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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營中有事情,眨眼就走了,不然我還要讓他好好謝謝你呢!”徐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拉著趙菁坐下,趙菁便在她下首另一張位子上坐了,招手讓杏兒上前,取了她手上捧著的賬本,遞給老太太道:“老太太,這是這一回事情辦下來的賬本,里頭分收支兩項,我都結清楚了,如今尚且盈余兩萬三千兩銀子,銀子我交代給了張媽媽,在賬房鎖著了,這是賬本,您收著,等侯爺回來的時候交給他,看他怎么處置吧。”
如今鬧成了這樣,趙菁覺得武安侯未必會要這一份銀子,不過先把這些交給徐老太太,總是不錯的。
徐老太太雖不聰明,但見趙菁說的這樣清楚,也反應了過來,只開口問道:“菁姑娘這是要走了嗎?怎么不多住幾日,再養養病……”
不等老太太把話說完,趙菁低頭笑了笑,對老太太道:“謝謝老太太的好意,只是我原本就是宮里過來幫忙的,如今事情完了,自然要回宮回話,皇上和太后娘娘也都等著呢。”
徐老太太見她這么說,也不好在留她,便點點頭道:“那既然這樣,那你就回去吧,只是你以后若是出宮了,常來我們府上坐坐。”
張媽媽此時就站在一旁,見老太太到這個時候也不開口讓趙菁留下的話,急得直往她那邊使眼色。徐老太太抬起頭正巧看見了,心里也有些意動,可再抬起頭看了一眼趙菁,便覺得自己還是開不了口。怎么看這菁姑娘都不像是他們這樣的人家能請的上的。
張媽媽見徐老太太打了退堂鼓,臉上也是一陣失落,但還是笑著道:“老太太說的是,菁姑娘以后有空多來府上坐坐吧。”
趙菁倒是沒想到這短短幾句話里頭,包含著徐老太太心內多少的掙扎,便笑著道:“等有空,一定會過來的。”
從松鶴堂出來,趙菁回了自己的小院落,跟著她一起從宮里出來的小太監小宮女已經打點好了行裝,外頭太陽光正好,趙菁瞧見院中的一刻梅花開得正好。她在這里住了好一陣子,前些時候才知道,這邊原是徐思安年少時候的書房。
“姑姑,外面馬車備好了。”杏兒看見趙菁愣著不動,在她身邊福身提醒。趙菁這才回過了頭,接過她手上的斗篷披上,回首又看了一眼那臘梅,開的怪茂盛的,整個院子都香香的。
其實趙菁心里也有些打鼓,這事情鬧成這樣,太后娘娘只怕早就想把自己召進宮問幾句了,但是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狀態,就怕說不好,到時候惹得太后娘娘生氣。趙菁嘆了一口氣,為了自己、也為武安侯、還為了死了的那個為侯夫人……不過,現在該改口叫顧小姐了。
趙菁匆匆入了宮,在自己的下處換了一件衣裳,便急急忙忙的往永壽宮回話去了,一路上見到宮女和小太監都鴉雀無聲的,幾日沒在宮里,趙菁就覺得這里有些陌生了。
走到永壽宮門口的時候,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從那宮門中走了出來,披著竹葉青鑲金絲飛鳳紋大毛斗篷,看見了趙菁,朝她冷冷的哼了一聲。
趙菁暗自腹誹,這景國公夫人的身子倒真是硬朗,才沒幾日就生龍活虎了,難為自己一場風寒,還養了好些天呢!
看著來人近了,趙菁低頭屈膝行禮,只等她從身邊走過了,這才站起了身子,正巧看見送景國公夫人出來的宮女沒走遠,便拉著她問道:“景國公夫人進宮做什么呢?你知道嗎?”
那宮女遠和趙菁關系好,也不瞞著她,便朝她小聲道:“你才回來不知道吧,昨日景國公在朝堂上參了武安侯擅離職守,要讓皇上奪了他的兵權,解押回京呢!”
趙菁暗自揣度,武安侯才打了勝仗,朝廷還未嘉獎,怎么可能定罪呢?景國公這一次只怕是不能如愿了。難道前朝搞不定,所以派了景國公夫人來吹太后娘娘的耳邊風?
趙菁心里胡思亂想的,一時也沒個主意,也不知道一會兒太后娘娘會問些什么,只聽那宮女繼續道:“方才景國公夫人又在太后娘娘跟前哭訴了一通,說是全京城都在看景國公府的笑話,若是不治武安侯的罪,她也沒法活了。”
趙菁暗暗咋舌,什么叫做惡人先告狀,說的就是景國公夫人這樣的人了!她正晃神呢,里頭宮女已然出來傳話,說太后娘娘喊了她進去。
趙菁抻了抻身上的袍子,將鬢邊的碎發攏了攏,低頭往殿中去。
☆、第0027章
太后娘娘這兩日正被這事情搞得頭大,朝堂上武安侯又不在,只聽景國公片面之詞,自然是把對方說的豬狗不如。況且這一樁婚事本就是她保媒的,如今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她這個太后的臉往哪兒擱?
