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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上面只一行字——
中秋節不要出門。
又是那個人。
陸聽溪一哂,她偏要出門,她還要給謝少爺送月餅去。這人以為他是誰,憑什么覺得可以操縱她。
陸家老太爺和太夫人沒那么大規矩,平素也只是讓兒孫們早間去請個安便是。陸文瑞忖著眾人素日都忙,許久沒湊在一起用膳了,晚來就讓眾人都去老太爺和老太太那里問安用飯。
陸聽溪今日在馥春齋差不多填飽了肚子,不過隨意吃幾口,倒是一直在留心祖父、父親并兩個叔父的談話。
她記得夢中提示的是兩個月后,外祖治下的九江府衛倉出了紕漏。衛倉是當地駐軍的倉庫,包括兵器庫和糧倉兩大部分,可謂至關重要。但衛倉一事尚未查清,江西都指揮使先派人圍了外祖的府邸,這也是夢中未能返京的她和母親為何會被圍困其中的緣由。
她此前已經尋了個由頭,讓母親給外祖寫家書的時候,將她的這個很可能成真的夢寫進去,盡可能先行提醒。她也將她的這個夢告訴了謝思言,謝思言只道她一個小姑娘不要操心這些。
她覺得這樣應該也沒甚問題了,她也已經將能做的都做了,但沒找到那個人,她總還是不能安心。
父親他們并未談論多少官場上的事,只是感慨此前祖父那件事太過驚險,若非孫大人及時出手,陸家眾人此刻怕是不能安安穩穩坐在一處用飯了。
膳后,陸聽溪轉去尋祖父,拐彎抹角詢問他對于先前孫大人出手一事的看法。祖父何其敏銳,她問得稍多,就嗅出了異樣,問她詢問這個做甚。
她老實道:“孫女好奇此前與陸家這邊交情不深的孫大人為何會出手。”
“這事兒我也琢磨了許久,但也未想透。不過不論如何,陸家算是過了那個坎兒。”
她抬眸:“那件事究竟有多兇險?”
“官場博弈我與你說多了你大抵也不懂,我就這么跟你說,”陸老太爺靠到太師椅上,“若非孫大人及時穩住局勢,我如今怕已被一貶到底,被打發到蠻荒野地做個打雜的胥吏,余生再難翻身。這還是好的,再往壞處說,說不得也會帶累你父親他們,屆時陸家說不得就是第二個崇山侯府,樹倒猢猻散。”
陸聽溪默然。她覺得她應該在給謝少爺送月餅的時候,再跟他合計合計。
翌日,陸聽溪去馥春齋后堂等謝思言。她已經給謝思言那頭遞了信,他今日休沐,又逢中秋,應當會待在國公府。
然而她等了半個時辰,沒等來謝思言,卻見楊順匆匆過來。
“真是不巧,世子爺今日出門去了,”楊順瞧見陸聽溪懷里的月餅盒,笑道,“您把東西給小的吧,小的代您轉交于世子爺。”
陸聽溪指腹無意識地在月餅盒上摩挲:“他去了何處?”
“去了良鄉,奉國公爺的命,去探望一個業師。今日縱回,也要到晚間了,所以您不必在此等著。”
陸聽溪估量了一下,從京城到良鄉確實耗時不短,只好將月餅交于楊順。
從馥春齋出來,她正要回家去,卻見孫瀅迎面而來。孫瀅跟她寒暄片刻,道:“今日家中人多,祖父倒是一早就出門去躲清閑了,我卻還得帶著幾個親戚家的半大孩子出來買月光紙,真是……”
陸聽溪心中一動:“孫大人去了何處?”
“祖父出門時,就帶了兩個長隨,大抵是去京郊的莊子上與誰議事了。”
中秋節不在家中待著,出城往莊上去,必是有要緊事的。
她佯作不經意,打探到孫家莊子的大體位置,別了孫瀅后,就往城外去。
孫家莊子遙遙在望時,她示意身后丫鬟噤聲,蹲身躲在一人高的草垛之后,靜靜等著。
蹲得兩腿發麻時,她才要起身舒活舒活筋骨,就聽得田莊的大門開啟的聲音。
她忙匿身藏好,循聲望去。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陸聽溪小心翼翼探頭看去, 凝神等了半日, 卻只看到幾個小廝和伴當推著兩輛板車出來, 并沒瞧見旁的什么人。
她又忍著腿麻等了近兩刻鐘, 那道大門再沒啟開過。
蹲踞過久,她兩條腿已快沒了知覺,思想一回, 終是默默退了回去。
坐回自家馬車里, 她仔細琢磨一番,覺著她今日無功而返大抵有兩種可能。一是她確實想多了, 說不定人家孫大人就是去逛茶樓跟人閑聊天去了;二是孫大人的確是來見什么要緊的人的,但不可能讓她撞見。
既然是見要緊的人, 又是特特跑來自家莊上議事,那必是慎之又慎, 怎會這樣堂而皇之地從正門出來?她要窺探, 至少也應當去后門那邊。
終究是不甘心,但她又不可能總在這邊蹲著, 忖量須臾, 她喚來兩個機警的小廝,讓他們一人在前頭這邊盯著, 一人繞去莊子后面守著, 一直守到天黑,看能否有所發現, 切忌不要暴露形跡。這兩個小廝平素在陸家前院做事, 倒也能識得幾位朝中要員。
布置罷這些, 她又對著孫家的莊子看了少刻,嘆息離去。
中秋乃團圓節,人情走動大多在之前就已告畢,中秋當日反而沒甚親戚往來。陸聽溪惦記著孫家莊子那頭的事,吃了幾塊月餅,要回房看書靜靜心,卻被葉懷桐硬生生拽去陪她們玩黃鷂吃雞。
葉懷桐嫌府上女孩兒少,玩不起來,便拽了幾個機敏的丫頭來湊數。陸聽溪知道自己反應遲鈍,很自覺地選擇充當黃鷂。幾輪玩下來,她果然一只雞也沒抓到。
陸聽芝在旁打趣道:“淘淘這是怎么了?往日縱再是遲鈍,也總是能抓到一兩只的,今日怎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葉懷桐道:“表姐今早還好好的,適才出去了一趟,回來就神思不屬的了,莫非……”湊到陸聽溪耳畔,“方才出門遇見了什么貌比潘安的風流俊俏佳公子?惦之念之?”
陸聽溪白她一眼。葉懷桐還是跟當年一樣口無遮攔。
葉懷桐覺得陸聽溪這個表姐真是跟別家閨秀很是不同,若是別家千金聽見她這樣打趣,八成會捏著帕子咬著唇,嬌嗔著說要撕爛她的嘴。
幼年的陸聽溪跟她一樣鎮日上房揭瓦,不過比她愛念書,也不像她那樣屁股下長了釘子一樣坐不住。長大后的陸聽溪反而在調皮搗蛋上越發懶怠,真是像極了她養的那只長毛兔,綿軟乖巧,平日里就安安靜靜窩在窩里啃蘿卜干,真被撩撥惱了才會伸爪子撓一下。
葉懷桐將陸聽溪拉到一旁,勾臂攬住她的肩,語重心長:“表姐,你這般可不成,回頭若是嫁人了,被壞男人欺負了可怎么好?我看你這是被你養的那只兔子給帶的,你若回頭養幾只烏龜,趕明兒別說玩黃鷂吃雞抓不到雞了,我看躺床上翻個身都要半日。要不你莫養兔子了,養幾只獒犬得了。”
陸聽溪沉默下,道:“那我若養獅子,豈不是會變得更厲害?”
“獅子也好,我就是怕你這院子不夠它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