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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永壽宮靜得連一根頭發(fā)絲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小皇帝就站在高高的門檻外面，趙菁伸出手想要去喊他, 去被他冷冷的拂開了。少年陰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武安侯夫人有孕在身, 送她回府吧。”

“皇帝！”魏太后厲聲喝道, 從地上站起來道：“她要殺了你！你如何能放了她, 你是一國之君，怎能婦人之仁！”

周旭陡然間轉(zhuǎn)過身來, 眸色森然的看著魏太后道：“母后既然知道朕是一國之君，就該知道君無戲言！”他冷冷的回頭, 向殿外的小太監(jiān)吩咐道：“送武安侯夫人回府！”

有宮女走進(jìn)來扶著趙菁起身，她覺得渾身無力, 連邁開腿的力氣都沒有了。趙菁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一眼周旭，終是垂下了眸子, 任憑眾人扶著出了宮門。

殿外傳來了更鼓聲, 夾雜著門外的風(fēng)聲, 吹得整個大殿里的簾子嘩啦啦作響。魏太后起身指著周旭道：“你……你……”她氣得身子都在發(fā)抖：“你可知道她究竟是誰？她要殺了你！”

“那又如何，朕不是還好好的站在這里嗎？”周旭轉(zhuǎn)頭, 稍稍有些紅腫的眸子透著一股寒光：“怪不得皇叔說母后不喜歡菁姑姑, 原來是因為這個。”

“王爺他謀反了！你還跟哀家提起他做什么！”魏太后氣得咆哮了起來, “你為什么要把趙菁放了, 拿著她去威脅你的好皇叔, 說不定他還能放你一馬！”

魏太后竭斯底里的撕扯著周旭的衣衫，無助的看著他，痛哭道：“你知不知道為了你這個皇位，我犧牲了多少！”她放聲大哭了起來, 聲音穿透了巍峨的房頂。

“那母后能不能也告訴朕，當(dāng)年皇叔逼宮，功敗垂成，是什么讓他放棄了戳手可得的皇位，來擁立朕這個乳臭未干的小皇帝的？”周旭低下頭，看著幾近瘋狂的魏太后，她已沒了平日端莊高貴的模樣，就像一個潑婦一樣。

魏太后陡然后退，身子撞到了身后的茶幾，將滿桌的茶盞掃了一地，愣了半日才垂眸道：“哀家無話可說。”

＊＊＊＊＊＊

夜色深重，神武門的正門早已經(jīng)落了鎖。

福滿多送了趙菁到門口，守門的侍衛(wèi)看過了腰牌，將城門開了一條縫。趙菁往外走了兩步，回過頭去問福滿多道：“皇上不是睡下了嗎？怎么又去了永壽宮？”

“皇上是怕姑姑擔(dān)心，所以才裝睡的，后來聽說姑姑被太后傳去了永壽宮，就起來了。”趙菁聽了這話心下感動，周旭如今是她的親侄兒了，她又如何能放心得下他。只可惜他不知道而已。

趙菁點了點頭，又往外走了兩步，福滿多跟在她后面，看她精神恍惚的樣子，只忍不住扶著她道：“姑姑早些回去休息吧，侯爺今夜怕是不能回府了。”

三位輔政大臣正在兵部商議南征的事情，周熠不在，徐思安便是整個京城兵力的統(tǒng)帥，自然是不能離席的。她倒也不擔(dān)心他，只是覺得他們兩人原是莫逆之交，如今卻要兵戎相見，想想也讓人感嘆幾分。

馬車已經(jīng)在門外候了多時了，丫鬟們見趙菁出來，都慌忙迎了上去。

“太太。”

綠蕪見趙菁臉色不好，急忙將她扶住了。趙菁便僵著身子往前挪了兩步，只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喧嘩的馬蹄聲，幾個將士策馬而來。到了門口這才翻身下馬，對那守門的侍衛(wèi)道：“快開門，王府的一位側(cè)妃自縊了！”

趙菁聽了這話卻是僵住了腳步，忍不住轉(zhuǎn)身問道：“你說，王府的哪位側(cè)妃自縊了？”

那人看了趙菁一眼，依稀覺得有些眼熟，才開口道：“是府上一位姓龔的側(cè)妃。”

趙菁終究是被扶著上了馬車，綠蕪是同她去過一次攝政王府的，也遠(yuǎn)遠(yuǎn)的見過龔側(cè)妃兩回。她見趙菁這般難過，便開口勸道：“太太別難過了，王爺謀反，側(cè)妃若是被抓了，多半也是逃不過去的。”

趙菁心里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況且這些側(cè)妃哪個身后沒有母族，若是和攝政王牽扯到了一起，多半也是要被株連的。像龔側(cè)妃這樣自縊的興許還能從輕發(fā)落，免了牽連之罪。她依稀還記得當(dāng)日春秀進(jìn)攝政王府的時候，龔氏還拉著她的手向她介紹，說那亭亭玉立的少女是她娘家的侄女。

