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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知道,國舅爺魏明箴遺傳了國丈的一雙桃花眼,若不是父子兩這一雙眼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單憑魏明箴這樣一個外室子的名號,如何能讓魏家老太太認下他。魏夫人又正巧膝下無子,便只把他當嫡子一樣養大,從此大家對國舅爺的身世也諱莫如深。
京城有三件眾人口不能言的事情,其一是攝政王妃的病,其二便是這國舅爺的身世。至于這第三件事,如今大約當屬武安侯頭上的那一頂綠帽子了。
趙菁沒有抬頭,但已經隱約感覺到魏明箴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游移,這位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的國舅爺,若不是他骨子里有著幾分吊兒郎當的風流氣,只怕宮女投票的時候,就沒有攝政王和武安侯什么事兒了。
“菁姑娘,好久不見啊!”魏明箴勾唇一笑,正想上前跟趙菁搭話的時候,就聽見里面太后娘娘道:“天那么冷,你去外頭做什么?”
魏明箴只笑著道:“剛剛聞到一陣香氣,以為是院里的梅花開了,掀開了簾子一看,才知道不是花香是人香。”
魏明箴天生風流,說話中帶著幾分半真不假,宮女就沒少被他逗的。可趙菁是個嚴肅人,魏明箴這樣跟自己說話,她從來都是無動于衷的。
趙菁便不等太后娘娘發問,只福身道:“回太后娘娘,是奴婢,皇上今日已經就寢了,請太后娘娘放心。”
太后聽見是趙菁的聲音,了然哦了一聲,又道:“既然皇上已經就寢了,那你也下去吧。”
趙菁松了一口氣,福身就要離去,那邊魏明箴卻喊住了她道:“姑姑別著急走啊,外頭風大,不如殿里面暖和。”
趙菁哪有閑心去理他,屈膝過禮之后便起身離去,她素來知道魏明箴沒個正行,宮里頭被他逗著玩的小宮女還不知道要有多少呢,偏生就有人喜歡他這油腔滑調的樣子。
“國舅爺,菁姑姑可不是你可以隨便逗的呢!”
趙菁遠遠的聽見小宮女調侃的聲音,緊接著,便是魏明箴帶著幾分戲謔的調笑聲:“我逗不到她,逗你成不成呢?”
趙菁已經不想去聽他再說些什么了,仔細想想,自己真是瞎了眼了,怎么當時就投了他一票?以前見他還挺君子風范的,難不成去了一趟南邊的銷金窟,回來就變了一個人了。
“行了,快進來吧,外頭冷。”太后娘娘顯然是習慣了魏明箴這副浪蕩不羈的樣子,嘴角依舊帶著幾分笑意,“如今也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怎么還沒個正行,清嫣也不管管你。”
魏明箴臉上剎那間生出一股不耐來,隨口道:“提她做什么。”
“怎么?鬧別扭了?俗語說小別勝新婚,你這一走可是半年了……”
太后的話還沒說完,魏明箴已經沒了聽下去的興致,倒是轉頭問道:“聽說趙菁要出宮了,長姐可是準了?到底指婚給了哪個,我也好備一份賀禮。”
太后眉宇低垂,聞言只端起了茶盞,輕叩了叩杯蓋,抬起頭道:“怎么?你看上她了?何必這番拐彎抹角的,哀家賞了她給你做貴妾如何?”
魏明箴雙眸一亮,緊接著卻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什么都用賞的,多沒意思,她要真沒人家,那我就自己把她追到手才有趣呢!”
太后有些不屑的飲著杯中的茶,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不過是個宮女,也值得你這樣上心?”