趙菁進去的時候,就瞧見太后娘娘正半靠在貴妃榻上,支著額頭說腦仁疼,底下宮女正跪在床前,用美人錘替她捶腿。太后瞧見趙菁進來,眼皮略抬了一下,幾個宮女會意,便都起身退到了殿外。
宮里規矩森嚴,流言蜚語想要流傳進來也不容易,因此趙菁心中估摸著,太后娘娘知道的版本,一定是景國公夫人精心打造過的。如今當事人顧小姐死了,景國公府自然不會認下這件事情,因為這事情一旦承認了,將來景國公府的另外幾個姑娘就難嫁了。
若是景國公府打死不認這件事,那他們的說辭,自然是說武安侯信口雌黃,胡編亂造,毀壞顧小姐的聲譽。可趙菁卻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徐思安這一方,不為別的,只因她覺得,徐思安若將此時按下不提,那就算背地里有人說什么閑言碎語的,自少也比明面上,被人指點著說帶了綠帽子強。趙菁捫心自問,若自己是個男人,遇上這樣的事情,她也沒這種把事情搞得魚死網破的氣魄。
“太后娘娘是在為武安侯府的事情傷神嗎?”趙菁上前,拿了一旁的美人錘,親自跪在她的跟前,有一搭沒一搭的替太后娘娘捶腿:“依奴婢看,這件事情,最好不要在繼續追究下去了,顧小姐已經死了,好歹給死人留一些顏面。”
太后娘娘聽了這話,立馬反應了過來,轉頭看著趙菁道:“你稱她顧小姐,難道連你也覺得她不干凈嗎?不配做武安侯夫人?”
太后聰明,趙菁的言外之意她片刻間就悟了出來,趙菁手心微微有些泛潮,繼續道:“這事情若是沒鬧出來,任誰也不敢亂說武安侯府的家事的,可如今這事情鬧了出來,顧小姐雖然名譽掃地,可她已經死了,也不知道什么了,但武安侯卻還好好活著,他這頭頂上的綠帽子,卻是戴定了……”
趙菁的話沒說完,太后心下一緊,這武安侯腦袋上的綠帽子,可是她這個太后娘娘賜的呢!想到這里,太后只覺得頭痛欲裂。
“顧小姐死了,一了百了,這事情原本可以不鬧出來,但侯爺寧可置自己的名聲不顧,也要跟景國公府撕破臉,太后娘娘不覺得這里頭有隱情嗎?”
太后這時候漸漸平靜了下來,便聽著趙菁,一五一十的將那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奴婢不是想偏幫武安侯府,只是老侯夫人出身草根,有些事情一時想不到也是有的,侯夫人尸骨尚未入土,景國公夫人帶著一群太太奶奶去盤問嫁妝一事,確實有些不妥,最關鍵的是,還誣陷老太太對侯夫人不利。奴婢雖然去了武安侯府不久,也瞧出老太太是及愛孩童的一個人,如何能對自己的親孫兒下手呢?”
趙菁說到這里,又低下頭去,淡淡道:“至于那些流言,奴婢也不知真假,只是覺得若是真的,侯爺這么做損人不利己;若是假的,那侯爺就更沒必要白白帶這一頂綠帽子了。”
太后娘娘聽到這里,也總算是醍醐灌頂,完全明白了過來。這事情的確如趙菁所言,對于武安侯府損人不利己。若是假的,誰樂意被人知道自己戴了綠帽子?
“景國公府也太胡來了,竟然拿哀家當傻子!讓哀家做出這樣糊涂的事情來!”太后娘娘臉色陡然一變,將一旁小幾上的白玉雕花茶盞甩到了地上,吩咐下去道:“傳哀家的懿旨,這件事情不準在鬧下去了,讓景國公府早些把顧小姐安葬,讓死者入土為安。”
趙菁跪在一旁接旨,反正這事情自有傳旨的公公去辦,她臉上淡淡浮出一絲喜色,覺得好歹是幫了徐思安一回,也算是還了那日他的一抱之恩了。
趙菁想到這里,只覺得臉頰微微發熱,太后娘娘問她道:“聽說你最近身子不好,如今可痊愈了?”
趙菁忙點頭道:“已經全好了,怕把病氣過給皇上,所以遲了幾日進宮,請太后恕罪。”
“這有什么好怪罪的,你能這樣細心,正是皇上的福氣。”太后把景國公府的事情放到了一邊,心情便又好了起來,從貴妃榻上站了起來,領著趙菁進了一旁的花廳里。
“這里是這幾日如意館送上來的各家千金的畫像,你也幫著哀家一起過目,看看哪家的姑娘比較出挑?”
趙菁沒想到太后娘娘對周旭選妃的事情這樣心急,竟然連畫像都已經讓人送了上來,便笑著迎上去道:“太后是急著抱孫子了嗎?京城的閨秀都是國色天香、知書達理的,太后更喜歡哪家的?”
太后娘娘隨便翻了翻,誰知正翻到景國公府五姑娘的畫像,只氣得將她丟在了一旁道:“家風不正,去了。”
趙菁心道,若是景國公夫人這時候在場,也不知是不是又會被氣暈過去,反正人家暈得快,好的也快……
“這是康太傅家的小女兒,哀家最是喜歡她,去年花朝節的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她還小,長的小小俏俏的,又懂禮貌。”太后娘娘一邊說,一邊拿了畫像給趙菁看。
太后母族魏家雖然也有閨女,可惜并不是本支的,隔得有些遠了,就算進宮,當個妃子猶可,想做正宮皇后,身份上還是差了一些。國舅爺魏明箴倒是有一個五歲的女兒,雖然只比周旭小了八歲,可十三歲的皇帝,五歲的皇后,說出去也要笑死的。
所以太后在給皇帝選后這一件事情上很慎重,而且,趙菁還發現,太后選的皇后人選,都是文臣宰輔家的姑娘。武將大多聽命于攝政王,她在這一點上還是有些心計的。
“我也覺得康姑娘不錯。”趙菁說的是實話,康太傅是先帝的太傅,乃是先帝成就大業時候的軍師良相,不說別的,對如今的皇上必定是忠心耿耿的,他又是先帝殯天之時欽點的輔政大臣之一,就連攝政王對他也禮讓三分,“康姑娘和皇上年紀相仿,兩個人必定能談得來,皇上性格有些急躁,康姑娘看上去倒是文靜的性子,兩人正好互補了。”