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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發軟,又跌坐回椅子上。
緊隨著那侍衛之后,果然是一隊穿著打扮都與禁衛不同的兵士,領頭的一個不是旁人,竟是昔日得了陸錦惜舉薦去到劉進麾下隼字營的印六兒。
現在該叫陸印了。
他穿著一身的盔甲,躬身下拜給陸錦惜行禮,抱拳道:“末將見過夫人,方才得了孟先生的令,說讓請您與七皇子殿下入宮。事情都已落定,還請您與太師府里的大家都不必擔心了。只是現在外面還有些余孽未除,暫時還是不要往外亂走的好?!?
“贏了?”
陸錦惜還有些恍惚。
印六兒臉上的笑容便更明顯了,咧著嘴回了一句:“贏了?!?
屋里頓時起了一片的歡呼聲。
陸錦惜在座中坐了一會兒,才忽然笑了起來,眼底蒙了一層盈然的濕潤光芒,直到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還有些顫抖。
“大人怎么樣了,你知道嗎?”
“這個……”印六兒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尷尬,“走的時候匆忙,倒沒來得及看,只被孟先生差遣著就過來了,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立刻入宮?!?
沒從印六兒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陸錦惜的身子便有些發冷,當下微微咬牙,竟是二話不說就往外面走。
印六兒被她這架勢嚇了一跳,連忙招呼人跟上。
只是才走到一半,又想起七皇子來,便又停下腳步,在人群里一瞧,便看見了蕭廷之,于是又上來道:“請七皇子殿下入宮?!?
蕭廷之是認得印六兒的。
因為他記得,這個人前段時間就在薛況軍中,乃是隨大流跟著薛況一塊兒謀反的人之一。
現在卻出現在太師府……
只這一刻,他便大略地猜出薛況是輸在了什么地方,對顧覺非那精準又老辣的謀算,一時竟生出一種心驚的忌憚。
他很懷疑對方請他入宮的用意。
只是轉念一想,真要殺他,哪里用得著如此大費周折呢?
所以蕭廷之只看印六兒一眼,便直接抬步走了出去。
他騎馬,陸錦惜乘馬車。
兩個人由這一隊兵士護送著,從兵荒馬亂的大街上穿過,入目所見只有零星的燈火,余者皆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空氣里浮動著濃重的血腥氣。
還有硝煙的味道。
遠處皇宮方向那被燒得赤紅的天空也暗下去了,天上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
到得太極門前之時,是寅時三刻。
陸錦惜從馬車上下來,本要直接往宮門里去,只是才走了沒兩步,就一下站住了腳,朝著宮門口隨意坐著的那人影看去。
今夕昨夕,一下重疊到了一起。
敢這樣大喇喇坐在太極門的人,滿朝文武都找不出第二個來——除了那邪肆放曠、從來不正眼看人的方少行,還能有誰?
沉重的盔甲已經被卸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只穿著一身染血白袍的方少行,則頗有點混不吝意思地坐在那盔甲上,腰腹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已經纏好了包扎起來,只是那鮮血依舊從那一層雪白里透出來。
那一桿銀i槍也站著血,斜靠在旁邊。
他手里還拎了一小壇子酒,泥封已經開了出來,只用左手拿了朝著右手臂一條刀口上倒。
“嘩啦啦……”
烈酒沖刷著傷口,洗出一片血污,染了他衣襟,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模樣瞧著,哪里還有半點威武將軍的風度?
陸錦惜就這么停步看了片刻,才重新抬步往里面走。
她沒有想要與方少行說話的意思。
可方少行卻是看見了她,并且一點也不驚訝,只揚眉放肆地瞧著她模樣,待她走了過來時,便直接一揚手,執了旁邊那一桿銀i槍向她面前一攔,笑道:“誰準許你從這里過了?”
這姿態,這模樣……
竟也與昔日一般無二。
當年他被貶成金吾衛來守宮門時,也這樣吊兒郎當地攔住了她,一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山大王模樣。
方少行這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個六七年前也曾堪與薛況并論的名將……
陸錦惜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因重新抓了槍用力而崩裂的傷口一眼,涼涼地勸道:“方將軍還是省些力氣別折騰自己吧,免得榮華富貴掙了不少,卻沒命享受?!?
方少行又是一挑眉。
但最終沒想為難她,只是經歷過了兩天的惡戰,心里累得慌,乍見她從這里經過,一下想起了當初罷了。
聽她這般說,便只一笑,將槍撤了回來。
陸錦惜于是走了過去。
只是眾人并沒有想到,她往前走了幾步之后,也不知為什么忽然游移地停下了腳步。接著竟直接轉過身來,快步走回了方少行身邊,從他左手奪過那一小壇子酒來,猛灌了幾口。
方少行愣住。
陸錦惜卻只將酒壇子遞還給他,微微喘了口氣,向他道了聲謝,然后才就這一股忽然滾沸起來的酒氣與熱氣,大步往里走去。
很快,就瞧見了里面的模樣。
一片坍塌的廢墟上頭,擱了破角的矮幾,幾上放著酒一壺,杯兩盞,一側坐的是薛況,一側坐的是顧覺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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