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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
如果說當年慕容修將長子慕容停送入國觀,主要是為了讓他修身養性;那么他將次子慕容情送入國觀,目的便不再如此單純。
當時慕容修雖已官拜中尉,深得先帝器重,但他一心想要進位尚書臺,另一方面要鞏固加強慕容家的勢力,提升自己在朝中的影響和地位,就要提升自己的威望,增加支持。于是,他便將目光放到了國觀。
先帝深深信奉黃老之道治國,大晉歷代君主也以國觀中人為智囊,如果能夠搭上國觀宗教這條線,那么慕容家在朝中的地位便可一躍而上。
出于這樣的考慮,慕容修早就盯上了國觀掌門的位置,他已經娶妻生子,不可能自己國觀插一腳,于是將長子送出去交給紫衡真人,希望慕容停能夠承其衣缽;誰知慕容停性格狂躁被紫衡所預見,怕他繼承武學之后沖動闖禍,于是有所保留。
在這樣地情況下,慕容修不得不犧牲第二個兒子,將國師也送了出去。
所以,在云晟臨終之前,不得不感嘆慕容修棄子孫計而為身前功名,為了擴大慕容家的聲勢,竟然寧肯斷子絕孫,讓兩個兒子都去奉道。
這樣的目的,算不得正大光明,紫衡真人也心知肚明。然而國師恬淡無爭的性格和武功學問上的悟性卻又深得紫衡的喜歡,于是,他仍然選擇了國師作為自己的傳人。
國師想到此處,便不由得一時沉默。幼時父親在他的心中地位崇高,然而隨著年增懂事,他也逐漸發現世事并非黑白分明,父親未必神圣而全能,也未必一塵不染。
就比如當父親發現兄長因為沒有選上紫衡師父的傳人,而顯露不平爭勝之心時,為了保全第二個兒子能夠在國觀順利扎根立勢,父親和師父竟然一齊串通,將兄長逐出了師門。
若是論行為上的罪過,慕容停遠不至于被放逐,然而一山不容二虎,為了國觀的傳承和太平,慕容停卻是不得不走的棄子。
當年連親生父親都沒有挽留的棄子,怎么可能指望他對故鄉和親人留有一絲情義?
想到此處,盡數皆是虧欠。而當年慕容修離世之時,神智已然陷入昏沉,他握著國師的手交代了平定漢中和南疆的遺愿,卻又在最后關頭將次子認成了長子,夢囈般地喊著長子的乳名:“阿洲,父親對不起你……”
國師自詡少有令他為難之事,可真要論起來,一是顧柔,二便是這位兄長了。
國師沉默著,雖然沒有太多言語解釋,然而顧柔已多多少少感覺到了一些,這對兄弟之間的裂痕深刻到已不知如何彌補。
顧柔不禁往河對岸慕容停走過路望去,那里早已沒了他的身影,只有微風徐徐吹過草坪,一浪接著一浪的綠波搖晃,宛如無常人生的跌宕起伏。
她想,如果一個人經歷過失去一切的童年和少年,那么在他長大之后,怎么會不對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錙銖必較呢?
只希望這位大伯心中不要對丈夫懷有仇恨和報復才好。
想到此處,她不由得加倍憂慮了起來——不行,她必須得想方設法化解這段恩怨,竭力去幫助慕容停贏取勝利才可以,只盼能夠在當上國觀之主,重新拾回他失去的一切之后,可以對當年的被逐釋懷。
……
慕容停以輕功鳧水度過洛河,又穿過一片落花如雨的桃林,方才徹底將顧柔甩脫,他從桃林中出來,發梢和肩膀已沾滿落花。
他在意地卻不是這些花瓣,而是稍微皺起眉毛,低頭看向自己沾濕的鞋履。
——他的武功已修至化境,只是這一身輕功身法稍有欠缺,方才若不是顧柔突然慢下來,說不定很難擺脫這難纏之人。
師父云蟾子也曾告誡他,你得我真傳,你功力世間已少有高手能夠匹敵,只是你這一身的功體和身法卻未能完全協調,你修煉之時太過急躁冒進,身法反而沉重了起來。習武之人要放得下,心輕才能身輕。
心輕才能身輕。他腦海里閃回這句話,然而渡河之時沾濕的鞋面卻顯示著,他的身法協調依然未能突破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