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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著天,帶著保溫桶又上了小花園。坐在樹蔭下的橫椅上,他將保溫桶打開。熬好的薏米粥干凈瑩白,隱隱可見幾粒發脹了的枸杞子。
溫壽申嗅了嗅道,“這里頭加了百合、小米還有什么?”
“您猜一下?”說著溫樂又將另一層揭開,卻是一道涼菜——酸辣雞絲。
酸酸辣辣的刺激味一入鼻,那粥的香味就被壓住了,溫壽申也懶得猜了,夾起雞絲就開始嘗。
“您少吃點,醫生說了要控制。”
“你這做菜的手藝還是我親手教的呢,現在連菜都不愿意給我做了?”溫壽申一邊說著又連著夾了幾筷子,碗里面的雞絲三兩下就被他夾了一大半。
“爺爺,我問你個事。”溫樂換了個話題,“您知道李旸這個人嗎?也是廚師,年級比您大一點,也是w市的人。”而且還是李宏飛的爺爺。
溫壽申筷子一停,轉過頭來看著溫樂,“你怎么突然間問起這個?”
溫樂一看他這個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認識或者聽說過的。
他道,“我聽說他開的李家菜館是w市最有名的私房菜館,我有點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的。”溫壽申有些不悅,“那李家菜館也不過如此,你還不如多練練咱們溫家的調醬調汁,練好了去哪兒都不怕。”
聽起來他爺爺對李旸的看法很有點問題,很有可能以前就認識。
溫樂沒有說當年打人的李宏飛就是李旸的孫子,他怕萬一這里面有故事,他爺爺會受刺激。
他腦經一轉便道,“其實最近因為我到郁氏酒店做菜的原因,剛好撞上李家要推新菜,好像被他們惦記上了。”他挑了一些事情說了出來。
聞言,溫壽申胡子一抖,氣呼呼道,“他敢!他一個半路出家的老東西哪來的那么大的臉。”
“半路出家?”這里面可有故事啊。看來他爺爺特定是認識李旸的,而且聽起來很是知道一些什么。
溫壽申脾氣來了也不避話題了,他不是一個能藏住話的人。
“李旸從前是我師兄,那時候剛建國沒幾年,我剛在家里頭學了基本功,就開始跟著師父做學徒。”
這個溫樂可真沒猜到,他聽爺爺講過不少以前的故事,卻從沒在故事里聽過李旸這個名字。
“我們那時候兩個人都跟著師父學做菜,李旸比我大,先拜的師門,是我師兄。我們那時候學廚可比你們現在的孩子難多了,每天早上雞叫就得起來,挑水劈柴都得干,因為太苦了我還跑回去過,后來被我爹也就是你曾祖父給趕了回去。李旸不一樣,他家里人在建國前打仗的時候就沒了,他從小就跟著師父什么苦都吃過,師父一直都是最相信他最看好他的。”
一邊回憶著,溫壽申有些懷念起來。
“那時候可比現在苦多了,但現在想起來也還是覺得有趣的,天上飛的,山里跑的,水里游的,我師父帶著我們都吃過,幸虧那時候還沒有保護動物這個說法,不然我們那一片的人都得被抓起來。”
溫樂聽得笑了起來,這聽起來師門關系似乎還挺好的,怎么他爺爺提起李旸時卻是那種語氣呢,像是很鄙薄他的為人一般。
夏風吹起來涼涼的,溫壽申喝了口茶又繼續講。
“咱們中國的菜系每個派都有能扛鼎的人物,我師父就是當年做湘菜的行家,咱們溫家菜雖然傳了有一定時間,可那時候還是你曾祖父托了人才把我送到師父面前學藝,要是沒有當年的師父,你小子跟我也學不到這么多好手藝。”
溫樂連連點頭稱是,他從小就給那個數位蒙面的湘菜行家上過香,一直也是佩服不已,只可惜英年早逝,后來也沒有個后人上香燒紙。
想到這,他突然問道,“爺爺,您以前怎么不提您有個師兄李旸呢?”
“他有什么好提的,那就是個白眼狼。”說著話,溫壽申胡子都氣的抖了起來,“當年要不是師父他早就餓死了,后來師父出了事死了他也一直沒回來還以為他是出事了,可后來才知道舉報師父當年給國軍做過菜的人就是他!要不是他,師父怎么會被批斗死!”
說到傷心處,他氣的眉毛都跳了起來,手拍在椅子上,紅了都不知道。
“您消消氣,都過去了,別把自己身體給氣壞了。”溫樂可不敢再讓他說下去了。
“我好著呢,當年我就打了那孫子一頓,算是給師父出了口惡氣。后來我回了老家就再也沒跟他來往過,沒想到他倒是靠著那點舉報別人的本事混得人模狗樣,拿著師父教他的東西賺錢,他也不怕良心上過不去!”溫壽申灌了一大口茶,胡飲了一頓,看著像是要把茶水當酒喝。
偶然間聽了這么大個秘密,溫樂只能感嘆一句他爺爺當年也是個有血性的人,就他那暴脾氣指不定當時將人打得很慘。可是想想那個養大了徒弟卻被對方害死的師父,又覺得再怎么打都不為過。
“爺爺,那李旸當初知道咱們溫家有菜譜的事嗎?”他不經意間問道。
提到菜譜,溫壽申皺了下眉,當年賣了菜譜的事情早已成了他的心結。那些都是溫家歷代的心血,被人強壓著低價買走,他心里一直都記著在。
聽到孫子問到了這個,他含糊了一句,“大約是知道的吧。”當年的事情已經過了快半個世紀了,那些恩恩怨怨記了大半輩子,有些都已經腿色了。
雖然他說的含糊不確定,但溫樂卻幾乎能肯定李旸是知道的,也就是說,當初從他腿傷到賣出菜譜的這件事情,李旸絕對是知道并且放任李宏飛去做的。這樣一個連養大自己的師父都能舉報批斗死的人,又有什么是做不出的呢?
今天說了這么多話,溫壽申整個人都累了,耷拉著眼皮一個接一個的哈欠直打著,“小樂啊,人活在這個世上不能不講良心,良心要是沒了,這活著的也就不是個人了。”
溫樂點頭稱是。
他爺爺又道:“你也別一天到晚的待著不動,上次那個幫了你的朋友你得對人家好一點,你們年輕人不是活動很多嘛,可以多約著一起玩一玩,等爺爺我身體好了,你把他請到家里來,我親自下廚請他吃飯。”
“這個……”溫樂就想到了郁星舟餓著時候的黑臉,整個人突然間抖了一下,“您還是別操心了,哪里用得著您下廚啊。”
“怎么啦,我又不是很老,才剛過80歲,身體硬朗著呢!”溫壽申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就教訓起人來,“你也老大不小了,上次教你的醬汁趕緊多練練,別成天擱那瞎胡鬧。”說完,他就扔下溫樂,自己慢悠悠地走了。
暖暖的陽光透著樹縫落到肩膀上,溫樂笑的一臉無奈。
“您剛才不是還要我多出去玩嘛……”結果不到半分鐘就變了,把他和飯桶扔在腦后自己就走了。
他稍微提了一下嗓子喊道,“爺爺,您下次還想不想吃雞絲了?”
只見前頭,他爺爺頭也沒回直接道,“別整那沒用的雞絲了,味道淡的舌頭都沒感覺了,下次整點辣的來。”
……
辦公室里,郁星舟吃著味道有些偏重的雞絲,突然間有些后悔和男朋友的爺爺搶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