“長姐這話就說的沒意思了,這天下的女人,不管是娼*妓還是貴婦,那她總是個女人,是女人就要有男人疼男人愛,再說了,我看趙菁有點意思。”魏明箴的桃花眼一閃,纖長的睫羽在燭光下微微顫抖著,數不盡風流倜儻。
“你要真喜歡她,那就快著點,皇上最近正跟哀家鬧呢,他不想要趙菁出去,萬一他們兩個有了些什么,那哀家真是想也不敢想啊,皇上的性子隨你,也倔強的很,若趙菁成了你的妾室,他大概也就死心了。”
魏明箴分明聽出了太后娘娘的弦外之音來,卻依舊調笑道:“皇上不錯嘛,果然隨我,連看女人的眼光都一樣。”
太后被他惹得哭笑不得,只恨恨道:“還不快給我滾回去,一會兒宮門該落鎖了。”
趙菁從永壽宮出來,回了自己的下處。今晚值夜的人多,院子里空落落的,小宮女已經燒好了炭爐放在房中,趙菁對著鏡子解開了發髻,伸手摸了摸這張越來越熟悉的臉頰。
妝奩里放著幾樣首飾,都是逢年過節太后賞的,換洗衣裳不過就兩三套,去了外頭,自然不能再穿宮里的衣服。這樣收拾整理了一番,居然只有小小一個包裹,當真讓趙菁有一種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錯覺。
也不知道皇帝睡得好不好,頭一天有司寢司帳服侍,他能懂多少?趙菁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色仍舊是一片漆黑。她掃了一眼角落里的沙漏,正是丑時初刻,再過半刻,皇帝就要起身上朝了。
趙菁便急忙穿好了衣服,將自己整理妥當,去麟趾宮外候著。半夜風大,刮得宮燈嗑啦啦的響,她在丹犀下等著大殿里的燈亮起來,有小宮女喊了她到一旁的茶房里烤火暖著。
一排七八個茶爐子,上頭放著熱水、熱茶、參湯、安神茶、御制小糕點。這些都是以前趙菁讓設下的,周旭長這么大,還沒吃過冷的東西。趙菁看著這些心里就有些難受,這時候門口走來一個小太監,對著里面的宮女們道:“皇上起身了,備熱水。”
幾個湊在一塊烤火的宮女便都站了起來,各自捧好了手中的家伙,有年長一些的宮女調好了溫度適中的熱水,讓她們端進去。
趙菁也不知道周旭這一晚上睡得如何,心里有些擔憂,便上前接了一個人手中的銀盆道:“我來吧,你拿著香胰子跟在后頭。”
那小宮女也是新來的,怯生生的跟在趙菁的身后,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進了皇帝的寢殿。
碧紗櫥外明黃色的簾子還拉著,只能看見里頭隱隱約約透出的燭光來,周旭有些無精打采的聲音傳了出來。
“朕自己來,你們都下去。”
趙菁才抬起頭來,就看見昨天那四個艷光四射的小宮女明顯的蔫了一樣,一個個也都強打著精神,從里面出來。
當司寢司帳不容易,一晚上也難得合眼機會,趙菁明白她們的苦處,便低聲道:“你們先回下處休息一會兒吧。”
眾人恭恭敬敬的福身離去,周旭聽見這聲音,忽然從帳中透出了頭來,皺著眉頭道:“姑姑,你可來了,昨兒晚上也不知她們中哪個人,睡覺居然打呼嚕,吵的朕一宿沒合眼。”
被點名的四人頓時都面紅耳赤了起來,有的人已經羞得眼眶都紅了。趙菁看了一眼周旭,心下忍不住搖頭:“太后親選的司寢司帳,怎么可能會打呼嚕呢,皇上要攆人,也請選個別的理由吧。”
周旭聞言,不覺臉皮發燙,急忙道:“你們快下去吧,就算沒打呼嚕,反正她們在這邊,朕睡不踏實。”
趙菁只無奈搖頭,上前為皇上更衣,見福滿多也進來伺候了,她便歇下手,往龍床那邊去。
明黃色的床單除了有點皺,上頭干干凈凈的。趙菁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松了一口氣,她不想周旭這么年幼就接觸這些事情,可是她也不知道到底應該怎么勸他,好在他還算是個有自制力的皇帝。
周旭喝過了熱茶,吃了兩塊糕點墊一下,便去了前頭上朝了。
大雍有規矩,十日一休沐,對比一下現在的雙休日實在太人道了。送走了皇帝,趙菁原是可以去下處休息一會兒的,不過她今日困勁不大,所以就直接去了御書房,交代那邊的宮女太監生炭爐、燒熱水,燃上龍涎香,等皇帝小朝的時候,就什么都妥帖了。
趙菁在御書房待得時間最長,所以跟這里的宮女們感情最好,大家想著趙菁要走了,心下都有些舍不得。
“姑姑,你是哪日走呢?”
“算日子到臘月二十五就走了。”趙菁掐著手指算了算,臘月二十五是內府登記的她進宮的日子,正好十年。
“怎么不過了年再走,過年一準還能多得一些賞銀呢。”宮女們進宮當差,多半都是家境拮據的,能多領一些賞銀固然最好。
“不了,拿了今年的,又想著明年的,什么時候是個頭呢,我早些回去,還能跟兄嫂一起過年。”趙菁沒有見過這里的爹娘,聽她哥嫂來看她時候說起過,這里的爹娘已經去世三年多了。
“姑姑,那你兄嫂給你找人家了沒有?去年我爹娘來瞧我,還說幫我定下了一戶人家,足給了人十兩銀子,人家才答應再等我三年。”
宮女雖然體面,但出宮的時候年紀卻大了,在古代這個生育率低下的大環境下,男子等到那個年紀,那是有絕后風險的,所以先給了銀子定下,也是常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