帶去了。再狠的心, 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身首異處, 也挨不住了,她暈了過去。
趙玨隨睿王被流放, 被妹妹換來一命的趙琰也流放了。新疆遼東, 兄妹二人一東一西, 自此一別,只怕終生再難見了, 可偏偏地有人連相別都不想讓他們見。
臨行前趙玨死了,死在獄中,死得不明不白,卻無一人關心。
為何要關心呢?就算踏上西去的路,她也未必活得下來,早死晚死對這些漠然的人而言有什么區別嗎?
但沈彥欽知道,最想讓她死的,只有一人, 便是陸勉。
該去的人都去了,威脅盡除,所有留下的人仿佛一夜間都被洗白了。一切又回到了初始, 然而朝堂之上, 對立的不再是曾經的太子和睿王, 而是寧王和陸勉。
對皇帝而言,一個血緣至親,但心里總是揣著忌憚;一個是朝中重臣, 頗受倚賴。如此看來,二人勢均力敵,也都容不下彼此。
眼看著陸勉被封為宰相,但寧王的東宮之路卻遙遙無期。朝臣上書言,立儲君,國之根本。而皇帝呢,不說不立,卻也不說立,猶豫不決。
其實他何嘗不矛盾。別看陸勉耀武揚威的,再如何專權,他也只是自己的一條家犬,奈他翻不上天來,對自己沒有一絲威脅。但沈彥欽不同,皇帝對沈彥欽不是一般的忌憚。
雖有血緣,還是自己摯愛所出,但畢竟疏遠這么多年,一時半刻親近不起來。更可況皇帝不傻,沈彥欽一路走來,他看得清楚明白,這個兒子果斷決絕,勝于當初的自己。再者,瞧瞧沈彥欽背后支持的人,不要說朝中的,在外已經被封為河西節度使的鎮軍將軍,還有南下占了西南撫遠將軍,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要知道,皇帝和皇子的矛盾,是代代重演的,看看剛被流放的睿王便知道了。
可是——他也只剩這一個出色的兒子了,除了他還真是挑不出再合適的人選來繼承王位。
所以屢屢被朝臣逼著去面對這個兩難的問題時,他選擇了躲,躲在后宮楚幼筠的溫柔鄉里,連面都懶得露了,所以不是不能自拔,是根本就不想拔。
于是,日日黃袍繞粉妝,夜夜柳內鶯嚦嚦。偶爾力不從心,便請來玄士養氣煉丹,尋起登仙之道來。朝堂,他關心得越來越少。
所以,皇帝和沈彥欽的血緣讓陸勉恐懼,但皇帝對沈彥欽的猜忌也讓他有了可趁的機遇。
晉國公的案子翻了沒多久,余靖添就被準許回京,這是天大的喜事?;实蹧]有讓他襲了晉國公的爵位,但恢復了他的官職,提任為正二品輔國大將軍,被封的將軍府也重新啟用。
想到已逝的妻子,余靖添心中愴然,只恨自己連累了她,有仇而不得報。他先到了寧王府,謝過寧王后便將外宅里的母親和妹妹接到了將軍府,本打算把女兒和兒子也一并接來,瞧著妹妹不舍,他也不忍心,暫且擱置了。
孩子是兄長的,回家是應該的。小金戈倒是好說,一直乳母帶著,只是芊芊喚自己母親已經習慣了,一時半會兩人都不舍分開,寶兒更是生怕妹妹被人奪去了,拉著她不撒手。
看著兄妹二人感情頗深,沈彥欽想到了妻子曾經說過的話。
“讓他們兩個定親吧?!?
余競瑤不解地看著微笑的沈彥欽,沒頭沒腦地怎就說了這么一句。
“訂了親就都是你的了,跑不了了?!?
聽他解釋,余競瑤噗地笑出聲來,
“是我們家的,永遠都是我們家的,不是我們家的,強扭了也沒用?!?
這是在說她自己嗎?沈彥欽看著她,笑了。
終了孩子還是被余靖添接去了,好在還有祖母和小姑姑在。
春一過,便迎來了端午,天清氣爽,沈彥欽沐休,陪著妻子帶著兒子去城外折蒿賞花。寶兒第一次出城,興奮極了,折了好些的小野花嚷著要給送妹妹。夫妻二人哄勸不住,余競瑤又想到嬤嬤給芊芊和金戈做了香囊,便提前回城,帶著寶兒去了將軍府。
才入了城門,王府的馬車便和同樣剛剛入城的另一輛車碰到了一起,余競瑤驚得抓穩了孩子。掀簾一瞧,竟是不久前剛從涼州回來的河西節度使秦谷。聽聞寧王是要去將軍府見余靖添,便也一路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