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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蘭即很快便想開,打不了,那就生下來。沈歲寧問她孩子生下來后,她怎么辦,徐蘭即說還沒想好,可能會留給昭王,她離開華都去別的地方生活,也可能她會帶著孩子一起離開華都,總之怎么樣都能過,但這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
眼下當務之急,是為徐家平冤,徐蘭即堅定地認為父親一定是受人誣陷,可她一介女流,人微言輕,想要為父親洗刷冤屈,只能借勢而為,這事兒除了昭王,沒有人能夠幫她。
于是,當沈歲寧告訴她昭王要見她的時候,徐蘭即嘴唇動了動,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沈歲寧:“好。”
第110章 夫人居然這樣懷疑我。……
雖然徐蘭即同意了和昭王見面,但沈歲寧和她一致認為,臨江別苑并不是見面的好地方,而徐蘭即也清楚知道自己現在是在逃“罪臣”之女,在不確定昭王的意圖之前,不好把自己暫時的落腳處暴露給他。
于是見面的地方安排在了另一處私人住宅,據說是昭王名下的,位置很隱秘,離臨江別苑也不是很遠。
這事兒是賀寒聲一手安排的,沈歲寧不好多問,等到徐蘭即進去后,她才終于忍不住同他確認:“昭王就這么巧的剛好有一座宅子在這里?”
狐疑的神情,質問的語氣,顯然是不相信天底下竟有這般巧合的事情,況且臨江別苑挨著護城河,都快到城門邊上了,離皇城和昭王府十萬八千里,她才不相信一個王爺會在這樣偏遠的地方置辦一處宅子。
賀寒聲看她一眼,“夫人居然這樣懷疑我,真是令人傷心。”
“少拿喬,正經問你的。”沈歲寧皺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示不滿,被他笑著躲開,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人今天似乎是心情不錯,她好像很久都沒感受到兩人之間這么輕松的氛圍了。
賀寒聲悶笑著,卻也真不同她玩鬧了,如實說:“這里當然不是昭王的宅子。這些年來昭王在朝中聲望水漲船高,盯著他的人自然也多,尤其是如今和太后撕破了臉。今日我們過來,可都經過了好幾輪波折才把人甩干凈。”
“那倒也是。別說昭王,我們今天這一路上也提心吊膽的,生怕被人跟蹤。”沈歲寧嘆氣,聽賀寒聲說著,有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賀寒聲上下睨她:“夫人都喬裝成這樣了,還怕被人跟蹤?”
沈歲寧白他一眼:“還說我?你也不賴,跟著我這大半年旁的不多說,蒙人的本領倒是學到了不少。”
江玉楚和靈芮站在大門外,看著里頭兩人,一個青衣抱劍、穿得像江湖俠客,一個素衣木冠、扮得像病弱書生,可站在一起竟還有幾分詭異的和諧。
靈芮倒是見怪不怪,可江玉楚想不明白,分明這兩張臉如今也不完全是侯爺和夫人的臉,可他們一站在一起,他就是能立刻腦補出兩人的真容來。
而作為當事人,兩人不甘示弱地對視許久,終于忍不住雙雙笑出聲。
沈歲寧:“賀寒聲,這人設不適合你。你精氣神太足了,旁人或許蒙得過,但像我們這種老江湖,一眼就看得出你是裝的。”
“就當夫人是在夸我,”賀寒聲輕咳兩聲,“不過夫人這一身,倒是合適得很。”
“那你看,這可是碧峰堂的老本行。”
賀寒聲的神色幾不可見地凝滯了片刻,他其實很明顯能感覺到,沈歲寧在京城的時候,沒有在漱玉山莊時的半分開心,就連長公主也不止一次地提到,寧寧看著比初來華都時心思重了許多。
賀寒聲當然知道,他懊惱自己不但沒有替她擋住那些不該由她來承受的風雨,反倒讓她替自己分擔了許多。
沈歲寧去獄中見賀不凡的那一晚,賀寒聲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么叫坐立難安,他不知道寧寧為什么會甘愿替李擘做事,他也知道當時并不是殺賀不凡的好時機,可是他片刻也等不了。
他怕急了寧寧會出事,也迫切地想要替她解決這些麻煩事,這也是為什么,賀寒聲會早早地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站隊。
當然,他的立場并不代表寧寧的立場,這一點,賀寒聲早早便同昭王說清楚了。
兩人閑聊了半天,沈歲寧冷不丁又問了句:“所以你還是沒回答,這里到底是誰家的住宅?”