如今到了這一步，她還沒忘了要保住娘家的勢力。

回到武安侯府的時候夜已經(jīng)很深了，徐老太太讓人替他們留著門，趙菁一天都沒吃什么東西，餓得有些發(fā)慌，丫鬟便吩咐廚房送了一碗紫米粥過來。趙菁吃了兩口，忽然想起小皇帝以前雖然挑食，卻唯獨喜歡這紫米粥，半夜若是要用宵夜，必定是要吃上一碗的。她想到這里便一口也吃不下去，只趴在了桌案上哭了起來。

丫鬟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去勸她，等她們見里頭聲音小了的時候，趙菁已經(jīng)伏案睡著了。

趙菁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東邊的窗口透出一絲白光來，她睜開眼睛，看見徐思安已經(jīng)穿上了官服，在窗前走動。

“你昨兒回來了？”趙菁的困意一下子沒了。

“昨日商議到寅時，幾位大人年事已高，都撐不住了睡下了，我聽說你回府了，所以回來看看。”

趙菁瞧見徐思安的下頜上起了青黑色的胡渣，眼睛帶著幾分摳漏，她看了一眼房里的滴漏，蹙眉道：“那你豈不是一夜都沒合眼？”

“剛洗了一個澡，倒是算不得很困，我這就又要進(jìn)宮去了。”徐思安走到趙菁的床前，伸出大掌輕撫著她的后腦勺，低頭在她的額際上輕輕的吻了一口道，“我讓長庚留在府上，你若是想出門，讓他跟著便好。”攝政王府出了這樣的事情，趙菁必定是想去看一眼的。

趙菁一下子就明白了徐思安的意思，抬眸看著他，心底竟生出了無數(shù)的依戀，只一把摟住了他緊實的腰線，貼在他的胸腹出，輕蹭著他的衣襟道：“侯爺，我不信王爺會謀反，不管將來如何，你若是見到他，一定要幫我問問他，為什么要謀反，為什么！”

她哭得整個身子都顫了起來，淚眼婆娑的，將他的衣襟弄的臟亂不堪。徐思安便一直將她摟在懷中，大掌一遍遍的安撫著她的脊背，過了良久，只等她的哭聲輕了下來，才緩緩道：“放心，我一定親自去問。”

徐老太太是昨兒他們都走之后，才知道攝政王謀反的事情的。她一聽這事情便擰著眉心，心道好不容易才回了京城的兒子這次只怕又要打仗去了。

趙菁一早就去了松鶴堂請安，老太太打著哈欠從房里出來，只看見趙菁一個人，便問道：“侯爺人呢？已經(jīng)走了？”趙菁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徐老太太看見她這樣子，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好，只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攝政王想當(dāng)皇帝，早干什么去了！何苦還要折騰幾回呢！”

趙菁原本是滿心難受的，聽了這話卻又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一時臉上透著幾分尷尬，終究對徐老太太道：“王爺反了，昨兒五城兵馬司的人把攝政王府圍了起來嗎，龔側(cè)妃自縊了。”

“啊……”徐老太太驚呼了一聲，隨后卻又淡定了幾分，只嘆息道：“謀反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攝政王這一反，她們可不就是沒了活路。”老太太雖然懂得不多，但對當(dāng)年的事情卻是記憶猶新的，當(dāng)年老侯爺手刃親子，其實也是為了保住武安侯府其他人的性命。

趙菁見徐老太太這樣，便沒再說下去，只淡淡道：“我今兒想去攝政王府看一眼，皇上只下令將王府圍起來，里面的人應(yīng)該都沒事，事情終究還沒有查清楚，朝廷也不會貿(mào)然定罪的。”

徐老太太雖然和那龔氏算不得很熟，但是聽了這消息心里還是免不了覺得難過，只點點頭道：“你去吧，能幫一些就幫一些。”

攝政王府平日里有許多門客幕僚，但這次周熠南下，已帶了不少人走。留在府中的不過就是內(nèi)宅的一些妻妾，聽了這樣天大的消息，自然是惶惶不安的。

龔氏的靈堂已經(jīng)布置好了，她原先是在王府處理庶務(wù)的，如今她去了，王府里竟連一個掌事的人也沒有，還只她原先手下用習(xí)慣的管事們替她張羅。

因為外頭有重兵把守，這時候更是無人敢來吊唁，若是傳到了皇上的耳朵了，與逆賊有了牽連，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不過好在領(lǐng)頭的侍衛(wèi)認(rèn)識長庚，才放了趙菁進(jìn)去。

幾個龔氏身邊的小丫鬟正跪在靈堂里嚶嚶的哭泣，院子里也沒有絲竹管樂的，只是將白幡掛了起來，看著又冷清又陰森。

“昨兒剛用過了午膳，龔家有人來過，也不知道和側(cè)妃說了些什么，不過一柱香的時辰，刑部和五城兵馬司的人都來了，說是王爺謀反了。”春秀呆呆的看著靈堂上龔氏的棺槨，緩緩道：“丫鬟們?nèi)シ坷锖褒弬?cè)妃，便瞧見她已經(jīng)自縊了。”

☆、第20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