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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昭王之所以主動向李擘請命處理此事,也不外乎于此,這本就是他和皇祖母之間的斗爭,他不容許任何人掌控他自己的人生,哪怕是將他撫養長大的皇祖母。
所以賀寒聲此刻才會站在這里。他替昭王而來。
兩人在門前無聲對峙了片刻,賀寒聲終于輕聲開口,聲音有些苦澀:“寧寧,你我之間,似乎是有些生分了?!?
沈歲寧沒有說話,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和賀寒聲之間有些罅隙,最初時只是微不足道的裂縫,而后又在雙方的欺瞞與試探中慢慢擴大,直到謝昶離世,終于發展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橫溝。
謝昶撞柱而死的那天,賀寒聲就在現場。等沈歲寧驚慌失措地扶起倒在地上的謝昶,她回過頭,才發現原來賀寒聲一直站在不遠處,他甚至平靜地看著謝昶慢慢咽了氣,半步都沒有上前。
她不知道賀寒聲當時怎么想,總歸她自個兒心里留下了一道邁不過去的坎,她本意是想弄清楚真相,而不是真的希望謝昶以死明志。
沉默許久后,沈歲寧自嘲地笑了笑,“也許本該如此。本就是不同路的人,我和你之間,不該產生這么多的交集。”
“我不這么認為,寧寧?!?
賀寒聲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迎著她的,這么多天以來,他終于在沈歲寧面前了提起了謝昶的名字,“我生辰那天,謝先生來找過我,他給我留了一封絕筆信。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這是沈歲寧始料未及的,她驚愕看他,“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他和你爹之間……”
“嗯,我知道,”賀寒聲輕聲重復,“我知道的?!?
怎么會不知道呢?過往這二十多年來,除了父母,與他朝夕相處得最多的人,就是謝先生,賀寒聲太清楚他的為人,當初父親的死訊從云州傳入京城的時候,他還未及冠,他也沒什么太大的情緒,只是訥訥地想著那個家中頂天立地的人再也回不來了,他很迷茫地跑去當時的謝府告訴了先生這個消息。
謝昶什么話也沒說,也沒有安慰他,只是平靜告訴他要讓母親保重身體,讓他務必撐住永安侯府。
賀寒聲知道父親去云州前和謝昶有過爭執,他以為先生對父親還有怨氣,他不好多問,可等他走出謝府沒多遠,便聽到了里面的人號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時賀寒聲只以為先生哭他失去了摯友,可后來他成了李擘的手中利刃,漸漸便也發現謝昶會時不時給賀不凡送些金銀細軟,他才知道,原來他一向奉為圣人的謝先生心中,藏了這樣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歲寧聽到賀寒聲平靜的語氣,一股莫大的悲涼由內而外地蔓延,他這樣毫無顧忌地撕開自己最不愿面對的事情給她,無非是想告訴她——
她以為的他們之間的芥蒂,在他心里是不存在的,他從未因此對自己心生過任何不滿。
沈歲寧沉默許久,終于示好般地也向賀寒聲邁出了半步,但她依舊理智地告訴他:“就事論事,賀寒聲,我的人還是不會撤。而且這件事我已經參與進來了,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你站在我身邊;要么,你站在我對面?!?
賀寒聲無奈嘆氣,他向來拿她沒辦法。
他這片刻的沉默,惹得沈歲寧眉心一蹙,抬手往他肩上就是一拳,不悅道:“怎么?你真想跟我對著干???賀寒聲,你是不是皮癢了?”
“沒有,”賀寒聲悶笑著回應,眉宇間終于放松了許多,他如實道:“我自然和你站在一邊,夫人?!?
沈歲寧輕哼:“最好是?!?
不過站在外面扯了半天,雖說兩人的芥蒂說開了些,但沈歲寧還是不知道徐家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賀寒聲要找徐蘭即做什么,她想賀寒聲既然說了跟她站在一邊,那么想來也不會做對徐蘭即或者徐家不利的事情。
于是沈歲寧直接開口問了賀寒聲,賀寒聲也沒有刻意隱瞞,他告訴沈歲寧,是昭王的意思。
“昭王?”沈歲寧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就來氣,但當著賀寒聲的面,她忍了又忍,故作不解地問他:“他幾個意思?莫不是跟你一樣,因著一段莫名的露水情緣就對人家念念不忘了吧?”
“……”賀寒聲被嗆住,他下意識想替自己辯解,可又覺得這不是適合在外面討論的事情,到了嘴邊的話便又憋了回去。
他對沈歲寧說:“昭王對徐姑娘傾慕已久。這在宮墻之中都不是秘密。”
但,太子、昭王和徐楨三個人之間的關系有些許復雜,賀寒聲也不甚清楚,更不想置喙旁人的私事,便也沒說太多。
沈歲寧“哦”了聲,“那他比你強點,至少是有正兒八經的前緣在的。”
賀寒聲:“……”
他覺得他和沈歲寧之間已經沒辦法愉快地交流下去了。
沈歲寧不以為意,繼續追問:“所以呢?他一個皇子,天皇貴胄,想來身邊不缺女人。以你對他的了解,他的真心有幾分可靠?他自個兒在京城都處境堪憂了,還要來管徐家的事兒?”
賀寒聲想了想,“如果整徐家確實是太后的主意,那眼下除了昭王,沒有人能保住徐家?!?
“太后?”沈歲寧愣住。
賀寒聲簡單地給她解釋了一遍,沈歲寧便立刻了然于心,她想皇帝和昭王大約都在與太后抗衡,可對皇帝而言,徐家可有可無,唯一能在太后手下保住徐家的,的確只有昭王沒錯了。
弄清了事情緣由后,沈歲寧沉默片刻,如實同賀寒聲說:“這事我不想做主。賀寒聲,你等我去問一下徐蘭即自己的想法,這畢竟是人家家里的事兒。如果她不愿意,你就當你今晚沒來過這里?!?
“寧寧……”
賀寒聲想告訴沈歲寧,無論徐家日后能不能保得住,她今日從大理寺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便已經不清白,而他今夜替昭王來到這里做了這個說客,他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也許徐家一事,讓李擘對昭王的看法有了些許改變,但太子畢竟未曾有過大錯,李擘對他的偏愛也不是一朝一夕,在這場戰役里,昭王的勝算太小太小,他不想把沈歲寧牽扯進來。
可沈歲寧并沒有給他說這話的機會,她眼神警告過后,輕聲出口:“我相信你的選擇,賀寒聲?!?
她沒有明說,但她想賀寒聲能聽懂,他們倆都是聰明人,向來不需要把話說得那么明白,他今晚替昭王而來,沈歲寧便懂了他的意思。
狗皇帝壞事做盡,早該退位了。
……
送走賀寒聲后,沈歲寧回到屋內。
徐蘭即靠坐在榻上,臉色雖然蒼白如紙,但人是清醒著的,也沒有沈歲寧想象中太大的情緒波動,就跟前面幾次見面時一樣,她就是這樣淡淡的性子,遇到這樣大的變故之后仍舊是淡淡的。
沈歲寧走到榻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開門見山地告訴徐蘭即:“昭王想見你?!?
這幾日,徐蘭即跟沈歲寧閑聊的時候提起過昭王,這姑娘雖然看起來柔弱,但內里堅強得很,是令沈歲寧欣賞又佩服的女孩子。
她說她和昭王從小認識,算起來,徐蘭即還是昭王的表姐,他小時候可喜歡跟在徐蘭即屁股后面跑,可成年后,她不想跟昭王產生太大的交集,她原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可身子實在太弱,便是蘇溪杳這樣的圣手也沒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