不怪沈歲寧多心,實在是這座宅子雖然看起來無人居住,可宅子的布局和修繕風格,實在是和臨江別苑太像了,連院子里的崖柏盆景都朝著一個方向擺放得整整齊齊,樹葉和草木幾乎都修剪得一般高,仿佛這宅子的主人有強迫癥一樣,一點雅致都沒有。
她想,這世上跟沈歲安一樣有這么嚴重的強迫癥的人,總不能還真讓她遇上第二個吧,可是如果說沈歲安能如此慷慨地把自己的宅子讓出來給賀寒聲,沈歲寧覺得還是前者的概率更高一些。
賀寒聲解釋說這宅子是他一個朋友的,不過確實和原先的臨江別苑是同一個掌柜買賣的,只是稍微晚了些,連修繕的工人都恰好請的是同一批。
“原來如此,倒也說得通了。”
沈歲寧點點頭,也沒多想,主要她印象里賀寒聲跟沈歲安本就沒有什么交集,唯一打過的兩次照面還都不算特別愉快,而沈歲安那人向來是鼻孔朝天看人的,鐵定跟賀寒聲這種孤傲又矜貴的侯門小公子相處不來,在沈歲寧看來,她大哥就是平等地討厭這世上所有的人,除了家人和朋友。
打消了心里的疑慮,沈歲寧終于想起提正事。
“話說回來,賀寒聲,”沈歲寧看了眼身后緊閉著的屋門,湊到賀寒聲耳邊壓低聲音,“這昭王靠譜么?我怎么瞅著他今天不像是來幫徐楨解決問題的,倒像是……討債的?”
昭王向來是個明事理的人,可賀寒聲不知道,他唯一的不理智,大約就是在徐蘭即這。
看著端站在對面許久不見的人,李屹承從最開始的忐忑、到見到時有幾分耳熱、到煩躁再到如今仿佛被抽取了靈魂,已經徹底沒招了,因為徐蘭即上來就告訴他:冬至那天的事,她已經不記得了。
李屹承和徐蘭即認識這么多年,她待他永遠都這般疏離,永遠離他大老遠,永遠不和他同時處在一個空間里,他坐下的時候她永遠都會站得遠遠的,以前李屹承也能發乎情止乎禮,客客氣氣地同她保持距離。
可冬至那天過后,他就不想止步于此了,他不想僅僅和她停留在從前。
“徐蘭即,你坐。”李屹承鍥而不舍地想讓徐蘭即坐下,哪怕他語氣有些生硬,“這是命令,表姐也不聽嗎?”
徐蘭即嘆氣,“殿下今日來見我,難道只是為了命令我‘坐下’嗎?”
“……你先坐下,再談正事行嗎?”
“殿下何苦執著于讓我坐下說話呢?我站在這里,不影響的。”
“徐楨我發現你這人真的特別軸!你坐下了我能吃了你不成嗎!”李屹承徹底破防,他不知道為什么徐楨這姑娘就非得認所謂“尊卑有別”這個死理,眼下又沒有旁人在。
見徐楨仍舊不為所動,李屹承咬牙:“你跟你父親真是,一模一樣的倔脾氣。”
聽李屹承提到父親,徐楨終于有了幾分動容,卻又沒有著急開口,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好半天后才緩緩問:“殿下……相信父親是無辜的嗎?”
“不然呢?你同意來見我,不就是為了你父親的事情嗎?跟我還裝什么客氣呢?”李屹承氣笑了,他身子往前微微一傾,徐蘭即便下意識想要后退,雖然他倆現在距離得挺遠。
徐蘭即其實不是很喜歡跟李屹承接觸,雖然她小時候同宮中幾位皇子見到的次數多,但李屹承是她最不喜歡的一個,因為他這人說話似乎沒什么分寸,總是挑一些讓她覺得難堪的話去說,即便有時候他說的的確是事實。
徐蘭即的出身和教養,讓她在同人相處時具有很強的邊界感,她只能在自己劃定的框框里和人社交,不管是走出這個框框還是讓人走進來,對她來說都是一件很難以接受的事情。
因此,她不喜歡太具有攻擊性的人,李屹承卻恰恰如此,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徐蘭即便看出了他身上的攻擊性,只是那時候的徐蘭即還小,并沒有意識到那是什么,后來他又很懂得藏拙,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徐蘭即都不懂自己為什么會抵觸和他相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